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为亡国公主后》龙蛇笔走

7、第 7 章

　　姜雪并不是坐以待毙的性格，她有意或无意询问过皇帝军事的布局，展示自己对于军事的看法和才能。
　　那是一个不算太久远的故事，前朝长公主曾带兵出京，击溃即将抵达皇城的番人，在此之后，她作为三军统帅，一直掌管着禁军，可惜年纪轻轻就去了，但直到她死前，匈奴都不敢再犯。
　　皇帝的眼睛有些昏花，面对姜雪时，他恍若看到长公主的影子。

　　传闻九公主要招亲，全京城为此事吵地沸反盈天，这实在太惊世骇俗了！
　　不少家族的少爷联名抵制，连大臣都气得抖胡子。反对的奏本雪片似的堆到皇帝的桌前。
　　这招亲不仅要今年科举得功名的人参加，还强制京城中的贵族青年都参与，一共分为笔试和武试，这哪里是招亲，简直是强嫁。
　　皇帝摇了摇头，叹着气，沉默了许久，把这些奏本都压下去了。这是不管的意思。

　　姜雪自然也听到了这些流言，但她只是想起了那个雪很大的冬日夜晚。
　　她和乐琴两个人孤零零地撑着一把油纸伞，贵妃居高临下坐在轿撵上，身后浩浩荡荡地太监丫鬟停下来，四面是高高的朱红墙。
　　“不知礼数的东西，竟敢冲撞本宫的仪仗。”贵妃语气不遮掩鄙视与厌恶。
　　“九公主冲撞仪仗，便罚在此处站两个时辰吧——”太监不怀好意地拉长声调。
　　贵妃似乎仍不满，但姜雪膝盖已经磕在了厚雪上，“小人不知礼仪冲撞了仪仗，自愿领罚。”
　　其实她们根本没冲撞仪仗，一切的一切，都不过是打压与欺辱。
　　因为她还不够强，她没有自己的势力，她的父家只是清流派的普通官员，因为她没有与贵妃抗衡的能力，所有的恩宠只不过是空中楼阁。
　　姜雪的膝盖冻地火烧般疼，心中愈是冷静。
　　要组建属于自己的势力。她将目光投向女眷唯一可以接触外男的机会，招亲。幽幽的野心愈加旺盛。

　　招亲的人位于军队训练的比武场上。都是些名门望族以及考取功名的人，但许多人对这件事嗤之以鼻，少爷们干脆坐在地上不起来。
　　“想让我们比试？天方夜谭！”
　　许多人不安地四处张望。人群像即将沸腾的沸水。
　　混乱愈来愈严重，竟有不怕事的公子在人群中谩骂公主的名讳。
　　忽而听见有人惊呼，一禁军将领纵马冲来，长枪在地面留下深深的刻横，人们推搡着跌倒后退，将领拉紧缰绳，横枪一握，
　　“有异议的，就从我枪下过去。”
　　所有人被镇地不敢说话。
　　姜雪端坐在观台，将一切都收入眼底，慢条斯理地翻着记载所有人信息的名册。
　　半晌她放下名册，支起下巴眯了眯眼。

　　文试的人已经开考。
　　虽然人数众多，但是真正的人才却寥寥。考虑到家世性格等条件，便更加难选。
　　姜雪缓步从人中走过，公子哥连忙将书写的字迹用墨涂改，心虚地掩了掩，却只见到地面上一晃而过的裙摆。
　　姜雪几不可闻地轻嗤了声。
　　她将册子上画像与人名信息一一对应，不紧不慢，细细观摩每个人的神态举止，暗中将每个人打上标签和分数。
　　她回到观台，垂眼在名册上批注，“你观察了这么多天，觉得哪些人可用？”
　　曹之恫站在她后侧，恭敬的低下头，报了几个名字。
　　“同我想的差不多。”姜雪凝视片刻，一把合上了名册，
　　“等考完了，将名册上批红的人一个个叫到大殿，我会同他们，好好商量。”尾音几个字加重了，她起身欲走。
　　看中的人，最好全收揽到自己身边来。
　　曹之恫道，“我会替公主好好劝劝他们的。”

　　萧恒靠在走廊的柱上，远远地便见等的人慢慢走过来，随后似乎是看见了他，定了片刻，扭头便走。
　　萧恒是少数能够自由入宫的人，此刻四下无人，施展轻功挡住了她的去路。
　　姜雪没有表情地看了他一眼，竟视他为无物，转身要走。
　　“等等。”
　　当萧恒不笑的时候，那冷然的声音是很有威慑力的。姜雪碍于身份，停下了脚步。
　　萧恒打量着她。这人生了一幅柔弱的样貌，但盯着人时，总让人想到北极寒冬的雪，和寒冬中生长的腊梅。
　　那样的薄凉，如此的冷然。
　　又如此的……艳，让人忍不住想要剥开她的皮囊，看看里面到底藏了怎样的血肉灵魂。
　　他扬了下嘴角，揭穿了她的秘密，
　　“曹之恫表面佯装加入严党，实则是为你探听敌情。你说，若许仲这个老狐狸知道了会这么做呢？”
　　姜雪的嘴角绷住了，脸上终于出现了些怒的神态，“摄政王玩弄权势，竟有时间关注我这个宫墙内的小角色。但表哥莫不是有些糊涂，我也仅听过曹之恫的名字，从未和他见面。”
　　这言语堪称尖锐，连朝堂上都罕有人敢当面嘲讽摄政王，毕竟他执掌大理寺，一旦被抓住把柄，那刑罚可不是说着玩玩的。
　　但萧恒却并没有半分恼的意思。
　　姜雪皱了皱眉，此人难缠得很，但似乎暂时没有揭发自己的意思。纠缠下去徒增怒火，就要离开。
　　“九公主便这么讨厌萧某吗？”
　　姜雪一愣。
　　萧恒指尖转动佛珠，目光有些阴鸷地看着她。
　　“此次招亲，是为了招收人心，好作为己用吧。这法子有用，却也有风险，容易被人抓住把柄。”
　　萧恒看着姜雪沉默片刻，反而笑了，笑中褪了几分温婉，反到给人一种风霜凛然的感觉。
　　他不自觉地凝视，这是真实的你吗？
　　“表哥好眼光。”
　　“没错，我是想争权夺势。但表哥的恶劣程度比我更甚吧。你明知我招揽曹之恫却不阻止，放任自流，孤高自傲，将朝堂当作棋盘，更为可耻。”
　　萧恒轻笑了一下，意味深长，“我们是同类人。”
　　“不，并不是。”姜雪望向虚空，那片刻的视线似乎没有焦点，“你不会明白的。”
　　她走了。

　　萧恒静默地站在原地，直到赤鸢来报信才恍若从美梦中惊醒。
　　他对着赤鸢，又似乎在自言自语，
　　“你说，行为风格都相似的两人，会有什么不同呢？”
　　赤鸢心中有些疑惑，但他只能沉默地站着。

　　在曹之恫的劝说下，大部分人都愿意传递情报，间接作为卧底，剩下几个态度强硬的，姜雪便将他们点为侍者，日后好作为幕僚。
　　她躺在床上，又有些懊悔。她分明是理智的人，怎么偏生在萧恒面前动了火。
　　她略一敛眼，睫毛垂下来，日后要再警惕些，保持距离。

　　杨柳随风轻扬，几年时间一晃而过。
　　严党在朝廷更加猖狂，清流派一位老臣被逼地在家中自缢，皇帝大怒，彻查了几个严党臣子，却被秋风击垮了身体，还烙下了咳疾。
　　摄政王吃人的名讳远传大江南北，画像里都是青面獠牙的鬼，煞气几乎震慑整个朝廷。
　　据说他管的大理寺案册堆得像山一样，姜雪却总是能在宫廷里撞见他，像是孽缘一般，几乎是避无可避。
　　皇后的大儿子宏儿总喜欢往她宫中跑，乐琴每每照顾他。
　　几年时间，足以让她布下的暗棋渗透入每个党派，甚至隐隐接触到一些核心的，足以影响整个朝局的……罪证。

　　幽幽烛火难以驱散无边的黑暗，台阶蜿蜒向下，机会总是与风险并存。
　　或许他能找到苦觅已久的账册，却也可能，获得无尽的拷问折磨。
　　一路向下，四周静地可怕，时间几乎静止，在这个紧要时刻，他脑海中竟浮现出一个白衣的身影。
　　为了能够击垮严党，她已经筹谋太久了。
　　严党大肆吞占田地，垄断商货，手无寸铁的百姓被榨干每一滴油水，强撑着一幅骨架，最后饿死在大街小巷，那些党羽驾车路过最多轻飘飘地看一眼，比起这个，他们更关心自己华衣上的尘土。
　　他们组成一个庞大的血蛭，吮吸着郑国的血液。
　　只要获得许仲敛财的证据，皇帝便能够将他定罪，连带地党羽自然也能逐个击破。
　　然而狡兔三窟，许仲本人将大部分的账都推到了旁人身上，真正的账本藏得非常隐秘。
　　这次他终于获得了一个机会。

　　他顺着楼梯到底，蜡烛微弱地随时都可能熄灭，他轻扶住没有上锁的密室门往里一推。
　　‘吱呀’一声尖响，声音不断回荡传向远处，他惊起了一身汗。
　　四周没有异常，他观察片刻，放轻走进去。这是个很大的屋子，里面除了一张桌案，其余全是密密麻麻摆满了书的书架。
　　他靠近桌子，发现抽屉没锁，一部分露在外面。他刚伸出手，身后忽然‘嘎吱’一声响。
　　他回头，门微微晃了晃，他长吐出一口气。
　　他伸手将抽屉里的书册拿出，目光定了定，
　　只见上面描红写着‘许簿’。
　　他的手似乎有些抖，打开匆匆翻动几页，年月日清清楚楚，上面记录的金额令人乍舌。只片刻他就能确认，账本是真的。
　　只要能将这个账本替换，便能作为公堂上关键性的证据，严党绝对会收到重创，倒时，九公主也能……
　　他余光扫过桌子，霎时间整个人定住了，一时大脑空白，浑身止不住地战栗起来。
　　桌上的火盆，是刚刚烧过的，余烬已经灭了但温度尚存。
　　许仲刚刚便来过这里！但是府上的人分明说他早上便离开了。
　　他急忙将账本按照原样放回抽屉，只要他回到书房，将机关回复原样，许仲就不会发现异常。
　　他小心端起拉住，就在这时，背后传来石头的推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