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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一出好戏 “放心,不 ...

  •   知岁满月宴时,妤安拿皇帝做盾挡风言风语,如今另有人以皇帝为借口,要往东宫塞人。

      方才有人往太子跟前凑,这会子直接提到她跟前了,都如此心急么?

      老太傅是两朝帝师,三朝老臣,当今天子虽未得其授业,也是敬重有加的,韩老夫人想让内侄孙女入东宫,大可不必亲自出面,没得遭拒丢了体面。

      当着众人的面亲自提出来,若非给她出难题,便是得了皇帝首肯。

      妤安没有立刻接话,将知岁抱到膝上,指尖抚着她帽檐上的柔软兔毛,目光柔和落在云杳身上。
      知岁仿佛懂得心意般,仰起小脸朝她笑,笨拙地唤娘。

      旁边几位命妇不约而同噤了声,等着看热闹。

      云杳垂眸敛睫,面上带着浅笑,在众人环视下依旧端正得体。

      妤安静静瞧了会儿,抬眼望向韩老夫人,“云杳姑娘端庄温婉,本宫很是喜欢,老夫人教导有方。但入东宫做女史是件辛苦差事,且需经过宫正司遴选考核,本宫纵然喜欢,不敢越过规矩擅专......”

      妤安面露难色,顿了顿,道:“若老夫人舍得,让云杳姑娘在东宫小住几日,权当同本宫做个伴,待递了名册到宫正司,过了遴选,再议女史一事。”

      韩老夫人谋的自然不是女史之位,闻言笑着应下:“娘娘体恤,老身岂有不舍之理......云杳,还不谢恩。”

      云杳盈盈一拜,澄澈眸子里泛起笑意,春水般灵动喜人。

      席面散去,云杳留在了东宫,妤安让人收拾出来一间景福殿的偏殿给她住,又指两个宫人过去伺候。

      因孙氏领着儿媳卫氏在正殿,妤安便让冬颂先带云杳去偏殿安顿。

      孙氏对自己精挑细选来的儿媳颇为满意,特意领着她留下说话,存着让妤安熟悉提携之意。

      妤安了然,少不得一阵寒暄客套,又教人从库房取出几样金玉珠翠赠予卫氏。

      揭过此茬,孙氏将话引到真正要紧的事上。
      “我因知道娘娘留下了韩家姑娘才特意留下来......开了这个头,往后少不得有其他人家往东宫送女儿,娘娘得提早做好打算。”

      “打算?”妤安似懂非懂。

      “先头有人明里暗里在我跟前提,尽被我拦回去了,我家老爷反来劝我,话虽不中听,仔细想来不无道理,太子往后登临大宝,不会后宫空悬,与其招些惹是生非的,闹得不安宁,不如早些物色几个知根知底,性情温顺的姑娘,一来能为娘娘分忧,二来便于管束......不过有一点娘娘务必记牢,先诞下一个嫡子再打算其他......”

      这些话孙氏本不打算说,今日瞧见这场面才知不说不成。

      妤安垂眸盯着一处,似在思量。

      选这条路就知躲不过与旁人共侍一夫的结局,她一早明白,故而极力要求自己收拢心思,做称职的太子妃,不期望太高,奢求太多。

      以为能心如止水,真切听人戳破,针尖刺入心口,极细微的锐利竟也扎得人疼。

      孙氏看她神色黯下去,赶忙宽慰:“娘娘不必太过负担,此事不急一时,早说只为让娘娘心中有数......我们都看得出殿下是真心待你,心意重到一定份上,为你破例也未可知......”

      “我明白,夫人不必说了。”
      她想往下说,妤安却不敢听了,怕乱了心思。
      这才打断她的话,勉强扯出一抹笑,“我会谨慎考量的。”

      *

      萧戈应酬完宾客,携一身浅淡的酒气,脚步急切来到景福殿,一进门,见妤安身旁绣凳上还坐着一个面生的女子。

      想是哪家姑娘来见礼未离去,他不便多留,略一颔首转身往外避,被妤安唤住。
      “殿下留步。”

      萧戈收住脚,回首看过去。

      妤安:“这位是云杳姑娘,韩老夫人的侄孙女。”

      云杳已站起身,待她话音落,屈膝向萧戈行礼:“臣女韩云杳,见过太子殿下。”

      萧戈眼皮一跳,淡漠应了一声。

      妤安未察觉他的异样,不紧不慢道:“云杳姑娘会在东宫小住,我将她安排在景福殿西偏殿了。”

      萧戈眉头拧起,语气不悦道:“景福殿是太子妃居所,岂容外人留宿?”

      云杳被他的冷硬态度吓到了,双手紧张地捏着裙角。

      妤安迎上萧戈的目光,碍着外人在,语气里添了几分恭顺:“妾身与云杳姑娘投缘,想留她小住几日做伴,望殿下成全。”

      “......”
      萧戈听他如此说话却浑身不舒服,无声摆摆手,意思是随她便。

      “殿下,”见他还要走,妤安开口截住他,“妾身命人煮了醒酒汤,留下喝一盏吧。”

      她说得极诚恳,萧戈掠一眼旁边站着的人,终是没拂她面子,咬着后槽牙走过去落了座,顺手拉她坐到自己身边。

      妤安笑着让云杳坐下,又问:“可读过什么书?”

      云杳抬眸,不敢多看萧戈,只看向妤安回话:“《女诫》《内训》粗通,诵习过《诗经》《孝经》......”

      听这板正的回答,妤安浅浅一笑,换了个问法:“最喜爱读什么书?”

      云杳唇瓣翕动,似有踌躇。

      妤安温言鼓励:“是什么便说什么,不妨事的。”

      云杳声音低下去几分:“臣女喜读游记和志怪。”

      这倒在妤安意料之外,偏头看向萧戈,道:“殿下书房里有不少藏书,借给她翻阅一二?”

      萧戈语气冷冰冰的:“孤书房中尽是兵书古籍,无她喜爱的,崇文阁里此类书籍颇丰,她好学可去那里。”

      云杳满眼星光,亮晶晶的,在萧戈身上一转,巴巴问妤安:“娘娘,臣女......可以去吗?”

      妤安颔首:“殿下发话自然可以,我指个宫人给你,想往何处让她引路,不要在宫中随意行走便是。”

      萧戈拧眉拧的更紧,几乎聚作一团,她这话听来怎得如此别扭?

      “臣女谢娘娘!”云杳欢喜地起身见礼,余光瞥见一旁的太子面色阴沉,以为是自己失礼,忙朝他福了一福,怯怯补一句“多谢殿下”。

      “旁处都可以,广华殿不可擅入。”萧戈冷声强调,抓过妤安的手用力捏一把。

      妤安:......

      “是。”云杳不觉有什么,欣然应了。

      不等妤安再开口,萧戈下了逐客令:“孤与太子妃有话说,你退下罢。”

      云杳福身告退。

      夏书眼明心亮,识趣地带着一众宫人退出去。

      殿内陡然安静下来,斜阳余晖斜斜映进来,照着香炉里升起的烟雾。

      萧戈一错不错盯着妤安,恨不得穿透皮囊看看她心里想什么。
      不对,是看看她究竟有没有心。

      他身上散着凛冽酒气,妤安扭动着被他攥疼的手,想要避开却不能,又被盯的浑身不自在,纳罕道:“看我做什么?”

      萧戈仍沉着脸,不答反问:“你爱读什么书?”

      妤安愣了下,道:“我不爱读书。”

      萧戈挑眉,似笑非笑:“是么,我怎么觉着你精读史书兵法呢?”

      “嗯?”

      “要不怎么如此擅长搅弄风云,一刻都不让人安生。”

      妤安满脸不解,不明白这话从何说起。

      萧戈懒得再多费口舌,倏地起身,一弯腰将她打横抱起,大步朝内殿去。

      *

      萧戈原计划带妤安去燕子山纵马射猎,翌日清晨起身,却见外头大雪纷扬,在廊下立了须臾,折回殿内问还在穿衣的人:“改去熙园赏梅,我再命人寻戏班子来唱?”

      妤安隔窗望一眼外头雪势,遗憾喃喃:“只咱两个看戏有什么意思。”

      萧戈听话头不对,眉头微微折起,“依你说如何?”

      妤安眸光流转,倏而亮起来:“咱们直接寻个热闹的戏楼听戏,听阿姊说京城新开一家酒楼,请的是各地大厨,什么菜系都能做,听完戏再去尝个鲜......”

      她兴致勃勃计划着,萧戈眉心舒展,暗中松一口气,万幸她没说出带韩家姑娘一同去的话。

      只要他们两人,怎样都成。
      萧戈欣然应下,遂命人改备马车。

      改了计划,两人弃了原本便宜骑射的装束。

      萧戈一袭绛色暗纹直裰,领口压着一圈薄绒,瞧着与寻常世家公子无异。

      妤安着浅茜色斗篷,乌髻上只斜簪一支素银簪子,素净里透出三分清艳,雪光映在面上,愈发显得眉目清亮。

      行至阶下,萧戈替她拢好斗篷,眼底蓄着笑提醒:“记好昨夜答应我的事。”

      她昨夜在床笫上被缠的昏昏沉沉时,遂他心意软着调子唤好几声夫君,还应下出游期间照此唤他。

      眼下再回想当时情形,他蓄势已足,偏吊着她不肯给,一寸一寸地厮磨,分明就是威逼!

      “怎么?想赖账?”萧戈似看穿她心思,明目张胆威胁:“你可要想好,咱们来日方长。”
      最后四个字他咬得极暧昧,气息拂在她耳廓上,酥酥麻麻的。

      妤安耳根子腾地烧起来,推着他往外走。

      早有侍从提前赶到城东戏楼订了厢座,两人抵达后由伙计引着,径直上二楼。

      厢座私密性强,外有凭栏,可倚栏俯瞰,亦可坐于内里吃茶赏戏,中间隔着一道半垂的帘栊,放下来隔开内外视线,厢座便成了一方私密天地。

      锣鼓声起,头一出是《琵琶记》。

      楼下人声鼎沸,萧戈视线忽地被一楼角落里一对年轻男女引去。

      二人瞧来年龄相当,男子正凑着往女子跟前说话,女子侧身避开,他反倒挪着座儿追上去,咬着耳朵不知说些什么,那女子忽然抿嘴一笑,手绢在男人手背上轻拂而过,男人顺势捉住柔荑,又挨着说了两句,才恋恋不舍松开。

      萧戈意味深长一笑,感慨道:“台下戏唱的精彩,不输台上呐!”

      “什么?”妤安正看得出神,没听清。

      萧戈朝那方向努了努下巴。

      妤安顺着看过去,正瞧见男子替女子剥花生,剥好了递到嘴边,女子嗔了他一眼,半推半就地张口接了。

      萧戈笑着问她:“可瞧出什么了?”

      妤安斜他一眼:“你不害臊。”
      专爱看人家男女调情。

      萧戈也学男子的模样凑到她跟前咬耳朵,“是,我脸皮厚,夫人可要试试?”

      妤安还没反应过来,腰上已多了一只手,轻轻一带,她整个人跌进他怀里。

      “萧在山!”她挣扎不脱,急得直唤他名字。

      萧戈指尖抵住她唇瓣,笑意漫进眼底,“你想两侧都听见?”

      那厢夏书极有眼色去放帘子,悄然退出门外。

      台下锣鼓正紧,并着唱调和叫座声此起彼伏,沸反盈天,根本无人在意她的一声唤。

      妤安仍怕的噤了声,脸颊飞上两团胭脂色,眸光慌乱缠着,羞恼地瞪他,“你还知道旁边有人?”

      “我不害臊。”他理直气壮将话还回去,随后不给她反驳机会,俯首噙住丹唇。

      台上戏正唱到强就鸾凤一折:圣旨不准新科状元蔡某辞官辞婚,蔡某只得与相爷千金成婚。

      再往后......妤安顾不得听了。
      她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声,唯恐会有人推门闯入。

      越忧心地想,身子反倒越敏感,他每一个放肆的动作,都弹琵琶似的拨在她紧绷的心弦上,渐渐地,竟生出一股隐秘的欢愉。

      意识到身体情不自禁给了他回应,妤安心头一凉。
      完了。
      她完了!

      她愈发紧地攀着他,呼吸乱成一片。

      萧戈同样察觉,唇边浮起笑意,放缓动作,指背托起她微仰的下颌,轻吻慢啄,如同在品味一盏佳酿。

      “害怕?”他问。

      她唇色潋滟,缓慢地眨了一下眼。

      萧戈抚着她的后颈安抚:“放松些。”

      倘若有人此时进来,就会看见她坐在他膝上,上身衣衫工整,裙裾堆叠至腰际,再往下,尽是不堪入目。
      要她如何放松。

      “太紧了。”他低哑一笑。
      话虽如此,掐在她腰际的手却未松半分。

      明白过来他说什么,妤安恼得埋头去咬他的唇,狠狠地厮磨。

      嘴上的痛盖不过刺激的围剿,萧戈终于也体会到了不上不下的煎熬,目光沉沉锁住她失焦的瞳仁,“放心,不会有人闯进来......”

      妤安何尝不知外头有人守着,但此情此景,她根本无法说服自己冷静。

      “别咬那么紧,仔细伤了自己......”萧戈还在哄。

      他话真的好多!

      妤安腾出一只手拉起堆在腰间的衣摆,塞进那张烦人的嘴里。

      锣鼓声炸响,台上戏唱到高潮:赵五娘卖发葬了公婆,怀抱琵琶一路乞讨上京寻夫,终得相遇,悲诉衷肠。

      台下叫座声如潮涌,一浪接着一浪。

      妤安在林府时随顾氏看过这出戏,众人皆赞赵五娘勤苦克己,孝敬贞烈,顾氏还教导她以其为楷模。

      她谨遵教诲多年,到头来,行了最出格的事,闹得满城风雨……

      前尘旧事混着戏台上的悲音刺入耳膜,照应眼下情景,尽是讽刺。

      两行清泪无声滚落。

      萧戈温柔含走,沿着咸涩吻上盛着凄切的眉眼。
      “委屈便停下罢。”

      妤安摇了摇头。
      她不委屈,相反,得此一通放肆的发泄,积年淤堵仿佛疏开一道沟坎,慢慢地流通着。

      一出戏罢,她卸了力气伏在萧戈身上,埋首在他颈窝,耳畔轰鸣尽散,小口喘着气。

      *

      两人看完戏又往酒楼用午膳,吃饱喝足略作歇息,雪已停了,街面上扫出来一条窄窄的干路,遂弃了马车沿街闲步,逢着感兴趣的铺子就进去逛逛。

      萧戈负手跟在她后头,一派阔气模样:“夫人喜欢什么尽管拿,为夫结账。”

      两人容貌出挑,再有这一番说辞,引得周遭不少人侧目打量,窃窃私语间夹杂着艳羡。

      妤安被他弄得脸上挂不住,太刻意了,好似个没脑子的纨绔在招摇,白他一眼,悄然挪开步子,同他拉开距离。

      妤安陆续挑了几件中意的小玩意儿,有自个儿喜欢的,也有带回去给知岁和小添儿的,她没惦记着给萧戈选,他今次浑不在意,另有一番欣喜在心头。

      出了铺子,将东西交予随从,萧戈牵起她的手,眉飞色舞道:“这般就很好,咱们也是一对寻常夫妻。”

      妤安望着他眼底跃动的光亮,失神了一瞬。
      他求的是寻常夫妻般恩爱么?

      可他们注定做不得寻常夫妻,此乃奢望。

      萧戈抬手将她眉间蹙起的纹路揉开,“想什么呢?”

      妤安扭过脸,声音不算高:“寻常夫妻才不这般。”

      萧戈:“不是么?那当如何?”

      妤安也没同别人做过夫妻,一时说不清楚。

      萧戈显然有了别的理解,顿时敛了笑意,“你同林樾一起逛过集市?”

      “......”
      妤安懒得理他,快步走在前头。

      萧戈沉着脸驻足好一会儿,见她当真没有回头寻他的意思,气哼哼地跟了上去。

      “所以你同他更像寻常夫妻?”他不甘心地追问。

      妤安倏然停步,一转身正撞进他眼底翻涌醋意中,无奈道:“你这副气势汹汹问责的模样有几分像疑神疑鬼的无能丈夫了。”

      “穆妤安,你说谁无能?”他磨牙。

      “打个比方而已。”妤安见势头不妙,加紧步子往前走。

      走出不远,被围的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拦住去路,从层层叠叠的人群里传出喧闹。

      妇人怒斥的声音,起哄声,夹杂着一个男人哎哎叫疼的声音。

      人群被从里面冲散,一个裹着围布的妇人正举着一根擀面杖,追着狼狈的男人跑。

      萧戈眼疾手快将妤安拉入怀中,退向路边避开。

      “夫人!夫人有话好好说!街上这么多人看着,给我留点面子——”
      男人边跑边回头喊,一个没留神脚下,左脚绊着右脚,重重摔在道旁雪堆上。

      妇人两步追上来,一杖敲在他胳膊上,打得男人长嗷一声。

      “你在赌坊里输钱的时候怎么不要面子?老娘辛辛苦苦蒸馒头攒了两个月的银子,你一夜输光,还有脸回来偷我的陪嫁!”

      围观的七嘴八舌议论,有人起哄叫嚷“打得好!”

      男人爬起来,顾不上身上雪,抱拳求饶。

      妇人怒气冲冲举着擀面杖比划,“我跟了你八年,八年啊!你但凡长些出息,我也不至于......”

      男人本来缩着脖子,听见妻子声音哽咽抬起头来,手试着伸出去,又被擀面杖吓得缩回来。
      “哎呀,这么多人瞧着呢,咱们回家说成不?”

      女人看一眼越聚越多的人群,气道:“没家了!你有多远滚多远,死在外头才好,再别想踏进家门半步!”
      她到底没再打下去,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转身走了。

      待女人走远,男人掸去衣上雪沫,昂首挺胸对众人道:“咱大老爷们不跟婆娘一般见识,散了散了,别看了!”

      热闹散去,妤安意识到自己仍在萧戈怀中,忙站直身子。
      忽又想到他先前寻常夫妻的言论,抬眼问:“这才是寻常夫妻,还羡慕吗?”

      萧戈垂眸看她,竟笑着点了点头,“是你就行。”

      妤安蹙眉:“我这般打你也使得?”

      萧戈脸上浮出促狭笑意:“夫人试试就知。”

      试试?他怎么什么都要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一出好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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