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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立威仪 回寝殿再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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妤安手腕颤动,最后一笔走形带出一道弯钩。
悻悻搁笔,垂眸点了点头。
已想到他接下来会问什么,却听得一句:“可有去喂一喂你的笨笨?”
她一时怔愣。
他竟然只问兔子?
笨笨,这名字小添儿念出来软糯可爱,从他唇间吐出,嗓音都变了调。
很是奇怪。
“就这么不喜欢那家伙?好歹是我送你的第一份礼。”质问的语气,眼角却弯着笑。
他惯是桀骜,笑起来更是吸尽了周遭光华,轻浅一抹已足够耀眼。
这样的他,怎会计较一个林樾呢?
是她底气虚,对方未开口自个儿先多心了。
“没有不喜欢。”她道。
“那咱们现在去喂。”
兔子养在崇文殿花园里,未关进笼子,而是专给它砌了个半圆形兔舍,砖瓦遮起小半做遮风避雨的檐,青草铺底,周围还有土地上原就长着的花草。
兔舍另一角堆着菜叶,旁边小盆里盛着清水,水面还浮着三两片叶子的残渣。
浑身雪白的兔子正尾巴朝外趴在窝里,嘬着三瓣嘴啃半截胡萝卜。
妤安肚子尚空呢,被他拉来此处看见这副光景,没好气道:“它吃的正香,殿下的担心多余了。”
萧戈将手中提的菜叶往里一抛,“不多余,多喂一些,吃肥了就跑不掉了。”
“......”
妤安觉得他话里藏着别的意思,不由得垂下眼,往自己肚子上瞧去。
衣裳遮着,看不出任何起伏。
喂兔子本就是借口,萧戈没多想,拍拍手上莫须有的灰尘,再度牵起她,也不说往何处,只大步流星穿过蜿蜒石径。
妤安认得,是往藏书楼的路。
方才搁回去的心又悬了起来,张嘴看向他,到底没吐出半个字。
两人一路未停,很快到了藏书楼最顶端的阁楼上。
推开槅窗往外望,夕阳熔金,云絮如锻,方方正正的宫殿尽在眼底,层层叠叠的琉璃瓦镀了一层暖色。
二人沐着温柔日光并肩立在窗前,影子在地上交叠成一道。
萧戈:“东宫规制越不过宫内,此处算不得最高处,但视野足够开阔,你烦闷时可多往此处。”
妤安探身往下瞧,近处是她今日走过的竹林。
风来疏竹,风过而竹不留声。①
当真是个令人开怀的好去处。
可她若白日来此,少不得碰见林樾,这人如此说,究竟几个意思?
萧戈极目远眺,神色淡然极了,瞧不出任何端倪。
又是她多心么?
也是,她的事他一早知晓,若计较,哪里还会娶她?
且他早说过并非心量狭窄之人,不会计较从前的情分。
妤安如此想着,渐渐松开紧攥的指尖。
萧戈侧首看过来,正与她视线相撞,饶有兴致欣赏着她的呆滞神态,半晌才问:“我带你来看景致,你一直盯着我做什么?”
妤安回神,视线闪烁避开,待恢复平稳重新挪回来,“思量该如何回报你。”
萧戈眉梢扬起喜色,“洗耳恭听。”
“我如今身子大好了,该多为你分忧,明日我便去钟粹宫走动走动,向贵妃请教宫......唔!”
话未说完,脸颊被人捏了一把,妤安吃痛地皱眉,拍开他的手,“你做什么!”
萧戈极轻地哼了一声,“你身子大好了?”
“嗯,”妤安刚应下,意识到他投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愈发赤.裸,再想改口已来不及。
下颌传来痛感,丹唇被撬开一道小口,灼热又霸道的气息涌进来。
口.口
藏书阁没有榻,紫檀长案上的摆设被广袖尽数扫落,金色光斑里碎满了狼藉。
凉风从槅窗吹入,翻动地上书页,呼呼风声和书页翻动的哗哗很快没入旖旎杂音。
“不可以......”
“没什么不可的。”
“回寝殿再——”
“好,回寝殿再来一次。”
“......”
*
翌日妤安没能撑出力气出东宫,懒懒在绣榻上窝了一日,直到两日后才往钟粹宫同贵妃讨教。
皇帝早有口谕,先前妤安因怀胎耽搁,此番开了口,贵妃唯有顺着话应下,并指派自己宫里一位资历深厚的掌事姑姑协助她。
此人姓叶,名为协助,实为监视掣肘。刚到东宫没几日,便向妤安提及补发除夕宫宴给宫人们的赏银,道是一时耽搁,竟给搁置忘了。
年节前后宫内事物多且繁琐,自得先紧着各宫主子,命妇官眷的赏赐嘉奖,宫人的赏银被挪到末尾再寻常不过。
妤安原未多想,看过叶姑姑呈上来的打赏旧例,立马否了念头。
忘了?
怕是早挖了坑等她来跳呢!
册子上,贵妃从前给宫人们的打赏,早超过该有的份额,这般大手笔,难怪阖宫提起便赞仁德。
若银子从贵妃的私库出也罢了,可账目上一笔笔记的分明,走的是内帑拨款,这般借私恩敛誉,一时瞧不出什么,长此以往内帑将不堪重负。
妤安再看时日,早过她认识萧戈,明了这坑并非为她挖的,而是预谋留给任何一个成为太子妃的人。
叶姑姑看她面露难色,故意催促:“娘娘是否要按照旧例发放?”
此话无异于问:你是否要遵照贵妃的例行事?
妤安遵循,好名声依旧是贵妃的,往后的亏空少不得储君来填补。
不照做,不仅要被拿来和贵妃的体恤宽仁相较,扣上刻薄寡恩的帽子,更要说她初掌宫事便不敬贵妃。
妤安再三忖过,道:“便照旧例罢。”
叶姑姑正要应,妤安加重语气:“姑姑莫弄错了,本宫说的是照祖制的旧例。”
叶姑姑一愣,提醒:“咱们是新朝,不循前朝冗规……”
“放肆!”妤安厉声截断,“父皇顺天命承继大统,奉的仍是大魏国号,行的是大魏国制,如何到你口中就成了前朝冗规?”
叶姑姑忙跪地请罪:“是,奴婢糊涂说错了话,奴婢知罪。”
“你是贵妃指派来的,自称是个糊涂人哪个相信?”
妤安说到此处一顿。
言下何意彼此心中清楚,叶姑姑吓得面如土色,“是奴婢糊涂,辜负了贵妃娘娘看重。”
好忠心的奴婢。
妤安睨了她须臾,继续道:“既是能力不配贵妃的看重,本宫更不能教你继续误事,连累贵妃贤名,罚去浣衣局改过罢。”
*
钟粹宫。
宫女急慌慌回来报:“太子妃罚了叶姑姑到浣衣局!”
贵妃正对镜描眉,闻言面不改色应一声,“明目呢?”
小宫女如实禀了。
贵妃稳稳画完,放下黛笔,细长的缠金护甲抚着眉梢,“与本宫所想无差,下去罢。”
她不甚在意,只是一个开始,权作赠后辈一份见面礼。
蛾眉淡淡弯起,铜镜中映出凤眸底下一缕幽光。
*
浣衣局。
宫人们在院中忙碌,旁边一间屋门大敞着,门内圆桌上茶盏氤氲着热气,叶姑姑正安闲坐着,慢条斯理地嗑瓜子,监工似的看着外头忙碌,半点没有受罚的模样。
浣衣局的管事太监进门,她只笑着抬眼招呼一声,顺手抓了把瓜子递过去,“张公公可是有活指派我做?”
张管事双手接过,“姑姑这不正帮我看着她们呢,哪个偷懒姑姑万莫仁慈包庇。”
叶姑姑捻着瓜子壳,笑眼弯弯:“张公公放心,咱们贵妃娘娘向来眼里不揉沙子,我受娘娘训导,定不会徇私放纵。”
张管事含笑应了声是,见她杯中茶空了,提壶斟满,略坐片刻寻了个由头退出去。
回到自己屋中,房门一关,瞬时敛了笑意,骂骂咧咧啐一口仍气不过,唤了个小太监进来给自己揉肩捶腿。
小太监:“她不过是个掌事,品阶比您差一截呢,您何必奉菩萨似的供着她?”
“蠢货,我同她差的是品阶吗?是背后的靠山......用点力,没给你饭吃吗?”
叶姑姑可恶,到底是钟粹宫出来的,此番太子妃罚她,说的是为贵妃贤名着想,实则明摆着打贵妃的脸。
贵妃是何许人?枕边风吹两句便可呼风唤雨的,说不得贵妃脸上过不去,寻机再将人调回去,张管事玲珑心思,自然不敢真当姓叶的是罪人使唤。
妤安不如张管事熟悉宫内错综的人际,罚了叶姑姑才尝到厉害。
往后好几日吩咐各司做事,总遭推诿搪塞,人人一副怕受牵连的做派,面上恭恭敬敬应着,背地里阳奉阴违,办事拖沓比老驴拉磨还不如。
她早预料会碰壁,真吃了瘪,仍无法做到真正心平气和,连日来用膳的量大大消减。
唯一值得开心的,是肚子上的软肉跟着消减了。
她满意,萧戈却盯着明显单薄的腰身皱了眉。
以前不觉得,有了前段日子的对比,明显觉出手感上的差别,各有各的销魂,但他更偏爱丰腴些的温软。
以至白日里也忍不住多揉两把。
现在全没了。
萧戈还没吃尽兴,她已搁了筷子挪到书案前继续下午未完之事。
“没规矩。”他语气不善抱怨。
“望殿下.体谅。”她头也不抬,递来一句毫无诚意请求。
萧戈狠狠嚼着嘴里的肉,只差吧嗒嘴巴吸引注意了,见效果甚微,语气揶揄道:“听说太子妃今个又罚了一个尚仪局的女官?太子妃一再劝孤顾及名声在外头要待人和善,如今太子妃的声名快赶上孤了。”
他威名在外,如今天下安定,身为太子要争的是人心归顺。
她初掌宫务,要从贵妃手中争权,必得先立威,否则都拿她当软柿子捏,早晚得被磋磨成柿子泥。
妤安知道他懂其中区别,无非拿话打趣她,不往下接话,只管看手里的宫人名录。
后宫贵妃独大,其余几位妃嫔们无能与之相争的,要么缩在一隅之地安稳过日子,要么唯贵妃马首是瞻,争那少的可怜的恩宠余荫。
宫人们却是派系分立,大大小小许多支。
妤安看的正是这个。
葱白指尖停在一处,发出惊咦,除了名字和职位,其他皆是空白。
是梳理时漏了么?
细细回想,萧从音帮她梳理名录说到此人时忽然打了个岔,而后话题引向旁人,不自觉就略过了。
宫正司是个要紧衙门,罗宫正妤安见过,是个面容端肃的中年妇人,言谈恭谨守礼,周身冒出的威压却是不敢让人多瞧的。
必然是个厉害的人物。
郡主偏漏了这处,是有意避开么?
思及此,妤安抬眼看向萧戈,问:“宫正司的罗宫正......殿下可有了解?”
萧戈:“罗雁?”
妤安对照名录看一眼,点了点头。
萧戈一笑,道:“她从前是王府的掌刑嬷嬷,是个铁面冷心的,贵妃当年初入王府为妾,还受过她的训诫。”
妤安溜圆的眼眨了又眨,“贵妃得势她竟没被发落,反倒做了宫正?”
萧戈:“罗雁是王府的家奴,受孝仁皇后信重提拔,如今她的家人还在大公主跟前效力。”
他所说孝仁皇后,是当今圣上的原配,王府第一任女主人,母家是河朔的簪缨望族袁家,圣上做王爷时,无权无势,没少倚仗袁家,便是后来起兵,在背后出钱出力最多的,亦是袁家。
妤安立时明白了,让罗雁执掌宫正司,恐是皇帝的意思,贵妃动不得。
若是能有什么法子借一借这把冷刀就好了。
乌眸闪烁着亮光,盈盈望着萧戈。
他似看透她心思,不等开口便道:“罗雁若是个好买通的,便坐不得这位置了。”
说着人已挪到她身前,一手扶椅背,一手撑在案沿,瞬时将她圈入方寸之间。
妤安看他需得仰头。
他不知何时弓了腰身,她才仰起脖子,鼻尖便擦到他的下颌,匆忙顿住时,两张唇之间唯有一指距离。
她的视线里唯有一双凛长凤眸,寒潭里映着她的倒影,一闪一闪的。
心跳停了一瞬,随即擂鼓般跳着。
妤安忙侧开脸,身子往外挪了些许,强装镇定问:“买通不行,借力打力的法子呢?”
萧戈未回她的问,目光从泛红的耳垂上挪开,扫向案上名录。
密密麻麻的姓名,任职,隶属关系。
“你哪里来的这些情报?”他问。
“郡主给的。”
萧戈:“她整日拉着柏钊出去快活,竟还有闲心替你理这些?”
妤安无奈:“前两日不是你将人家夫君唤去京畿大营督察操练的?”
萧戈笑意更深:“既知是我帮了你,不该做些什么谢我么?”
“殿下常说夫妻一体,我事情办好了,最受益的是殿下,故而并非殿下帮我,是我替殿下办差。”
前面还夫妻一体,话锋一转又成办差了?
萧戈轻笑,“太子妃差事办的好,孤不好生嘉奖一番实在说不过去......”
话断了音未尽,妤安正等着听他后面说什么不成器的话,忽地整个身子腾空。
吓得她惊呼一声,忙揽紧他的脖颈。
“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