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为亡国公主后》龙蛇笔走

9、第 9 章

　　回宫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侍者通报说皇帝早间传令让她过去。

　　寝宫里燃着熏香，皇帝身体本就不好，近两年染了风寒，更是每况愈下。
　　他止不住咳嗽，见到姜雪，便招呼她过来，仔细看了几番，
　　“又出宫了？”
　　姜雪乖巧道，“是。”
　　皇帝默了片刻，“朕打算正式将禁军交付予你。”
　　姜雪面上波澜不惊，眉眼恍若玉石雕制。
　　她的声音在断续的咳嗽声下格外清晰，“父皇，我打算出趟远门。”
　　“去何处？”
　　“洛阳。事关重大，此去与严党贪墨相关。”
　　皇帝闭上眼，躺靠在床上，眉心聚了疲惫的皱纹，“朕知道了，你去吧。让禁军统帅平将军与你同去，朕好放心些。”
　　姜雪恭顺道，“是。”

　　夜黑风高，马匹在道路上飞驰，草木横飞，马匹气喘吁吁，一路冲进洛阳府。
　　偌大的府邸一下子变得灯火通明，洛阳知府深夜夜起，披上大衣在客厅会客。
　　使者在知府的盯视下小心将信封递取出，知府小心翼翼地接过，在灯下仔细对照。
　　“事情可能泄露了，还好许大人有心，我们早早便提防起来。”
　　他将纸条烧了，“回去禀报许大人，我们这边是铁桶一般，任他哪个官员下来，都绝不会让他抓住一丝贪污的把柄。”
　　灯光下，他的眼睛老鼠般地雪亮。

　　庆元十七年，摄政王萧恒被封洛阳刺史，前往洛阳查证贪污一事，同行人员中，还有一白衣女子。
　　洛阳路远，骑行半月，在清涂遭遇数日连绵的暴雨，山石崩塌致使道路受阻。
　　姜雪身披斗笠，站在被泥石流淹没的山路前，引得众人侧目。
　　萧恒腰间挂着绣春刀，见她心情不佳，便开口道，“娘子？”
　　姜雪一时没反应过来，倒是那些清理山路的仆从竖起了耳朵，不约而同在心里飘过一串的yuo——
　　她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冷笑着瞥他一眼，“表哥脑子被水冲糊涂？”
　　萧恒何时被人这般说过，向来是旁人想尽办法恭维只能得他一个冷脸，但此刻他却不恼，甚至有几分乐于其中的意味，那目光似乎要穿透斗笠，不放过姜雪任何一丝细微表情。
　　近侍赤鸢神态已从开始的难以置信，被迫接受到现在一幅果然如此的样子。
　　姜雪一见他那副似笑非笑稳坐高台的嘴脸便忍不住想出言嘲讽，但硬生生忍了下来。
　　类似的事已发生过数次，不论她说什么萧恒都会顺杆而上，像烦人的橡皮胶，扔不下来，打一拳就像陷进了棉花让人无处使力。
　　于是只得冷哼一声，转身走远了。
　　她心中仍然有一丝阴翳。办案贵速，时间拖得越久，证据就越容易被转移。

　　半月后，一行人终于到了洛阳知府，知府为迎接刺史大办宴席。
　　萧恒与姜雪分别身穿黑白衣前后进入，府中幽幽的燃起灯火，宴上众人都转头看向他们。
　　知府见到姜雪似乎有些惊讶，“这位是？”
　　萧恒看了姜雪一眼，不等她开口，便道，“这位是京城来的贵人，身份尊贵，不便透露姓名面容。”
　　姜雪的斗笠轻微朝萧恒一偏移，倒是没出声。
　　“那让人再准备一幅桌案。”
　　“等等。”萧恒折扇挡住仆从，“贵人金贵，应当坐右上首。”
　　姜雪闻言，转头盯住他。
　　知府豫疑，“这是给您……准备的。”
　　萧恒视若无睹，继续道，“在旁边备一副案桌给我用。”
　　这下全场的视线都若有若无地飘向姜雪，她虽然只穿了一身白衣，还遮了面容，然而众人都能看出她不同寻常的气质。
　　只见她轻轻朝摄政王一点头，便到了上首坐下，桌案还没备好，摄政王倒也自得地抱臂站着，视线若有若无数次飘过姜雪。
　　众人心中不禁有种种猜测。

　　开宴，觥筹交错，洛阳的大小官员几乎全都聚集在这里，知府向下面使了一个眼色，立刻有人堆着假笑朝萧恒敬酒，大有将他灌醉的意图。
　　“洛阳繁荣地很，怎么会有徇私腐败的事情呢？”
　　“萧刺史莫不是听信了小人的谗言。”
　　“偶尔被小人蒙蔽倒也正常。”
　　萧恒放下酒杯，皮笑肉不笑。
　　姜雪巡视一圈，兵户仓刑的官员竟都在此列，她没动一下筷子。
　　上下串联一气，想要从他们嘴里撬出东西，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她与萧恒对视一眼，两人目光深处都写着两个字，棘手。

　　怎么办？
　　洛阳镜湖，游船铺满湖面，花枝招展的舞女在高楼引客，人流如织，著名的风骚之地。
　　“我们为何要来这里？”萧恒皱着眉，绕开脂粉味深重的纱帘。
　　姜雪停住脚步，“你的人查到了多少？”
　　萧恒好整以暇，等她的后文。
　　“案卷、卷宗，所有官员的行踪经历，更何况卷宗还能作假，要查到何年何月才能有头绪。”
　　姜雪转过头，一字一句，“我们要另辟蹊径。”
　　他正色，“那依你的想法是？”
　　姜雪侧身避开过往的妓女，扯过他的袖子，“从他身边的人入手。”
　　她通过潇湘楼得知了不少官员的阴私，清醒地认知到男人在此事后会无意中透露多少消息。

　　“哎，公子过来玩玩呐——”有人招呼道。
　　姜雪颦眉冷声道，“他有主了。”这话令萧恒忍不住侧目。
　　当事人倒是面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没说过，只是加快了脚步。
　　“箐原是知府唯一时常往来的青楼女子，两人关系密切，她一定知道什么。”
　　萧恒看着姜雪的背影，似乎在回味着什么，唇边忽地闪过一笑，他甩脱姜雪的手，下一刻，回手反握顺便向后一拉。
　　姜雪几乎是诧异了，“你……”
　　乍然看去，萧恒看向她的目光几乎是深情的，他带着不加掩饰的笑，在姜雪的印象里，他从未这样袒露地展现过自己的情感。
　　两人的距离过分近了，她望见萧恒眼中，抬眼与他对视的自己。
　　萧恒的体温高地过分，似乎将自己也传染了，她情不自禁地摒住了呼吸。
　　萧恒静默几息，“表妹，这就是你以我的名义包下这位箐花魁的原因吗。”
　　他将表妹两字说的分外缱绻，好似在舌头上迂回婉绕了千百次，才终于说出。
　　他半是玩笑地道，“方才说我有主的人是谁呢。”
　　姜雪觉得自己脸上的温度有些高。
　　她垂下睫毛不去看他，下一秒，伸手推开了萧恒，整个人仍然是冷冰冰的，但睫毛却抖着，眼神藏在睫毛下，始终不肯再看萧恒一眼。
　　“走吧，箐原的房间就在最里层，马上就到了。”
　　萧恒被推了也不恼，跟上姜雪的脚步。

　　门户大开，房间内场景一览无余，两个人却好似当头被泼了一盆冷水。
　　夜风将窗纱飘起，女子的尸身躺在窗纱下，死不瞑目地睁着眼，血水从五官中缓缓流出。
　　可能的线索，断了。
　　萧恒上前，探了探脖颈的脉搏，凝重地摇头。
　　“刚死没多久。”
　　姜雪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底部发出来的，“他们怕她泄露口风，提前杀人灭口了。”
　　茶盏落在木板上，姜雪用银针一试，“茶水里面有毒。”
　　人已经死了，洛阳这群官员防的可真好，连他们的去向都能摸清楚。
　　当真滴水不漏。

　　不对，姜雪猛地清醒过来。杀人灭口，就说明这个青楼女子确实知道极其重要的事情，否则根本不必如此大动干戈。
　　她看向萧恒，对方轻点了一下头。
　　两人迅速在房间内翻找起来。既然箐原知道些什么，那就不可能什么痕迹都不留下。
　　书信，情书，记录……
　　“找到了！”萧恒道。
　　他翻着暗格中的书页，语气有几分笃定，“十有八九，真正的账本就藏在知府城内的私宅内。”

　　时不我待，他们即刻便出发，临走前，姜雪交代了同行的平将军几句话，他听后一点头，骑马率先走了。
　　两人带了一群人，赶紧赶慢到了私宅，半夜敲响大门，管事开门，被惊地呆住，
　　“各位大人，这里是私宅，这是……”
　　萧恒空中抛出一令符，“朝廷通查，还不赶紧开门？”
　　管事生出冷汗，讪笑道，“这可不行，待我去通知知府老爷……”一边使了个眼色，立马有一小厮跑进去。
　　知府竟然就在此处！
　　不好，不能让人进去给那贪官传消息。
　　萧恒脸色一寒，长刀出鞘，在空中嗡然一声响，“尔敢违令？”
　　管事吓的打摆子，却始终不肯开正门。
　　萧恒不欲过多纠缠，直接下令，“听我号令，直接进府，仔细搜查。”
　　众人全部下马围堵在私宅门口，正要强闯进去，只听见里面传来一声中气十足怒喝，
　　“我看谁敢！”
　　私宅里面亮起了灯，正门被打开，知府披了一件外袍，身边竟然全是带着刀枪的府兵，阴森森的陈列着。
　　他老鼠般的眼睛眯成缝隙，冷笑道，“萧大人胆子可真大，这里可不是京城，正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萧大人此番恐怕是要失望了。”
　　两人隔空对视，萧恒眼中不藏杀气，不怒反笑，“我倒要试试这‘地头蛇’到底几斤几两。”
　　他身后，身披铠甲的精兵全部俯身欲要拔剑，只等萧恒一声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