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0、抛诱饵 乏力,干渴 ...
-
汤药冒着热气,空气中氤氲的苦味与檀香融不到一起,又各不相让,轮番往鼻尖钻。
夏书拿梳子和银簪过来,将妤安散落的青丝理顺盘起。
妤安不施脂粉,不缀珠翠,天然的清丽韵致足让看得人挪不开眼,
林樾自幼见惯,闭着眼也描摹得出她眉眼轮廓,此时离着几步距离凝望,竟生出陌生之感。
何处变了?他一时说不明白。
他清楚的是,她不再对自己笑了,好看的一双眼里总蒙着化不去的薄冰,望他时不再有蜜糖般的情丝。
妤安病是假的,汤药自然也是假的,乃普通补气血的滋补方子,她安静饮尽,夏书收了碗盏,悄无声息退出去。
屋里唯余两人。
药气渐渐淡去,沉郁的檀香气肆意弥散。
妤安没让他坐,语气淡淡道:“以后别再来了,你我身份有别。”
林樾敛眸,视线正落在她手中捏的鸳鸯佩上。
看样式无外乎太子所赠,她爱不释手,是念着他了。
他暗暗磨牙,唇角无声牵起一抹冷笑。
“身为东宫的属臣,殿下不在,关心太子妃安康实属应当,况且我是替小公子来的。”
倒是找了个好借口。
妤安轻笑,“你从前也是这般哄别家姑娘的?”
“我没......”林樾面上青白交织,辩解的话到嘴边又改了,“从前不知事,以后再不会了。”
“知错改错是好事。”
“外头都在传,这么久没有太子下落,多半是不......”
林樾觑着妤安神色,见她不反驳,接续往下说:“多半是不成了,万一,我是说万一,你和孩子有什么打算?”
这话他问过一次,这次妤安答得坚定。
“好生将孩子养大。”
林樾:“一个人养孩子很苦。”
妤安:“宫里有的是宫人嬷嬷,有什么苦的。”
“塘儿,”林樾往前近一步,“你知我不是这意思,林家一样有丫鬟婆子,但母亲将我拉扯大仍吃了不少苦头......”
妤安垂眸不语,一个劲摩挲手中的鸳鸯佩。
两滴泪相继打在玉佩上。
林樾心中一动,想离她再近些,脚下步子却未迈出去,只道:“塘儿,真有那一日,我愿意守着你,我从前做过不少荒唐事,但这次是真心的,你就信我这一次。”
妤安在他信誓旦旦的模样里窥见几分从前,泪光里浮起一丝极淡的嘲意,再抬眼时消散干净。
“至那一日再说罢。”
再说,意味着有机会。
妤安态度松动给林樾增加了莫大的底气,往后几日打着探望她的旗号往景福殿走动更勤。
这日走到阶下,听见里面传来夏书的声音。
“娘娘,林大人到底是外男,日日出入委实不妥当。”
“不过是说几句话。”
“传出去有碍娘娘清誉,殿下回来知道定要动怒,奴婢们担不起啊!”
“回来,呵,他还回得来吗?”
“娘娘!”
“你不必说了,我心中有数。”
林樾正凝神听,冬颂从身后快步走近。
“林大人又来了。”
林樾读出她语气里的不善,反倒生出几分得意,笑道:“是,劳姑娘通传。”
冬颂往阶上走,夏书从殿里出来,瞧见林樾顿住脚步,居高临下瞪他一眼,转往一旁去了。
林樾入了殿,冬颂领着其他宫人退下去,他回首看一眼冬颂傲慢的背影,半是玩笑地感慨:“太子不在东宫,你手底下的人脾气越发大了。”
“她们也是为主子尽忠。”妤安扯出一抹笑,笑意未达眼底,说罢从引枕下抽出一只青色绣金鱼的香囊给他。
“这里头装了上等沉香,艾草与陈皮,按古方配比,能安神定魄,驱寒避秽。”
“给我的?”林樾大喜过望,紧两步上前,双手接过香囊,又放在鼻尖深嗅一口,“怎么突然为我做香囊?”
“你生辰将至......算我报答你近来照看的心意。”
妤安说到一半改口,林樾反而笑意更浓。
她念着他的生辰!
她躲开他炙热的注视,视线落在他腰间的同心结上,补充道:“原来的这枚旧了。”
林樾以为她暗示自己,当即把金鱼香囊挂上腰间,很是得意地甩了甩。
妤安瞧来晃眼,眉头压低些许,“得了新的,原来那个给我罢。”
林樾伸手捂在同心结上,“送给我就是我的,没有讨回去的道理。”
“坠两个像什么样子。”
“这个上头有你亲手绣的同心结,我可舍不得。”
搁从前,妤安听这话,再见他野狗护食的样子,心里定能化开一滩蜜水,眼下只觉得可笑。
她没表露在面上,淡声道:“我将里头香料换了再给你,你换着佩戴就是。”
听她如此说,林樾安了心,将同心结香囊摘下递还。
填完金鱼香囊余下的香料就在一旁小几上未收走,妤安伸手取过,仔细拆了香囊封口,倒出旧料子,匀匀填入新料。
林樾安静坐在杌凳上,看姣好容颜因为他制香囊而凝起的专注神情,心中比初次收她给的香囊快活数倍。
他很想抱紧她,如从前一般同她亲昵。
但他知晓火候不够,双手按在膝头,竭力压制兴奋,和身体里最原始的冲动。
两枚香囊挂一整日,林樾嘴角压不住的得意同样挂了一整日。
下值回到府中,刚将香囊解下并排置于案上,小厮进来禀报:“公子,贤王派人来了。”
“请进来。”
来人同样是家仆打扮,身上衣料比林家小厮精贵许多,进了屋子,朝林樾微微点一点头算是见礼,“王爷遣小的来问问,林大人事情进展可顺利?”
林樾脸上带笑,甚是客气:“八.九不离十了。”
“那就请大人抓紧将最后一两成办妥,莫误了王爷的大事。”
“请王爷放心。”
小厮领那人退下后,林樾指尖划过香囊上细密的针脚,将绣有同心结的那枚拿起攥进掌心。
少时,浸入放凉的茶盏中。
溢出来的茶水在桌案上缓缓漫开。
林樾不在意,眸色阴沉盯着香囊,浸水的部分洇成深色,与露在茶盏外的干净布面形成刺眼的阴阳两色。
属于他的,他一定要拿回来。
之后如何处置,还不是他说了算。
*
十月中旬,北境大捷,北狄遣使臣递上降表,朝野沸腾。
皇帝下旨封赏边军,命杨琰吉驻守北境,时安率大军还朝。
至于太子......朝中依旧没有半分消息。
前番有大臣上书易储被皇帝斥责,无人敢再提,倒是从旁的地方暗暗使劲。
钟粹宫。
贵妃眉间笼着愁云,“活见人死见尸,没有消息就是坏消息,藏匿行踪装失踪这招他从前就使过。”
坐在一旁的萧长洲慢条斯理剥开一颗蜜橘,递到她跟前,“母妃不必忧心,咱们照计划拿着皇兄一对妻儿,不怕他不现身。”
贵妃接了蜜橘又搁下,“这是最下作的法子。”
萧长洲:“却是最有效的,皇兄自幼擅长玩捉迷藏,要寻他太难了,不如引蛇出洞,大军不日还朝,等时安回来,再要动皇嫂势必难如登天.....母妃此时存妇人之仁,只怕日后追悔莫及。”
贵妃未置可否,又问:“翰林院编纂的历代贤王书如何了?”
“听回报已校对成了,只等呈送给父皇过目就开印。”
“务必盯紧写,别再这上头出岔子。”
“母妃放心。”
*
日暮西斜,翰林院的官员相继离去,值房唯剩两位埋首案牍整理书稿的小吏。
其中一个瘦长脸的,展臂伸了个懒腰,眉间犹带倦色,感慨道:“太子殿下半点消息不闻,这书再一成,东宫怕要易主了。”
另一个闻言猛地抬头,环顾一周不见人影,白净面皮上的惊惶散去,压低声音附和:“说的是,以后都是咱们的好日子了,再不必看那群老东西的眼色。”
瘦长脸接着话茬同他说嘴几句同僚的是非,忽又露出愁容,“话虽如此,可你瞧着这些年咱们办差事,功劳全算上头主官的,出了问题倒是咱们这些喽啰背锅......”
他盯着整齐的书稿看了一会儿,眼睛一亮,拿肩膀撞了撞同伴:“欸!不若咱们趁机向王爷表一表忠心?”
“此言何意?”
“古往今来,贤王有之,无德无能的储君亦不少,咱们往里略添几笔.....”瘦长脸的声音越发低,黑瞳仁骨碌碌转着算计。
白净面皮的有些迟疑,“这......能使得吗?”
“如何使不得?咱们熟读经史,用个春秋笔法还不是信手拈来之事,史书里多的是对照之法,咱们效仿古人大家行事,出不了错,有了对比,更衬王爷贤名,真有事成那一日,实实在在一桩大功劳,咱们才真正有好日子呐!”
两人对视一眼,似达成某种默契,不约而同露出笑意,随后再度伏案疾书,往原本的稿子上增添。
*
夕阳滑落宫墙,林樾沐着暖洋洋的暮色,脚步轻快来到景福殿。
殿内已经掌灯,妤安正歪在绣榻上翻看绣画的图样。
“怎么这时候过来?”她未起身,眼里盛着诧异。
林樾笑着举了举手中的酒坛,“得了一坛上好的梨花白,白日未得空,下了值立马给你送来了。”
妤安放下书,微微撑起身子,“梨花白?”
林樾:“如意楼新推出的果酒,眼下京中正流行,”林樾抱着酒坛打开封口,送近她鼻尖,“清冽甘甜且不醉人,与果酒差不多。”
她嗅得一口带细微花香的清气,“的确不错。”
“就是好东西我才等不及拿来给你的,”他侧头看她,眼里含着笑,“可要尝一尝?”
妤安望了望窗外天色,“这会儿?”
林樾点点头,怂恿道:“保你喝一回忘不掉。”
妤安若有所思看了他一会儿,点头应下了。
林樾转身从圆桌上取了两只空杯盏,接续倒上,仍是自己先饮一杯,让她安了心才端另一杯给她。
妤安接过,盏中酒液澄澈,几乎能映见她眉眼。
她抿唇停留须臾,缓缓送至唇边,轻啜一口。
“如何?”
“果真是佳酿。”
“既是佳酿便不能浪费,你饮尽了,我再与你共饮一盏。”
一杯复一杯下肚,妤安身上生出暖意,脸颊泛起微醺的红,眼波里漾起柔光。
渐渐地,柔光涣散开来,暖意也成了燥热,她搁了杯子,一手撑着榻,一手蹙眉揉按额角,“不是说不醉人吗?为何我有些.......”
乏力,干渴,胸口下有一团火在烧。
林樾贴着她坐下,伸手揽上她的肩,嗓音低似一缕缠绵的雾:“塘儿,有句话叫酒不醉人人自醉。”
灯光摇曳,林樾的脸近在咫尺,含笑的一双眼,蓄着不加遮掩的得意,还有和她一般无二的灼热渴望。
“你,你在酒里动了手脚?”
话问出口,自己先觉出了那声音里的异样,妤安咬住唇,伸手去推他,指尖刚触到他衣襟,便不听使唤地攀上去。
狗血剧情限时返场,呼应一下初次中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