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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好了。”皇后咳嗽一声,不管贵妃难看的脸色,对姜雪温和道,“九公主来晚了,快些落座吧。”
      姜雪菀菀落座,于是赏花宴开始了。
      花开的繁茂,乐琴用余光去看皇后。姜雪方才唱的这出戏,便是为了再她面前留个好印象,毕竟除贵妃之外,皇后才是这后宫里说一不二的人。
      若能得到皇后的荫庇,就有可能接触到一些清流派的核心官员。
      宴至过半,姜雪起身向皇后敬酒,她从满是人的席位上站起来,就如同在款款众生中长出的那一朵雪莲,露珠沿着瓣缘缓缓留下。
      所有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情,所有人都在看着她。
      她走路的姿势不轻浮,不死板,自有一股说不出的灵韵,轻轻巧巧地踏过了草地,举杯来到了皇后跟前。
      正待要说祝福词的时候,一个衣着华丽的小男孩炮仗一般冲了进来。
      姜雪听见动静,待要转身看,那炮仗便直直砸到了她身上。
      酒液体滑落,染湿了雪白的衣脚,姜雪后退两步站住。
      皇后猛然站起身,失声道,“宏儿!”
      小男孩摔倒在地上,一愣,随即大哭起来,瘫倒在地上指着姜雪,“姐姐撞疼我了!我不要姐姐,不要……”
      皇后急着哄宏儿,没有理姜雪,姜雪在旁边站了片刻,宏儿瞪着她哭的愈加大声,皇后皱了皱眉头,让姜雪先落座。
      她的孩子缘向来都不好,姜雪冷冷地看了眼不断闹腾地小孩,于无人处从喉咙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哼。

      大雨从天穹下降落,众人惶惶然躲雨,春寒料峭。
      皇后眉头紧锁,四周嫔妃议论纷纷,
      “这还怎么赏花?”
      “但赏花祈福是必备环节啊!”
      姜雪脸色有些白,默默垂着眸子。
      众人终于找到了亭子躲雨,个个都有些狼狈。
      “这些都是因为谁?”贵妃目光紧锁住姜雪,“因为她就是一个不详之物,来到宫中,今年便天降大雪,今日又下雨,大郑的福德都要被她耗尽了!”
      孩童的哭声撕碎雨幕,人群乱糟糟的,皇后望向她的眼神充满了不确定。
      乐琴担忧地朝姜雪看去,却见她只是平淡的,微微低着头上前一步。
      她恍若没有听见那些的蜚语,眼神凉凉地落在石阶上,在场的所有人都能清楚地听到她说的话,
      “娘娘,一切交由臣女来办。必定让所有人都赏到春花。”
      皇后一时没有言语,似乎在静静思忖。
      雨声淅淅沥沥,姜雪一身白衣,站在油纸伞下。
      良久,皇后终于开口,“去办吧。”

      约莫五六柱香后,姜雪推门进屋子,满室的嫔妃都看向她。
      皇后问道,“都好了?”
      “都好了。”

      走廊边缘的雨水形成一串一串的细流,姜雪走在众人前面。
      转过一个廊角,皇后站定了,似是有些惊讶。
      后面的嫔妃上前,睁大眼睛,“九公主,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姜雪回过身,只是淡淡抿唇一笑,整个人似乎氤氲在水汽里,唇色有些淡。
      走廊侧边全是盆栽的鲜花,开的正艳,旁边就能望见御花园里斑斑点点的红。
      “此间,名为‘雨中观花’,身处廊中,远望观花,隐隐约约,虚实莫测,更有一番趣味。臣女为诸位准备了纸笔,用于写诗作画。御厨用鲜花做了些点心,供诸位娘娘赏玩品味。”
      着何尝不是另一种赏花呢?
      皇后满意地点点头。除了贵妃一行人,其余嫔妃都点头称赞。
      至此,众人也都由衷得承认和倾佩姜雪。

      初春。
      人群挡着路,太监直直伫在前面,惊呼,“哎呀九公主,这可难办!”
      他陪笑道,“前面修缮危险,您还是换条路走吧。”
      姜雪侧身挡住想要上前的乐琴,“那便换条路,兴许还赶得及。”
      摄政王,严党,那些人不留余地地争抢琅玡王独子,吞并和扩大势力。
      所幸曹之恫还没有加入任何一个党派,这让姜雪微微松了口气。
      没人料到他竟能考中探花,今晚之后争揽他的人只多不少,她没多少时间了。
      今夜便是殿试以及三甲的庆功宴,皇帝亲自到场。

      姜雪到的时候,只远远望见了曹之恫一眼,他穿的板正,脸上竟没什么表情,丝毫无高中的喜悦。
      是个极难弄的人。

      魏公公连忙迎上去,“公主快快进去,皇上想见您呢。”
      魏公公是皇上面前的红人,已经在园边等了许久。众人不禁想,他是在等谁呢?有谁值得让内侍省这样等?
      直到姜雪出现,魏公公眼睛一亮。
      人们默默思忖,这位是谁?灵光点的官员已经想到了九公主受宠的传言。

      姜雪淡淡点了点头,不急不缓地走进了园子。
      魏公公在一旁擦了擦额头,连一旁的侍女乐琴都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

      皇帝穿着暗色的龙袍,正和身旁的禁军将领谈论,见姜雪来了,便轻轻朝她招了下手。
      平擎宇投来的目光很锐利,那是经历数不清磨练捶打沉淀而出的气质,恍若实质,姜雪却直直对上那双沾了杀戮的眼睛,还轻轻笑了下。
      “阿雪,我知你有军事上的天赋。这位是平将军,统管禁军的将领。”
      姜雪垂眼欲言。
      皇帝道,“别急着拒绝,我知道你对这些事情感兴趣。”
      平擎宇眯起眼,仔细打量姜雪,目光变得意味深长。不知为何,他想起了前朝统揽禁军大权的长公主洛阳。
      姜雪终于抬起头,朝平擎宇微微一颔首,乌黑的眼沉着,略略问起军队的起居来。
      这个问题的分寸把握地十分巧妙,纵使是皇帝和将军都挑不出任何错处。姜雪与他们谈着,忽得眯了下眼,余光瞥见曹之恫被严党的人带走了。

      许仲的脸很宽,脸上每一条笑纹都扭曲着。虽然只有一人,但却代表了严党等几乎半个朝廷的势力。
      曹之恫主动俯身双手去接许仲递出来的手,“许大人好。”
      “好,好!”许仲凑近了,“我们就交个朋友,未来无论是金钱还是人脉上都能帮衬些……”
      曹之恫全都听完了,恭谦地笑着,躲过想拍他肩头的手,“多谢许大人抬爱,鄙人惶恐不已。定会到府上赴宴。”

      姜雪只与两位忙人谈了一会便散了,她横穿过宴席,乐琴不知何时不见了。
      乐琴背上全是汗,喘着气匆匆叫住曹之恫。恰好现在没人,外面隐约传进乐声,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她鼓起勇气,“公主请您去浅水亭问几句话。”
      曹之恫背对着她没转身,“在下还有要事,没办法同公主见面了。”
      乐琴知道他顾忌男女之防但实在没办法了,径直到他跟前,伸手掌心上放着一张纸,“您一定要看过再做决定。”

      片刻后,曹之恫将看过的那张纸折起来放入袖子,“我会去浅水亭的,但我只等一炷香的时间,再多便不行了。”
      乐琴松了口气,一柱香的时间,公主过去应当来得及。

      姜雪的父兄看见了她,朝她行礼寒暄,“阿雪,在宫中有没有哪里不适应?”
      兄长拉住她担忧地小声询问,“我们都很是忧心你,听闻你颇得圣心,是真的吗,还有……”他犹豫许久,终于咬着牙开口,“你要招婿的事情,是否属实?”
      姜雪拂去兄长拉住她的手,“我一切都好。”
      “至于招婿,原本是几个月前便该出嫁了,拖到了现在才提上日程。兄长放心,我都有数。”
      姜雪缓慢眨了下漆瞳的眼睛,“我听到消息,这几日朝堂乱的很,是抓到了贪污的官员?”
      兄长脸上愤愤,心中不平,“那是严党找的替死鬼,真正的幕后者藏得很深……我们却没有任何办法。”
      姜扬不满清流派循规蹈矩遵守前朝规矩的理念,妄图有作为却对现实感到无力。

      曹之恫在亭中反复踱步,心中默数着不断逝去的数字,抬头望向湖边,时间已然过去大半。

      姜雪抬头,那神态不知为何奇异地让姜扬冷静下来,好似脸上泼了一捧雪,浑身的血都被冻住,甚至感到隐隐的战栗。
      姜雪的睫毛似乎很柔软,声音也轻轻的,“若是有一天,真的能扫尽凶邪,还世间一个清白呢?”
      “什么?”
      “若真的能改变当下腐朽的格局,你会站在我这边吗。”姜雪转过头,幽微地看着他。
      姜扬的血液猛然间变得滚烫,心底的声音呼之欲出。但姜雪说完便没再看他,离开宴会的中心走远了。

      去往亭子的路是一片偏僻的竹林,离冷宫很近。
      没有人的地方很静,静到连呼吸声都很明显,五感变得更加敏锐。姜雪察觉到了一道视线。
      “谁!”她眼神一凛,朝后望去,空无一人。
      脸旁吹来一阵风,颊侧几缕碎发飘起,她回头,黑色的瞳孔猝然放大。
      萧恒穿着一身黑漆的衣,腰带和发髻却是朱红的,离她很近,一双冷然的凤眼似笑非笑,近地,能看清衣服上朱红的花纹。
      姜雪僵住了。
      她能闻到那沾满煞气的扇子散发出的血腥味。
      萧恒似乎在品味她那一瞬的神态,但姜雪用衣袖拂开了那把扇子,后退几步,恭顺地行礼,连头发丝都透着可怜的意味,将那个野心勃勃得到灵魂藏在了温和的皮囊下。
      萧恒收起折扇,表情竟是带着几分轻快的。
      至少从表面上看,和世人传言中那个杀人如麻的恶鬼大相径庭。
      萧恒忽然停了动作,定定望过来,嘴角几乎不可见的笑透着邪,
      “你不是原来那个姜小姐。”
      姜雪睫毛一颤,五指握紧。她冷冷道,“我不知道摄政王在说什么。”抬脚便要离开。
      “我不相信人的性情会一夜之间巨变。原先的姜小姐喜欢咸口的甜点,你却喜欢偏甜的,好罢,就当人的性情会变,那刺绣和折纸的手艺呢?”他从袖中拿出一个简陋的鸭子刺绣。
      姜雪定住了,她瞳孔微微放大,霎那间脑海闪过数个片段。那是她练习刺绣的众多材料之一。
      是的,她不会刺绣,原来的姜小姐却以绣图闻名京城。
      萧恒似乎在品味她的神态,但那破绽只短暂地泄露出一瞬,她又恢复了那种无懈可击的神态。
      她瞥了眼刺绣,“摄政王眼线遍及宫中,但眼线的情报混杂,传来的不一定是事实。”
      “这刺绣与我并无关系,表哥怕是认错人了。”
      她刚动,萧恒便挡在了身前,那是一个很暧昧的距离,“姜小姐,还不肯承认吗?”
      姜雪心中一紧,若他真的知道自己的身份……
      “你到底是吃人精魄的妖精,还是徘徊在宫中的恶鬼呢。不过这些都不重要,放心,我不会揭发你的。”他的嗓音带着笑意,俯身在她耳边。
      “你会为我上演一场好戏吗。”
      姜雪直到现在才开始呼吸,她盯着萧恒,脸上没什么表情。
      “表哥既然没别的事,我便先走了。”

      曹之恫的重要性,不仅仅在于他作为琅玡王之子富有千金,更重要的是西北军的军权,以及军心。
      尤其在这个势力动荡的年代,军权便如同定海神针,摄政王能在短短几年内在朝中站稳脚跟,很大原因在于他手握军权,能够在城内差遣军队。
      影子一寸寸地偏移,曹之恫盯着摇晃的芦苇,内心陷入了挣扎之中,时间已经到了,但是等的人迟迟没来,他长吐出一口气。
      怎么还会对此抱有希望呢?他自嘲般地摇了摇头,转身待要离开,却见小路上草丛摇晃,一白衣少女缓步走来。
      “曹探花,我便是九公主。”
      她年轻地过了头,曹之恫很难相信这是能在纸上写出‘当今朝堂腐朽深重’的人。他曹家手握虎狼之师,但郑国却向吐蕃连连示弱,节节败退,朝廷的蛀虫将百年大厦蚀成空壳。
      但面前的人真的能让人信任,成为托付后背的盟友吗?
      她只是个长相出挑无权无势的公主罢了。他略一施礼,面色淡淡就要离开。
      “站住。”冷冽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曹之恫,曹大将军之子,自幼聪慧八岁即可作诗,然习武刻苦,熟读行军兵法。”
      “你继承爵位,家乡离京遥远,完全没必要参加科举入官,但是你还是参加了。”
      曹之恫本能般地升起警觉。
      “你早就受够了大郑的重文抑武,想要参政,一举革除积冗已久的弊病。但却发现,自己自视甚高,事情并非想象的那么简单,对吗?”
      曹之恫第一时间涌起的是一股羞愤,张开口,才发现这些事实无法反驳。他盯着姜雪几秒,这次朝她敬重的行礼。
      “先前是在下冒犯,但革除弊病并非一人之力就能完成,公主希望的结盟之事……”
      “我知道你不信任我,但是,”姜雪脸色瓷白,似乎已经预料到了他会说什么,“假如我有把握得到禁军的军权呢?”
      曹之恫一愣,随后心中涌起滔天巨浪,他感到喉头干涩,“那在下自当为公主竭尽全力。”
      “好。”姜雪淡淡道,“过段时间自会有人联系你。”
      曹之恫神情复杂难以掩饰,静默地目送姜雪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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