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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二)画师伯安 从此以后, ...

  •   “卑职叩见王爷。”太守金世昌一见青衣少年入门,便急忙跪了下去,身旁的丫鬟下人们也都慌乱跟着下跪。
      “太守大人无须多礼。”少年礼节性的扶起金世昌,“本王此次巡游江南,并非父皇旨意。只当是气盛贪玩,承蒙金大人收留。切莫对本王如此这般,权当是寻常人家公子般对待便是。”
      “卑职不敢。”太守道,“只是不知昭王爷要在江宁府逗留几日?卑职定当差遣侍卫随行,安排妥帖。”
      “此次出游若是身份暴露,恐会生出许多事端。太守大人与小王今后以叔侄相称可好?”少年拱手道。
      “王爷,这……”
      “世叔不必拘礼,叫我绍儿便是。”李绍便是昭王爷的化名,“明儿个一早侄儿会自行出游,就不叨扰府上家人了。侍卫下人的跟着便也是累赘,我带着小林子去就好。
      金太守有些许迟疑,又微微近前,“犬儿元吉年方二九,不知可否与王爷随行,也好有个照应?”
      “也好,那便有劳令公子了。只是……”李绍蹙眉,“世叔可否应允,不得让令公子知晓绍儿的身份?”
      “愿遂王爷之意。”
      “世叔叫我绍儿便是了。开口王爷闭口王爷,这便让我如何是好?”昭王爷笑着搀扶起金世昌。
      “是是。”太守道。

      “打听出来人是谁了么?”丫鬟莺儿刚进门,太守公子金元吉便起身追问道。
      “少爷,这可怎么好……今儿这贵宾可来头大了,明早大人还要让少爷随行,陪同这贵客同游江宁。”莺儿慌乱地擦了把脸。
      “到底是何来头?”元吉继续追问道。
      “昭王爷。”莺儿一身冷汗。
      元吉坐回红木椅上,竟呆愣着说不出话来。
      那昭王爷便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二皇子李文昭,无论书法、骑射或是诗词歌赋,样样是个中翘楚。太守公子金元吉并非见识浅薄之人,倘若没有当初那一段渊源,倒也无需慌张。
      元吉八岁随伯父上京师,在市集中遇到一小儿要买只尚在哺乳的母兔。元吉生性耿直,并没在意那孩童的锦衣玉带,当下出言劝阻便起了争执。元吉道,那母兔身边的孩儿尚在哺乳,若是没了它,岂不就活活饿死?那孩童倒也不恼,使唤下人将一窝兔子齐齐买走,末了还送了元吉一只龙眼大小的玉兔吊坠。回到江宁会馆时,伯父见到那玉兔大惊,便道那吊坠与去年中秋圣上赏给昭王爷的一对和田玉兔极为酷似,询问元吉从何处得来。元吉推说是集上造的仿品便也作罢。
      “倒是昭王爷,说是不想暴露身份,便要老爷对少爷保密来着。”莺儿打断了元吉的回忆,倒也让他松了口气。
      这倒甚好——佯装不知,便少了许多麻烦。

      翌日清早,苏月斋掌柜文正赫便穿戴整齐,换上一身青绿长褂,从酒窖深处拿出一坛上好的花雕。二掌柜李先皓却一早便在子衿房内,迟迟未见人影。
      “先皓,再不出门我就独个儿去太守府了!”正赫朝楼上喊道。
      “哥,你倒是说说,子衿非嫌我今儿给他准备的褂子太女气,硬是不肯出门。”先皓推搡着子衿从房中出来,子衿却扭捏着不肯抬头。
      文正赫登时看傻了眼。一头青丝高高束起,系了一根乳白色丝绸缎带;江南织锦的米白长褂,外面叠着一层轻纱,隐约透着朱红色的暗花;腰间是一条手织红带,当中连着一块上好的琥珀。少年唇红齿白,面庞白皙,眉目间流转生姿。正赫张口不语,缄默了少许时候顿觉失态,这才回过神来,“就这样穿罢,如此甚好,倒是哪里女气了?”
      听罢正赫的话,子衿才迟疑着随先皓下楼。
      “正赫兄,这酒坛且让我提着吧。”随正赫兄弟二人出门,子衿道。
      “子衿这模样身型俊俏得像个姑娘家,咱们三人同行,怕会有人把他当成我的小嫂嫂呢,怎能让女儿家提着这不像话的酒坛子?”先皓打趣道。
      “倘若如此,我回屋便是。”子衿停下脚步,懊恼道。
      “莫要被这小子戏弄,”正赫一手抓紧酒坛上的带子,另一手拉住子衿的手臂,“难得你今儿随我出门,何必这么扫兴?”
      子衿抬眼盯着正赫一双英气逼人的眸子,唇角泛起浅浅笑意,便又抬动双脚随二人上路。

      弼教从缎子面的床榻上醒来,才恍然想起自己已在沈府。
      昨夜将师父的一纸书信交予沈员外,年过半百的沈翁展信读来便老泪纵横,派管家将弼教的行李住处安置妥当,应允定要替他过世的兄弟照顾弼教。
      远在江西的父母死于瘟疫,自小跟随画师习画的侄儿伯安千里迢迢到江宁投靠伯父沈望——这边是弼教此刻的身世背景。
      弼教换上小厮准备的棕色长衫,俯身在铜镜前,瞧见一张清秀白净的面孔。他知道,这张面孔,从今以后,叫做沈伯安。
      “伯安少爷,让奴婢为你梳洗罢。”端着铜盆进门的是昨儿沈员外派给自己的贴身丫鬟蝶卿,细眉细眼的不似一般丫鬟显得俗气。
      “不必了,我惯了亲自梳洗,且把那铜盆搁在凳上便是。”伯安道。
      “少爷无须多礼,若是蝶卿伺候不周,老爷可是要罚的。”蝶卿把铜盆放下,便兀自绕到伯安身后,整理起伯安后腰的衣袋来,“少爷一路风尘仆仆,定要好好梳洗整饬才是。”
      伯安也就不再执拗,便在铜镜前坐下,任由蝶卿替自己梳洗整理。

      “不知绍兄清早便要出门想去何处?”元吉疑惑道。
      “苏月斋。”李绍兴致高昂。
      昨夜金太守让元吉出门拜会过所谓世伯公子李绍,便按着生辰排了长幼,元吉也叫得顺口,听闻苏月斋三字却一时愣住,“苏月斋向来午时开门,绍兄这一大早赶去,怕是要吃了闭门羹罢。”
      “昨儿那苏月斋二掌柜邀我今日卯时赶去,定然没错的。”李绍笃定道。
      “二掌柜?”元吉眨眼,忽而大笑起来,“可是先皓那小子?”
      “先皓……没错,昨儿自报家门,那二掌柜是叫先皓没错。”李绍有些诧异。
      “想来绍兄必是让那小娃儿戏弄了罢。”元吉道,“苏月斋今儿一早要来太守府送酒,先皓定会随他兄长同来,如何能卯时在苏月斋开门迎客?”
      早前李绍也觉荒唐,转念却当是那苏月斋行事诡异,不循常理,便也没再多虑。听闻元吉之言才恍然发觉上当,面露窘色。
      “待到那苏月斋送酒过来,我定要那小娃儿给绍兄赔不是! ”元吉笑声爽朗,对李绍的困窘也并未多加在意。

      伯安趁着清早无人,带上笔墨颜料在街角铺了张木台子作画。
      秦淮河畔的清景便在一张宣纸上逐渐铺展开来。得柳公多年真传,伯安落笔处连那一草一木都活分起来,似有青烟缭绕。
      “正赫兄,太守府便是这里了罢。”身披轻纱的白衣少年回过头去,兴冲冲道,却不想街角一早有人铺台作画,便直直撞了上去。
      待到正赫与先皓转过路口,便同时瞠目结舌不知如何是好了。
      子衿撞翻了画台,浓墨重彩猛地泼洒到那绘了大半的画卷上,整幅画几近全毁,那作画的少年襟上也满是泼墨,甚为狼狈。
      子衿几位困窘地从怀中掏出一块绢帕,尽管有些于事无补,“公子,没伤着罢?”
      伯安眼睁睁看着一副将要完成的画作被毁,甚为光火,正欲发怒,却抬眼瞥见递过绢帕的少年那双灵动生姿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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