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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   脚步声越来越近,他躲在书架后面,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
      那人走向门口,忽地,脚步声顿住了,他刚平缓下的心立刻狂跳起来。随后衣袂的摩擦声快速靠近。
      砰,砰砰,
      声音忽然停住了。
      曹之恫青白交加地一抬头,猛然对上一张黑气沉沉狞笑的脸。
      “你在这里,找什么呢?”

      华灯初上,潇湘楼灯火通明,本该是脂粉之地,但顶楼最大的厢房中,首座上的女子却身穿金绣白衣,身披轻纱,一举一动都有一股常人难有的奇异韵律,却又有种月光般的寂冷疏离。
      老鸨作为整个楼说一不二的掌权者,此刻毕恭毕敬地站在下首,头牌们垂头低眉,等着上首的女子发话。
      姜雪正要开口,门哗然一声被打开了,老鸨刚要训斥,便间门外的暗卫啪地一声跪下,额头上冷汗直流。
      “何事?”姜雪微微皱眉。
      “曹之恫大人,今晚被许仲以贪腐的名义捉拿,现在正在解押至牢狱的路上。”
      ‘咔擦——’后排的妓女没拿稳茶杯,顷刻间摔碎在地。
      姜雪站起身,裙摆泼洒,“当真?”
      暗卫额头狠狠抵在地板,“消息乃领头冒命亲眼所得!”
      她眼神一暗,许仲已经怀疑了,曹之恫一旦将所有的情报吐露出去,这些年的布局便轻而易举毁于一旦。
      不管是派去探听的官员,还是大部分得到的情报,掌握的官员阴私……甚至是,情报机构,一旦被抓住了把柄和证据,摧毁总是那么简单。
      她启唇,这次却是对潇湘楼的妓女说的,“注意隐蔽,保护好自己。”
      不能坐以待毙。

      夏雨如瀑,夜晚风急,轿子在雨中颠簸前行,姜雪坐在轿中,眼眸如墨,轿中只有主仆两人,
      “多久能到牢狱?”
      马车夫猛地一甩鞭,马蹄踏过地面溅起积水,马踏声不止,“最快三柱香!”
      姜雪微吐出一口气,苍白的手揉皱了衣袖。
      若是能见到曹之恫一面,哪怕只是几句话,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被动。
      车轿在雨夜中一路前行,街上早已没有了人声,雨滴偶尔从车窗缝隙中砸入衣摆,姜雪冷白的脸上无动于衷。

      雷声乍响。
      刑部监牢外,大雨愈加猛烈,守门牢吏揉了揉眼,确认有一匹马车冲着牢狱来了。
      都要回家了,怎么今天这么多事?
      他抱臂,不耐地等着。
      来人披着幕篱,竟是一位女子,胆子好大!
      乐琴替她撑着伞,姜雪开口道,
      “叨扰这位小哥了,我哥哥身在牢狱,能否进去为他添些被褥。”
      牢吏语气毫不掩饰,“这都什么时间了!我马上散值回家了,回去回去明日再来!”
      乐琴忍不住开口问,“我记得还有半个时辰……”
      “我说什么时候就是什么时候,你们记得请时间吗?”他高扬着下巴,眼中闪着得意的光。
      身为牢吏,这些事情还是能随意决定的,他说今日何时关门便何时关门,对方不过是个弱女子罢了。
      牢吏仔细一打量,发现她竟连通融的礼物都没准备,神情更难看了,“怎么说都没用,今天别想见到人。”
      把话都堵死了,这下没理由进去了吧。
      戴幕篱人却轻微一顿,温柔的声音传入雨中,“那劳烦牢吏去问问苏大人,让他请示一下。”
      他没反应过来,什么,苏大人?
      是那个,他上级的上级的上级的上级,执掌牢狱的苏大人吗。

      他兀自发冷汗,忽略了身后的响动声,只听见那女子说,“苏大人,劳烦了。”
      墨色玄衣的高大人影不知何时立在他身旁,腰上挂着正三品的令牌,“卑职来晚了,小姐请进。”
      姜雪迈过门槛,发丝随风飘散,雨中夜色更加漆沉。

      牢吏吓的浑身瘫软差点跪倒在地,惶惶然不知所措。
      想起自己说的话,羞愤地恨不得抽死自己。

      脚步声在牢狱中不断回荡,苏大人略落后一步,简单说明情况,“我刚得到消息便赶来,曹大人确被关押在此,但具体位置还需等待片刻。”
      他们走入值房,炭火将里头烧地暖烘烘,石椅阴凉,姜雪站着,没坐。
      片刻后,终于有人禀报,“曹大人被关押在死牢。”
      苏大人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姜雪心道不好。

      死牢的大门被厚重的铁链牢牢锁上,姜雪指甲掐入掌心。
      分明……只差一步了。
      要是之前再小心一带,再谨慎一点,是不是就不会这样。
      地牢深处,曹之恫满身伤痕,盐水混着血水一滴一滴落到地上。
      绑在木桩上的时间太久,手脚已经失去知觉,唯有永恒的痛苦撕扯着他的神经,呼吸间透露着不得解脱的痛苦。
      苏大人神情复杂,“死牢平日不会上锁,钥匙只藏在许仲手中,他已经对我起疑了。”
      姜雪闭眼,再睁开时已将情绪收敛,“我另想办法。”

      但这又谈何容易。
      乐琴撑着伞,马车停的有些远,大雨湿透了衣摆。
      纵使让人弹劾许仲,也只是拖延时间罢了。

      “吁——”一辆马车停在了在大雨中挡住去路。
      马车华贵,整车用上好的檀木雕制,顶上四角挂着琉璃,姜雪知道这座车架的主人,显然,它的主人也已得知今晚发生的事。
      望着车顶上的流苏,姜雪原本的焦躁逐渐平缓下来,短暂间,似乎忘却了这件最为烦心的事,她竟有闲心思想,不管摄政王人品如何恶劣,品味倒勉强及格。
      她回过神,心平气和地问,“表哥这是?”
      萧恒余光透过窗,发现九公主的鞋已经湿了,转动佛珠的手一顿。
      再看,姜雪的发梢也沾了些许湿气,奄奄地耷在衣上,仿佛有些可怜。
      他一边为这种想法发笑,姜雪是怎样都与可怜沾不上关系,又觉得那伞实在太小,连雨都挡不住。
      忽地他皱眉,这并非他该担心的事。于是他用折扇挑起窗棂,好将人看得更清晰些,一边又冷淡地状若无意道,
      “听闻曹之恫被严党下狱,九公主可是为这事困扰?”看似是疑问,姜雪却能从他的语气中品出几分笑意。
      姜雪罕见地低了声,“摄政王就是来问这件事的。”
      连称呼都变了。
      萧恒无法,这时候她反倒不聪明了,沉默半晌,忍不住将姜雪幕篱上绣的金花数了几番,直到姜雪不耐,堪堪想离开时,才再次出言提醒,
      “严党统管刑部,大理寺却由我执掌,同为审罪关押的机构,大理寺的级别恐怕比刑部更高。”
      言语之间,好似在暗示些什么。

      姜雪警醒地退后一步。
      她知道萧恒的意思。
      曹之恫如今被刑部关押,那是许仲的地盘,他想怎么样审便怎么样审,但若是曹之恫被关押到大理寺,高高举起轻轻放下,连入狱的罪名都能顷刻间洗刷。
      但是,真的会没有代价吗?
      姜雪不相信没有代价的交换,迟来的账单,总是会千百倍地讨要利息。
      她恍若竖起了浑身的尖刺,将自己包围在内,小心翼翼地审视所有潜在的危险。
      她不信萧恒。她将这点表现地明明白白。
      两个人沉默地对峙着。雨声淅淅沥沥,乐琴瞥一眼马车,又偷偷盯了姜雪半晌,若有所思地低下头。
      最终,萧恒在静默中长叹了一口气。
      他声音有些冷,被雨声冲刷地有些失真,“我并不需要你许诺什么,同样也不会向你讨要什么。”
      “你只需要记得,这件事是我为你做的。”

      轿子上放着摄政王临走前送的伞,姜雪还在想。
      她活了这么多年,加上穿越前的半辈子,都没人愿意不求任何汇报地为她付出过。
      她思虑许久,辗转反侧,却始终想不通萧恒为何会这么做。
      但她直觉萧恒会做到。
      说不清是为什么,这种飘渺直觉似乎是自然而然的,荒谬地没有理由的。
      但她愿意相信直觉一次。

      几日后,姜雪随手摘下萧府后院的花,不在意地碾碎了花瓣,残花掉落,迎上一双走来的墨靴。
      姜雪道,“如何了?”
      萧恒看着她毁的那朵花,内心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边凝了一抹极淡的浅笑,“人在客房。”
      姜雪瞳孔睁大一瞬,立刻一阵风似的绕过他赶去。
      萧恒面容似乎凝固了一瞬,他将扇子合上,再抬眼,目中带了几分轻贱,呢喃道,“真的不懂人心吗。”

      “曹之恫。”姜雪跨门槛,视线落在床上那人,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很努力的想从床上起来,“主公……”
      “别动。”
      他苍白地好似冬日重病的患者,指骨断裂,脊背上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别说短数十年寿数,未来能否提笔也是未知。
      他用尽力气,吐出字句,“我一句话,也没吐露出去。”
      姜雪手指颤抖,眼眶忍不住有些红,“我知道,你做的很好。”
      兀了,又看到那些伤,敛了眉目,“许仲,他竟然敢将你伤成这样。”

      曹之恫喘息许久,用那伤痕累累的手全力握住了姜雪的衣袖,“主上,我看到了许仲贪污的账本……”
      “关键就在洛阳,他在那边私吞了近半的官财……足以,让他斩头下狱了。”
      “洛阳的知府、还有皇商,他们一起勾结、”
      姜雪一时没有反应,愣然盯住他。
      “主公,求你,一定要、为我报仇。”
      姜雪看着他昏过去的睡颜,低声道,“好。”

      她出门,萧恒坐在檐下,“说好了?”
      姜雪想了想,“嗯。”
      她眉眼有些阴翳,要相信萧恒吗。
      诚然,他们性格上是有些相似,但她从未相信过任何人,也从不考虑毫无条件的合作。
      但是……
      一阵风吹过,将萧恒宽大的衣袖吹拂起。
      他坐在风中,侧脸望向她,好似在这一刻,他的思想、言行,都随着她而牵动。
      他是属于她的。
      姜雪猛地闭了眼。

      三息后,她移开视线,“能将严党拉下水的合作,摄政王要试试吗。”
      只给他一次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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