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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见归人 “你背夫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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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原再三催促,夏书品出一丝不寻常的意味,近前,借着小郡主的名义劝妤安早些回宫。
妤安没多想,略同林樾叙了会儿,欲上马回宫。
那厢侍卫牵来一辆马车,丁原声称恐娘娘出来久了乏累,早前便备下了。
妤安将信将疑上了马车,林樾骑马随行。
入城两人分道,丁原才凑到车窗边,低声道:“悦来客栈有人要见娘娘,但需避开暗处的耳目,劳娘娘在车内与夏书互换衣裳。”
悦来客栈?
那不是她同萧戈从前相会的地方么?
萧戈回来了?
妤安满眼诧异看向夏书,对方一脸茫然,显然是不知内情的。
马车停在一家酒楼前,换好装束的两人相继下车,假作用膳步入酒楼雅间,随后,扮成夏书的妤安悄从酒楼后门溜出,拐出巷子,正是悦来客栈。
熟悉的天字一号房。
妤安推开门,屋内静悄悄的,她刚提步跨过门槛,腰间一紧,整个人离了地,转一圈,背抵在紧合的门上。
熟悉的一张脸在眼前放大,久违的气息变得陌生,不待她仔细分辨,已强势地与她的气息融在一处。
他吻得很凶,不给她准备,也没有从浅入深的过渡,毫无章法地在她的领地冲撞,卷走小舌作弄。
像要讨她气血续命的恶鬼。
妤安舌尖发麻,几乎窒息,耳边除了喘息再听不见旁的声音。
脚尖堪堪点地,发软的身子全靠两只手臂和身后的门撑着。
门发出吱呀呀的响声抗议。
妤安发不出完整的声音,愤怒地瞪着他,他却闭上眼假装瞧不见。
她拧他胳膊,攥拳头往结实的后背捶,他全然不觉得疼,掀开眼皮挑衅地扬了扬眉梢。
好似在嘲她:就这点力气?
每一拳都砸在实处,妤安却觉得打在棉花上,气得用含糊的气声骂混账。
几个月不闻音讯,她一人撑着诸多事,他一露面就欺负她。
妤安气急了,委屈涌上鼻尖,通红的眼眶蓄满水光,倔强地瞪他。
萧戈眼中笑意不减,添了几分心疼,松了口,将人纳入怀中。
“想哭就哭出来。”
“我没有。”她咬紧唇瓣,不遂他的意。
萧戈低笑一声,忽然问:“我混账,那你是什么?”
“我怎么了!”
“你背夫偷汉,我全看见了。”
“血口喷人!”她推他肩膀,“你松开,别抱我。”
“不要我抱要谁抱,你那小童养夫?”萧戈顺着她的动作松了手,抱臂靠在门上,视线一路跟着她。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妤安头也不回往里走,到桌子前提起壶倒水,连喝两盏,试图压下波动的情绪。
“穆妤安。”
妤安未缓过劲,心跳的厉害,背对他不吱一声。
萧戈缓步踱到她身侧,只见粉腮上挂了两行泪,无声无息地淌着。
“这就对了,整日端着不累吗。”萧戈将她按坐在椅子上,“就坐这里哭,哭尽兴了才好。”
“......”
妤安侧身,再次留给他一个背影,偷摸拿绢子擦泪水。
萧戈绕到身前扯了她的绢子,道:“我要不回来,你是不是打算跟你那小童养夫旧情复燃?”
“你!你......”妤安一口气堵在胸口,憋得说不出话,强忍的泪水夺眶而出,哗啦啦地往下砸。
他还一脸笑地盯着她看。
妤安再管不住,气得口不择言,“是,我要跟他旧情复燃,还要给他生一堆孩子,全养在东宫,排一排睡在你广华殿的榻上......”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管不住眼泪,也管不住自己的嘴,说完自己先羞臊起来,伏在桌上耸着肩膀哭。
这几个月她活得似个假人,被他拿话相激,似寻到了宣泄口,发泄了一阵,胸口的郁结松缓了,抽抽搭搭停住。
萧戈蹲下身,粗粝指腹抹去她脸上的泪,哄道:“我好好的,没死,你以后不用担惊受怕了。”
这会儿会说好话了?
妤安心里痛快,但仍恼他那些污人清白的话,将脸一偏躲开。
嘴上又诚实解释:“我找他是有缘由的。”
萧戈抿唇掩饰笑意,“我知道,他接近你同样有缘由。”
“你知道?”
“能猜到七七八八。”
妤安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萧戈:“他和萧长洲府上的人有来往,博取你的信任,无外乎从你身上探寻我的消息,或是寻个机会做些不利于你我之事。”
“那他们算盘打错了,连我都没你的消息。”妤安哼道,却是冲眼前人的。
“东宫外尽是眼睛,我今日见你是冒了风险的。”
他脸上笑意不减,黑亮的眸子里添了认真。
妤安收了情绪,这才仔细打量他,瘦了一圈,本就棱角分明的脸更显凌厉。
他偷偷回京,又躲着贤王定然有所盘算,遂问:“冒险见我,是需要我做什么?”
萧戈:“就不能是难耐对你的思念,冒险也要相见?”
妤安脸红,“好好说正事,你总扯旁的做什么。”
“我认真的,纯粹想见你。”
她今日出门,萧长洲一定派了人在暗处盯梢,萧戈明了不是现身的时机,但他没忍住到了燕子山。
看她跟林樾在一处,又一个没忍住,暗示丁原引她来此。
自认识她,他的心总不受控。
这会儿人已在眼前了,他反倒愈发不满足。
她拿一双湿漉漉的眼看他,他的影子映在潋滟水光里,连着心也似浸在水中,被柔软的水波包围,悠悠晃荡,又不受控地往下沉。
萧戈膝盖抵在地上,挺直腰身,慢慢地凑近,视线随之落在她唇上,莹润樱红,是他方才的杰作。
他心里得意,情不自禁地,又要吻上去。
气息逼近时,素白柔荑堵在他唇上,按住他半张脸。
妤安推不动,就这么捂着他的嘴,板着脸,端出一副严肃模样问:“北境发生了何事?”
萧戈眼皮往下一垂,落在她手掌上。
“说正事,不许胡来。”妤安警告一句才松开,拿绢子擦两下手心。
瞧来很是嫌弃。
萧戈嗤笑一声,起身往旁边落了座,“说来话长,简单说就是北境的守军快漏成筛子了,军中与朝中有勾结,投敌的副将在军中还有内应。”
妤安想了想,问:“那场伤亡惨重的败仗是内应导致的?”
萧戈点点头。
他将计就计失踪,为的就是引蛇出洞,查清叛将。
“你回来了,我阿,阿兄呢,她在北境还好吗,可有受伤?”
妤安在京中得了北境的喜讯,还是控住不住地担心,问的急切,话说完方察觉萧戈神情不对。
他漆黑的瞳仁倏然黯下去,不满道:“你迄今为止未问过我一句好不好,有没有受伤。”
妤安理亏,嗫喏道:“你这不好好在我眼前嘛,我眼睛能看到......”
“那可不一定。”他意味不明地哼了哼。
妤安:“......你哪里伤着了?可要我替你看看?”
萧戈死里逃生出来的,伤的不止一处,原是怕惹她心疼未开口,听不出她这话里的真心,心口打翻了五味瓶,烦躁得很,再懒得说了。
“无碍。”
屋内陷入沉寂。
妤安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不知如何是好,咬唇忖了会儿,起身蹭到他身边,指尖戳了戳他肩膀,“有伤处的话我替你上药。”
紧绷的肩头一瞬松弛下来,萧戈暗骂自己没出息,一句不算软的话就能让他的烦躁消散大半。
转念一想,他君子度量,自来不与女子太过计较。
剩下的不舒服在这一念头里烟消云散,他伸手一揽,将人抱到膝上。
“区区小伤,不足挂齿。”
见他当真不肯,妤安不再强求,主动将双臂圈在他的脖颈上,更贴近些算作补偿,轻声问:“你接下来什么打算?”
萧戈很是受用,趁机在她唇上落下一吻,补了方才的不得逞,剑眉再度扬起。
“北狄败局已定,杨琰吉和时安足够应付,我回来稳定京中形势,免得有人趁机使绊子,夺他们拿命换回来的成果。”
萧戈同她细说了几则往后的打算。
佳人在怀,他身体上和心里还惦记着办点别的事,恐逗留太久引人注意,只能抱着亲昵一阵,难舍难分地放了人。
见他好好活着,知道时安也无恙,妤安悬着的心落下一半,走路的步子实了许多。
回到东宫,夏书扶着她入内殿换衣裳,顾左右无别人,低声问:“娘娘可见到了?”
妤安点点头。
夏书松一口气,面上漾起喜色,“谢天谢地,这下一切都能好了。”
“且莫声张,咱们一切如旧。”妤安提醒。
夏书忙抿紧嘴,意识到这样无法回话,才松口道:“娘娘放心,奴婢省得。”
妤安换上自己的常服,又吩咐:“明日请太医来一趟。”
夏书遵令,请的是萧戈信重的孔太医。
妤安身为太子妃,每次看诊的脉案需在太医院备案,此次亦不例外。
脉案记录:太子妃夜间惊悸难眠,心思郁结。
午后,皇帝在钟粹宫用膳,听闻消息,搁了手中银箸,叹息一声,道:“想是为太子的安危忧虑,也是难为她。”
贵妃附和:“说的是啊,太子天命庇佑,遇着再大难事定能化险为夷,不过这没消息,实在叫人揪心,他二人又是新婚,孩子那样小,太子妃照料女儿辛苦,几桩事遭一起,铁打的身子也撑不住。”
皇帝看看贵妃,垂眸思量须臾,沉吟着道:“病中宜静养宽怀,马上中秋了,眼下北境打着仗,太子下落不明,宫宴就免了罢,宫里的其他事务你暂且多费心。”
“是,陛下思量周全,太子妃定能感念陛下恩德。”
皇帝牵过她的手,放进掌心拍两下,“嫁进来便是萧家的人,她是,你也是,你又是长辈,朕顾及不到的你要多替朕照料孩子们。”
贵妃顺势靠近皇帝肩上,眼波微漾,垂首应道:“妾身定当尽心。”
*
东宫。
“贵妃娘娘知娘娘身子不适,特命奴婢送来安神的云母枕,这两斛是南海珍珠磨成的粉,最宜安神养心。”
妤安侧倚在引枕上,神色恹恹道:“劳贵妃惦念,替本宫谢过娘娘。”
钟粹宫的宫人躬身退下,妤安坐直身子,对夏书道:“东西收入库房,近几日闭门谢客,添儿每日的膳食送去让他在崇文殿用,问起来就说我怕过了病气给他。”
小添儿已习惯了舅母陪着用膳,忽又回到一个人,素日爱吃的菜也不觉香了,苦着小脸扒拉几口,往兔舍玩兔子解闷。
他站了个小凳,踮脚趴在砖砌的围墙上,手里拿着一根叶子茂密的树枝喂到兔子嘴边,兔子不吃,他又用树枝拨弄兔耳朵,兔子抖抖耳朵,钻到他够不到的角落里去了。
小厮:“要小的进去将兔子抱出来吗?”
小添儿眼睛亮起光,倏而,又灭下去,“舅舅说兔子是送舅母的,不给我玩。”
如今舅母病着,他不好为了玩兔子去搅扰,瘪着小嘴丢了树枝,蹦下小凳,踢着地上的石子在园里漫无目的走。
石子滚到一双干净的官靴旁。
“小公子怎么了?”
小添儿仰头,见是林樾,思量他先前教自己哄舅母开心,还说是朋友,遂道:“舅母病了,我很是担心,但她怕过病气不让我去瞧。”
林樾想了想,道:“我替小公子去瞧瞧,再将她的情况说给你听可好?”
小添儿连连点头,又疑惑地眨眨眼:“你能见到吗?”
“姑且一试,小公子有什么话想同太子妃说的,尽可告诉我。”
先前妤安有话,林樾来不必阻拦,他每每可以直入殿前,今日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前来,果然未遇阻碍。
殿门敞着,不见守门的宫人。
他在阶下左右张望须臾,终是提步上去。
殿内燃着檀香,袅袅烟尘从鎏金鹤炉中飘出,散在照射入殿的光晕中。
同样安静映在日光里的,还有绣榻上卧着的倩影。
侧身朝里,青丝铺在枕畔,发尾垂在绣榻边缘,被日光镀上一层亮色。
乌发衬得侧颜比脂玉更白,透着一层薄粉。
他往前轻挪两步,未开口先听她低低咳了一声,道:“你当真回不来......我该怎么办?”
嗓音轻如游丝,失了寻常的清冷,带着无限怅惘。
“塘儿。”
他话音方落,只见她惊得从榻上坐起,乌发滑落肩头,两只手紧紧攥着一枚鸳鸯佩。
妤安满脸震惊,指尖指向门口,“你怎么在这里,你出去!”
林樾站着不动:“我听闻你病了,放心不下你。”
夏书端着药碗进来,见到他顿时变了脸色,紧两步拦到妤安身前,怒目斥林樾:“你怎可私闯我们娘娘寝殿,仔细殿下回来治你的罪,快些退出去。”
她并未将妤安挡严实,说到殿下时,林樾看见妤安神色变的落寞。
他大着胆子开口:“是小公子托我来探娘娘的病,小公子很是关心娘娘。”
夏书不听辩解,放下汤药撵他,直退到门口,妤安发了话。
“让他留下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