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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定乾坤 恨不得剖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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妤安:“你有决断却来问我,难不成把他放在东宫,就是为了试探我?”
萧戈被问住了。
他将人带回东宫没有弯绕心思,纯粹供她解气的,这趟回来愈发计较,自己都说不明白。
妤安见他变了脸色却不说话,只当自己料得不错,面上浮出恼意。
“我过去什么身份殿下晓得,殿下娶我之前不计较过去,如今我已言明不再见他,想留他一命是念着顾夫人的情分,殿下倒计较起来了,如若连这点情分都不肯容,那便随殿下的意罢。”
殿下殿下,萧戈听来刺耳,不悦道:“你唤我殿下,唤他什么?”
他话音脱口而出,才意识到自已问了什么,烦躁地皱眉,在心中斥骂一句。
妤安二十出头的年岁,经历过一场情爱,非轰轰烈烈,却足让她铭记终身,略作反应就明白过来,他在吃醋,吃林樾的醋。
可又觉得荒唐,以他的性子,不似能为这点小事拈酸。
“我只是觉得唤殿下顺口。”她解释,声音低低的,没什么底气。
萧戈硬邦邦道:“我不喜听你如此唤。”
这话他从前说过,妤安起初从善如流唤他在山,唤多了对他的期待跟着增多,加之两人不可避免的亲近,她心里总绷着一根弦,没来由地不安。
改回殿下,反倒觉得轻松。
这些她不知如何同萧戈说,抿唇看他良久,清冷地吐了一句:“我知道了。”
再没有下文。
萧戈心口堵了一块,憋闷的紧。
回想林樾说的许多事她都不曾对自己做过,过分些的他可以不当真。其中也有听来不似作假的,譬如为他读书,做点心,红袖添香......
在林樾跟前,他嘲那些事随便一个使唤丫头就做得,他才不会劳累妤安动手,回过头自个儿反复回想又觉不是那么回事。
底下人伺候,和心上人主动做,是截然不同的滋味。
尚未从一团乱麻的情绪里脱出来,再听妤安连声称呼都不愿改,恨不得剖开她的心看看里头装的什么。
再追问下去,太啰嗦,太计较,有失气度,萧戈郁闷地咬紧后槽牙,重新拿起筷子,风卷残云似的用完了桌上饭菜,随手将嘴一抹,拂袖走了。
他需要静一静。
妤安瞧着负气离开的背影,一动不动坐了许久。
何至于恼成这样?
*
贵妃已有好几日寝食难安了。
萧戈离京后,她让萧长洲去翰林院助教,暂时隐匿锋芒,另一面也没闲着,暗中授意官员奏请编纂历代贤王书,只待时机成熟,借势抬高声望,让贤王声名更上一层楼。
她计划里,萧戈丧命于外,萧长洲顺理成章继位。若萧戈命大回京,则拿准他刚愎自用使大军吃败仗的错处,联合朝臣施压,将事情闹大,坐实他德不配位。
但她万万没想到,萧戈带着北境通敌的铁证回京,一夜之间风向陡转,原本指摘太子的大臣个个缩起脑袋不敢吭声。
东宫那一场闹,皇帝未迁怒她,但话中意思已十分明白,天下是太子的,让她收敛,教导萧长洲做个辅佐君王的王爷。
就这般认命?她不甘心。
正思量往后的路该如何走,一阵急切脚步声由远及近,门口光影明暗一闪,萧长洲人已到她跟前,顾不得行礼,唤了声“母妃”,将手中书卷递上。
“何物?”贵妃茫然揭过,翻看几页,没瞧出异常,问:“翰林院编的书?”
“是。”
“已然成册了?内容尚可,只这纸质略显得糙了些。”
萧长洲:“这书可是母妃授意放出去印成册售卖的?”
“此事全由你负责,本宫不曾干涉。”贵妃说完,发觉他神情不对,眸色骤沉:“发生何事了?”
萧长洲黑了脸:“书并非儿臣授意刊印的,眼下市井已大肆流传了。”
贵妃指尖一颤,书册滑落半寸,又被她攥紧,再度翻查其中内容。
萧长洲默然往一旁落了座,端起宫人奉上的茶盏,捏着盖子撇浮沫,迟迟未饮下。
贵妃细细看了一阵,翻回首页的序跋,上面落款是萧长洲,抬眼看过来:“书里的内容你都瞧过了?”
萧长洲点头。
“序跋当真出自你手?”
“是儿臣所书,但并未打算加入此书。”
贵妃粉颊一阵青一阵白,很是难看。
方才看不觉有问题,可得知此书非他们授意刊行后再看,其中内容完全是另一种意味。
她儿时曾借读别家私塾读过书,看得出书中将历史上几位贤王与太子的行事一一对照,看似歌颂先贤,实则暗藏褒贬,有影射今人之意。
萧长洲所题写的序跋更是句句藏锋,想是一时意气下写出来的。
往好处想,以古喻今是文人常态,著作论史本无大过。
可书已这种方式流向市井,她无法往好处想。
书脱离著作者之手便不受其控制,传读的人多了,被有心之人利用,定然要闹起是非。
贵妃仿佛已看见滔天巨浪朝她们娘俩拍来,用力将书册一掷,道:“去查!查清楚这书最早是从哪里流出来的,哪家书坊刻版印发,一个环节一个环节地查,万不能让火烧到咱们身上。”
萧长洲自嘲一笑,“儿臣查过了,最早的手抄本,是从我府上流出的。”
贵妃不可置信看着他。
萧长洲只得坦白,两名翰林做完终稿曾呈给他瞧,他未觉出其中问题,反而因其中内容沾沾自喜,又在二人溜须拍马下提笔题了序跋。
他一时忘形,没想到书能流出去。
“你呀你!”贵妃指尖点着他,气得身子发颤,“我真不知说你什么好,这么大个人怎么如此不谨慎!”
萧长洲丧气地垂了头,“我着实没想到,身边竟还有他的眼线。”
旁的不说,萧长洲有一手好文采,作的序跋精妙绝伦,任谁看了都得夸一句贤王微言大义。
坊间私议风潮一经形成不可遏制,很快闹到了朝野上。
群臣分为两派,一说此书真如所言,乃借古讽今,影射当朝。一称纯属文人妄议,不足为信。
御史中丞上了一道奏折,写得极为讲究,只字未提萧长洲,纯粹谈论书中行文内容,说此书“以历代贤王类比今人,其意未明所指,然天下人皆有猜测,议论纷纷,有损朝廷体面”,建议皇帝“令有司审阅此书,如有不妥之处,加以澄清”。
皇帝看完折子,沉默了很久,半日后下发一道旨意,命人将历代贤王书呈进宫,他要亲自审阅。
书送到御前,如石沉大海,久久不闻下文,但内宫传出消息,皇帝日日宿在仪元殿,未踏足钟粹宫一步。
*
十月底,秋日霜寒露冷,宫墙内外皆笼在肃杀之气里,时安率北征的大军抵达京城。
金甲映日,铁蹄踏碎薄霜,瞬间唤醒将醒未醒的京城,赶早集的百姓什么也不顾了,挤在道旁翘首张望,不知谁先吆喝了一声“凯旋了!”
欢呼声潮水般从大街滚向东西岔巷,一浪推着一浪,引出满城老幼争相围观。
东宫比百姓早得信,萧戈一早进宫,等着和皇帝一道在宫内接见将士们。
妤安迫不及待想见到时安,同样天不亮起身,一身素净衣裳,披件藕荷色云锦斗篷往街上去,混在人群里,踮起脚尖往街心张望。
丁原跟在她身侧护着,几名侍卫分布周围暗中保护。
即便如此,妤安仍被人群推搡得踉跄。
时安骑在高头大马上,英姿飒爽,威风极了,人群里妇人的调侃议论声渐渐高涨。
妤安却瞧出银盔下的面孔消瘦不少,胸口一热,眼眶泛起红润。
时安目光扫过人海,一眼看见灰扑扑人群里的倩影,像一截刚出水的白藕,没有比她更显眼的了。
时安嘴角微掀,朝妤安的方向扬了扬马鞭,恨不能立时调下马背同妹妹叙旧,奈何大军不等人,浩浩汤汤往宫门去。
*
皇帝在乾元殿前犒赏三军,北征的主将及文武百官整齐列在广场上,其余将士依次列在宫门外,听内监转诵一道道旨意。
时安得了平北将军的大印,另有金银彩缎若干,京城宅邸一座。
犒赏的仪式足足进行一个时辰。
仪式结束,时安并未虽百官退去,而是只身往勤政殿面圣。
摘盔卸剑进了殿内,时安撩袍跪下,“臣有欺君之罪,不敢贪功受赏,故而前来请罪。”
皇帝心情正畅快,被她一句请罪弄得一愣,“何罪之有?”
“臣本名穆时安,先父是先靖远大将军......”时安报出父亲名讳的一瞬,殿内温度骤降。
皇帝不可置信看着她,“你说你父亲是谁?”
时安重复报一边父亲名讳。
殿内一派寂静。
立在龙案旁的萧戈没料到时安会在今日直接道明身份,盘着腰间玉玦,边端量皇帝神色,边快速思量对策。
皇帝愣了半晌方回神,手掌仍紧扣在龙椅扶手上,“穆将军不是只有两个女儿么,你莫非是......”
私生子三字还未出口,阶下之人先一步给了答案。
“禀陛下,臣是穆家长女。”
“你,你竟是女子?!”
皇帝霍然起身,瞳孔放大盯着时安。
确然比寻常将士身量窄,肩也单薄些,可那通身的英气,眉宇间的凌厉,若非点明了,谁能往那上头想?
眼下带着答案细瞧,才辨出几分清秀气。
太不可思议了!
时安:“臣自幼随父习武,父亲遇害后臣为完成家父遗愿,才隐去身份,改扮男装投身行伍,如今北境安定,陛下隆恩厚赏,臣坦然受之便是不忠不义,故而不敢再有欺瞒。”
皇帝背着手在殿中踱了两步,忽然站定:“你是穆家长女,那就是太子妃的长姐?”
盘清其中关系,目光锐利投向一旁的萧戈,“你一早知情?”
时安抢先答:“陛下恕罪,臣未将身份告知太子殿下。”
皇帝面色不善:“那太子妃呢?她总不会认不出你。”
“陛下恕罪!”时安伏地叩首,“太子妃虽知情,但臣一意孤行,不许她泄露半句给第三人知晓,臣本打算默默在军中效力,终身隐瞒此事,太子妃与臣手足情深,不忍揭发,却也身不由己,陛下若要降罪,臣愿一人承担。”
降罪?她刚立了战功,封赏的旨意尚热乎,又是太子妃的亲姐姐,如何降罪?
皇帝只觉得自己一脚踩进了泥潭里,拔不出来,也踩不踏实,浑身不得劲,又问萧戈:“你当真不知情?”
萧戈原是要认下的,但时安抢在前头替他撇清了干系,他再翻供只会让皇帝以为他们早有串通,遂摇头否认:“儿臣同父皇一样,甚感诧异。”
顿了顿,故作恍然补上一句:“在北境儿臣便觉奇怪,她年纪轻轻何以熟稔北境地形和北狄用兵,彼时儿臣盘问,她只道从前在军中跟老行伍学的,如今才知,竟是穆将军所授!”
萧戈此言再次提醒皇帝,此战得胜,时安功不可没。
皇帝看一眼萧戈,又看一眼时安,由心底升起深深的无力感,这局势,终是一步步脱离了他的掌控。
徐徐吐了口气,声音里透出深深的疲惫:“有功之臣,自是该奖不能罚,你且退下,朕有话同太子单独说。”
时安叩首谢恩,起身时衣袍窸窣,倒退着出了殿门。
殿门合拢的一刹,皇帝盯紧萧戈的眼睛,单刀直入:“依你看,朕当如何?”
萧戈面不改色道:“父皇方才已有圣谕,有功当赏。”
皇帝:“你要让女子掌兵权?”
萧戈:“她既能带兵击退北狄,为何不能执掌兵权?”
皇帝忽然明白了什么,面上浮现讥诮:“你借战败隐匿行踪,除了探查军中通敌之人,还有别的盘算吧?”
萧戈坦然与他对望,“儿臣不明白父皇何意。”
“你早就知道她是穆家的女儿,特意留给她立功的机会,好让她挟军功还朝,让朕不得不替她正名!”
“儿臣方才知晓她身份。”萧戈仍不改说辞。
皇帝心如明镜,萧戈便是从前不知,在军中见过时安的谋略也该猜到了。
他盯着儿子看了良久,忽然笑了,笑容里尽是苍凉,没再往下争执,只重重叹了口气,语气浊重道:“朕若为时安正名,恢复她穆家女的身份,你可有想过后果?”
“请父皇明示。”
萧戈八风不动的姿态让皇帝愈发无力,甚至希望他像往常那般顶撞自己。
按捺不住情绪顶撞,是戳了他的痛处,淡然处之,便是蓄谋已久早有对策了。
皇帝:“自古功高盖主易成祸患,穆家已有一个女儿做了太子妃,往后会是中宫皇后,再出一个执掌兵权的重臣,如今是你的助益,天长日久恐成外戚之祸。”
“儿臣信得过自己的枕边人。”萧戈答得极快。
“你信得过太子妃,那时安呢?穆家军的旧部呢?人心隔肚皮,你莫要太自负轻狂了!”
萧戈目光灼灼,“若因忌惮而弃可用之才,才是寒透了天下能臣良将的心。”
殿外起了风,卷着枯叶打在窗棂上。
皇帝挥了挥手,像是要赶走什么似的,“退下吧。”
“儿臣告退。”萧戈躬身一礼,转身出了勤政殿。
皇帝踱步到窗前,日光笼在身上,将眉间深锁的沟壑照得愈发清晰。
天下在囊中,接下来萧某人的主线是追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