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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试探心意 你心中有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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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脸皮厚,我可怕丢人。”妤安毫不客气地在他胳膊上拧一把。
两人来到妤安从前常听说书的茶楼。
掌柜笑着迎上来,“姑娘许久不来了。”
茶楼上至达官显贵,下至贩夫走卒,各类身份之人往来如织,常能拿到京中新鲜事作说书的素材,掌柜最是消息灵通。
他早前知妤安是林家人,大婚之日被太子抢了亲,今日见她同一气度不凡的男子携手而至,福至心灵,知趣地不点破,只殷勤引二人入雅座,奉上新焙的雀舌。
萧戈:“你还是此地的常客?”
妤安:“算不得经常,一处忙里偷闲的消遣罢了。”
萧戈想到她曾拿说书人的话评价自己,便问:“就是在此处听我的事迹?”
妤安不答,算作默认。
萧戈:“成,此处算咱俩的媒人,我今日付双份茶钱当答谢。”
“......”妤安心说自己听说书时可未对他有什么好印象。
那厢掌柜也机灵,见太子亲临,立马让说书人改了本子,讲起他在乱世中的英武事迹。
老生常谈了,妤安从未求证过,这会儿正主在眼前,不由得对照看几眼,问:“是如他所说么?”
萧戈笑:“三分真七分假。”
妤安一撇嘴,“果然,只能当故事听。”
军中有随军记录主将言行和战况的小吏,所记皆誊成卷宗存于库中,多数外头流传的事迹都是由誊抄的小吏泄出去的,以此赚些散碎银钱。
泄的多了恐被追责,便挑些精彩的加以润色,到说书人手中再掺上几分市井想象,便成了茶楼里哄人的事迹。
萧戈将此中缘由娓娓道来,末了道:“你想了解,我带你去兵部和翰林院查原始卷宗,那里记录的有七八成真。”
妤安疑道:“才七八成?”
萧戈轻笑:“史官也是人,落笔有避讳和偏好,且他们不带兵上阵,单凭耳闻目见记事,难免隔了一层。”
的确,世间事非亲历者不能尽会真味。
妤安认同地点点头。
“你想听全然真实的,不妨问我。”萧戈凑过来,得意地挑了眉。
有戏楼那一遭,妤安委实怕了他,忙不迭往旁边一缩,拉开距离:“我不感兴趣。”
“哦。”萧戈失落地应声,懒懒靠进椅背,聚精会神听说书人讲“他”的事迹。
一段说书结束,妤安忍不住问:“是不是会有一脚踏入鬼门关的时刻?”
萧戈:“家常便饭了。”
“那时候你在想什么?”
“没工夫想其他,满心都是拼尽最一口气,尽可能多杀几个,最好和敌军同归于尽,免得遗憾大业未成。”他轻描淡写,语气轻松极了。
“竟不是求生吗?”
她从前遭难时,唯一的念头就是活下去。
“没牵念的人,死便死了,有牵念后才会怕死。”萧戈忽地转眼看向她,千言万语皆在深情的注视里。
妤安心头一颤,忙垂眸避开。
下一瞬,耳边响起他低沉的嗓音:“在北境受这一刀时,我头一个想法是,要活着回来。”
他点了点左肩。
“你心愿得偿了。”妤安心乱了,不敢看他,慌乱回一句,抓一把干果垂头剥着。
“是么。”萧戈扯唇一笑,似自问,也似问她。
他积年累月见母亲活在痛苦中,暗暗立下誓言,将来娶了妻子,一定会珍视,爱护,不要让她成为第二个母亲。
他极尽所能地履行自己的誓言,如今妻子在身边,触手可及的距离,她会笑会闹,会哭会恼,不再如初见时那般冷冰冰的,可他仍觉得他们之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
他的心愿,真的得偿了么?
“穆妤安。”他唤。
“嗯?”她还是不抬头,鸦羽不安分地颤着。
“你,”他想问你心中有我吗?到嘴边却咽了回去,只道:“你有什么心愿?”
妤安剥干果的手顿住,果壳裂开一道细缝,露出白嫩的仁。
良久,她说,“我只愿阿姊,你,还有孩子都能平安顺遂。”
“那你呢?”他问。
“我已然拥有的足够多,不敢过分贪求。”她答得平静。
*
出了茶楼,马车已在等候,妤安这一日尽兴也乏累,靠在车壁上阖眸养神,一路无话。
马车停稳,萧戈先跳下车,回身去扶她。
妤安刚探出脑袋,一抬眼,见到一条僻静的长街,纳罕看向他。
“怎的来熙园了?”
“今夜宿在此处,明日带你去骑马。”萧戈说的随意。
妤安蹙眉:“你不必忙朝政吗?”
“传消息回去告假了。”
萧戈伸出去的手一直悬空,索性探过去往她腰后一托,稳稳将她抱下马车。
妤安虽意外,但骑马是少数能令她欢喜之事,没再追问,随着入了园子。
熙园日日有人洒扫,所需物件一应俱全,妤安这一日下来早乏透了,辞了晚膳,热水洗去身上黏腻,便往榻上去睡了。
想是顾及明日骑马需费体力,萧戈这一夜也老实,没缠着她做那事。
两人相拥而眠,一觉睡到次日日上三竿。
早有人将马从东宫牵至熙园,一匹是啸风,另一匹是妤安自己买的马,未取名。
两人用过午膳,各骑一匹出了城。
天公作美,雪下的不大,薄薄的飘了一阵就停了。到旷野处,远山近树披着淡白,空气冷冽却清新。
妤安心情舒畅,轻叱一声,纵马扬鞭蹿出去,远远甩开京中人和事。
萧戈策马紧随其后,灼灼目光追随着她飞扬的衣角。
马背上的她恣意,潇洒,眼中唯有前方辽阔天地。
应是听到他追上来的声音,翩然回眸,眉眼扬着笑意,初阳破云一般,鲜亮夺目,吸去周遭一切色彩。
萧戈一时看痴了,这才是她本该的模样。
他追上去与她并驾,提议:“咱们赛马,如何?”
妤安略慢下来,“又打什么盘算?”
萧戈:“赢的人提要求,输的人必须照做。”
“不赌。”妤安总觉他不安好心,撂下两个字,扬鞭一抽,离弦的箭般冲了出去。
“胆小鬼。”萧戈朗笑一声,双腿一夹马腹紧追而去。
二人纵马驰骋地太过忘情,不知不觉间离京城越来越远,误入一座村落。
斜阳晚照,炊烟袅袅,遥遥传来一阵犬吠。
妤安勒马回望,四野茫茫,浅金暮色染透远山,哪里还瞧得见京城的影子。
“你识得这是何处吗?”
萧戈摇头。
“那咱们快回去罢!”妤安急道,调转马头欲原路折返。
萧戈却翻身下马,靴子踩在积了雪的泥地上,发出一声脆响,伸手扯住她的缰绳,“今日不回去了。”
妤安满脸茫然:“人生地不熟,不回去咱们露宿荒野?”
萧戈不答,掌心向上朝她伸来,“下来。”
“你葫芦里卖什么药?”
妤安迟疑着伸出手,借她的力跳下马背。
萧戈替她拢好斗篷,笑道:“迷药,把你发卖了,怕不怕?”
“没正经。”
两人牵着马,缓步穿过积雪的乡路,朝烟火升腾处走去。
远看村中炊烟袅袅,走到近处接连好几家房门紧闭,从外头上着锁。至一处篱笆矮墙前,见有妇人端着粗瓷碗在鸡舍前喂食,萧戈上前拱手:“劳驾问婶子,家中可方便我二人借宿一宿?”
妇人直起身,打量他二人衣着不凡,眼中闪过犹疑。
妤安闻言震惊,忙去扯他胳膊,“你做什么?”
萧戈按下她的手,牵在掌心,又对妇人道:“我二人是入京寻亲的,不知怎的迷了路误入此处,眼下进京恐来不及找投宿之地,还望婶子行个方便。”
妇人瞧他一表人才,说话谦和,再看妤安,生得标致,茫然无措的模样有几分落难的意思,面色缓下来些许,未完全放松警惕。
“你二人模样穿着都不似进京寻亲,更像自京中出来的贵人。”
妤安心说婶子慧眼如炬,端着看笑话的心思看萧戈如何往下演。
萧戈笑得坦然:“既被看穿,在下也不该再瞒了,我二人情投意合,奈何家中不允婚事,只得私出京城,准备往家乡寻祖父母做主,不敢走官道,才落到此地.......婶子收留我们便是救我二人性命,日后定然有福报。”
什么荒唐话他都能出口?
妤安急得去拧他胳膊,萧戈反过来安抚她,“圆圆,咱们既要投宿,应坦诚相告,婶子是个善心人,你不必害羞。”
妤安:......
她真想拿鞭子抽他。
妇人听罢,笑得合不拢嘴,“好个俊俏又伶俐的公子,老话说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婚,得,进屋喝口热水暖暖身子。”
堂屋陈设极简,老榆木打的方桌和条凳,并着一张供菩萨的高案,没有多余家具,东西归整堆在墙根。
正中燃着取暖的矮炉,上头铜壶坐了水,正咕嘟咕嘟冒白雾。
妇人让过座,取来两个干净粗瓷碗,提起铜壶倒水,“乡下地方粗陋,二位莫嫌弃......你们先喝水暖暖身子,我去烧饭。”
妤安不知萧戈要做什么,不好意思白吃白住,起身道:“我帮您。”
妇人推拒不过,带着她出堂屋入了灶房。
“听公子唤娘子圆圆?”
妤安顺着话应下,道:“我姓杨,如何称呼您?”
“叫我刘婶就好......井水冷,放着我来洗,娘子莫沾手了。”
刘婶洗菜,妤安便拿来放在砧板上切。
刘婶瞧她手法熟稔,很是惊喜:“瞧娘子像是大户人家的娇小姐,没想到刀工这般利落。”
妤安笑笑,“什么娇小姐,都是讨生活的。”
结合萧戈方才私奔之言,刘婶有了旁的理解,叹道:“是啊,讨生活的哪个容易。”
两人没说几句,门口光线一暗,是萧戈跟进来了,“有什么我能帮忙的?”
妤安属实不知他能做什么,且灶房地方不大,多了他一下子拥挤起来,便说:“你且去歇着吧,这里用不上你。”
刘婶附和应是。
萧戈径直到灶台前,见灶仍冷着,道:“怎得用不上,我很会烧火。”
刘婶:“烟熏火燎埋汰的很,公子还是听娘子的,去那屋喝茶罢。”
萧戈:“不妨事,我愿意和她待在一处。”
妤安斜他一眼。
真是无赖,不害臊。
刘婶抿唇偷笑,拿瓢从缸里舀水往锅中添水:“公子这般说我就不好驳了,火折子在架子上。”
萧戈挽袖露出劲实腕骨,取下火折子,点着晒干的玉米皮放进灶膛,又添一把干草进去将火烧旺,陆续放上干柴。
刘婶眼睛亮起来,竟是干过活的?果真人不可貌相。
妤安也颇为意外,怔然看着他。
萧戈气定神闲在灶前的矮凳上坐下,守着膛肚里的火。
灶台和墙壁之间距离窄,他身量高大,长手长脚,盘腿直腰坐在那儿,显得格外憋屈。
真能给自己找罪受,也难为他坐的安然。
妤安如是想着,措不及防对上他投来的目光,匆忙垂下头,继续切菜。
萧戈转头问刘婶:“家中只您一人吗?”
刘婶:“孩子爹给人做工,几日才回来一趟,儿子成家了不同我们住一处,两个女儿也都嫁了人。”
刘婶洗好菜,在蓝色围布上蹭干手,掌勺烧菜,妤安在一旁打下手。
农家饭菜简单,以素食为主,不一会儿几道菜出锅,三个人围一桌,刘婶只怕他们吃不惯,却见两个人一个赛一个吃得香,半分不嫌弃,亦非装出来的客气,心下稍安。
饭后,刘婶面露尴尬问妤安:“我家只两间屋子,从前是两个女儿住一间,儿子跟我们夫妻住一间,各屋都是两张床,你们是住一间还是让娘子同我住?”
不等妤安开口,萧戈先道:“不好再搅扰婶子,我二人一间就好。”
刘婶应下,“我去收拾床铺。”
眼下情形,妤安再说什么都多余,跟进去搭手铺床。
为免过于麻烦刘婶,两人一切从简,潦草洗把脸便关门进屋了。
终于得了独处。
屋内只一盏油灯,昏黄光晕里,妤安低声质问:“你如此折腾究竟要做什么?”
萧戈脱了外袍往榻上一躺,手臂交叠枕在脑袋下,目光悠悠看着她,“哪有那么多目的,偶然来到此处,懒得往回折,就住下咯。”
妤安半信半疑,抿唇沉思不语。
说他没目的,这行为实在奇怪。
说他有目的,看模样也不像。
“穆妤安,你心思真的很重。”
萧戈语气夹杂无奈,好一会儿,缓缓接道:“身份处境全是身外物,眼下正是好时机让你抛干净,忘干净,好好想想罢……想明白了,记得回答我昨日问你的话。”
油灯昏暗,映不见他眼底浮动的复杂神色。
他的话意,妤安倒是听明白了。
明白是一回事,但......
“你昨日哪句话?”
“......”萧戈翻身背对她,语气沉下来,“困了,上来睡觉。”
妤安吹了灯,摸黑爬上榻,当即撞入坚实怀抱。
拂在耳畔的呼吸略有些粗.重,敲得她的心扑通通跳得急促。
她感受到了他。
僵着身子往外挪,但床榻窄小,不给她退避的余地。
“不成......”她一根根掰箍在身前的手指。
萧戈偏不松,“那你回答我的问题。”
妤安搪塞道:“容我想想。”
他拿唇寻到她的耳垂,含住厮磨几下,仍不听她回话,沉声威胁:“我数十个数。”
说完当真慢吞吞数起来,每数一下手便往她软处收一分。
她哪里分得出心思想,急得要哭出来,只得软着声求饶:“提个醒可以吗?”
“三,二.......”
妤安实在不想在陌生人家中做那样的事,头脑一热,脱口唤了声“夫君。”
萧戈动作顿住,在她耳后亲昵一吻,低笑道:“放过你,睡觉罢。”
妤安心有余悸,怕他过会儿又来缠,忐忑问:“你昨日哪个问题?”
“我问,你有什么心愿?”
村里的月落日出与宫墙内并无二致,倒是多了鸡鸣狗吠,更吵闹些。
天蒙蒙亮时,妤安被鸡叫声吵醒,萧戈正侧身支着脑袋盯她瞧,见她醒了,笑吟吟道:“夫人早。”
妤安扯出一抹僵硬的笑算回应,眯着惺忪睡眼放空。
外头间隙传来刘婶的声音,似在跟谁絮叨家常。
意识到还在旁人家中,赖觉有失礼数,妤安强打精神欲起身,刚探出一只胳膊,又冷的缩回被褥里。
头顶传来一声嗤笑。
她回以一记白眼。
*
旭日初升,百余里外,宫墙内。
皇帝看着他从小疼到大的儿子,心中百感交集。
萧长洲才名不匪,文臣领袖,翰林学士多与之交好,这些皇帝都默许,若非萧戈战功赫赫,军权在握,朝堂之上谁占上风真不好说。
皇帝恍然,是他低估了萧戈的能力,也低估了贵妃的野心。
为父为君,他都不称职。
“去蜀地吧。”皇帝将一封旨意推过去,声音很轻,不容置疑。
萧长洲面色平静,微笑道:“父皇是怕儿臣与二哥争?”
皇帝:“西南富庶,你安心做个闲散王爷,朕会交代老二,保你一世安乐。”
萧长洲双手拿起圣旨,跪地叩首:“儿臣,领旨。”
皇帝忍着喉咙涩然,道:“去向你母妃道个别,也替朕劝一劝她。”
萧长洲走出勤政殿,鹅毛大雪飘扬落在朱红宫墙内,他立在阶下,仰首望天,雪片扑在眉睫,寒意刺骨,不及心底一片荒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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