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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三)青青子衿 ...

  •   “这位公子,这弄脏的画卷与衣衫,在下……”正赫连忙上前,作势要赔偿。
      “那你可知这画的价钱?”伯安瞟了一眼,语气倒冷淡,“怕只怕阁下赔偿不起。”
      “你这人怎会如此蛮不讲理?我哥哥好言要赔你,不过一幅水墨,值几个钱?我苏月斋折价赔你便是了!”先皓挤到正赫身前,高声道。
      “先皓。”开口的是子衿,拦住先皓,自个儿站到伯安身前,用绢帕将伯安胸口的墨汁拭了拭,“是子衿鲁莽,误撞了公子的画台。如何赔偿,公子有何要求,子衿定会有求必应。”
      先皓扯了扯正赫的衣襟,“哥,早说了让你多准他出门见见世面,成天介呆在阁子间里不识人心的,瞧这样子,还不让人讹了去?”
      正赫捡起地上被毁的水墨,眉头锁住,看那流畅利落的笔触便知这公子并非常人,“公子画工了得!这水墨若是完工必然价值连城,可我苏月斋也并未市井之辈,银两定当如数赔偿。”
      伯安只转脸瞧了子衿一眼,似是带着桃花的眸子略显怯懦,“是他撞了我的台子,为何要你来赔?”
      正赫正欲开口,便被子衿抢了先,“公子所言甚是,闯祸的是我,不劳哥哥费心。”
      “好担当。”伯安盯着那张素净白皙的脸,饶有兴味道,“你适才可是说过,有求必应?”
      子衿逞强的挺起胸,“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那倒好,就请公子助我另画一幅便是。”
      子衿似懂非懂的点头,面露狐疑,“仍是画这山水花草?”
      “不,画你。”

      三日前。
      养心殿内。
      “启禀圣上,梁大人有密函到。”统领侍卫冯德风尘仆仆入殿,手执密函叩首回报。
      皇帝李炙猛然起身上前,“快呈!”
      迅速展开密奏,中书令梁桓只写了短短几个字,“河东蔚州李家庄,闻氏后。”
      冯德抬眼暗察龙颜,缄默少许,便又道,“陛下,如何?”
      李炙大手一挥,龙袍沙沙作响,怒目圆睁,“冯统领,回报梁桓,朕要拨款赈灾。”

      长乐门外,冯德率御林军一队高手策马向东,直奔蔚州。

      传河东蔚州瘟疫肆虐,中书令梁桓奉旨赈灾。李家庄瘟疫遍布全村,官军放火烧村,男女老幼共计三百一十七人,无一幸免。

      “这个呆子,怎得就跟个无赖走了去!”眼见子衿被伯安带回沈府,先皓急得跳脚,“哥,你倒是说句话!”
      “依我看,那沈公子倒不像个无赖小人,八成是个风雅文人,不会对子衿怎样。”正赫盘算着,虽是忧虑却并不十分焦心,“倒是这花雕,切莫误了时辰。走,先把酒送去,咱们再去沈府。”
      先皓跟在正赫身后,却是一步一回首,子衿与沈伯安便眼睁睁消失于沈府大院之中。

      “金大公子!”正赫被管家带入前厅,便忙不迭的赔罪,“途中有些变故,误了些许时辰,还望大公子见谅。”
      “无妨。”元吉接过酒坛搁在桌上,“倒是我那兄长远道而来,听闻苏月斋大名,便想与文掌柜会会。”
      “不敢当不敢当。”正赫揖手,谦逊得很。
      偏门的珠玉帘被个梳发髻的小童掀开,说话间便迎出一位锦衣玉带的少年,面孔竟有些似曾相识。
      “在下姓李名绍,长安人士,途经此地借住金府。”昭王爷拱手自报家门,“久仰苏月斋盛名,今日得以与文掌柜一见,真是三生有幸。”
      “怎的,是你!”先皓正神游,听闻此人声音便惊叫出来。
      “莫非,你见过这位公子?”正赫也有些惊讶,拍了拍先皓的头道。
      “有过一面之缘。”李绍挑眉,将手中折扇打开,模样甚是悠闲。
      元吉近前揪住先皓一只耳朵便道,“你这小子,怎的三番五次捉弄他人?”
      正赫心下一沉,“先皓,莫不是你又得罪了人家?”
      “二掌柜昨儿个只是跟在下开了玩笑,算不得捉弄。”李绍倒有些气度。
      听闻“昨日”,正赫心下便猜出十之八九,忙拉起先皓,“你这小无赖,倒是快予李绍公子赔不是。”
      先皓自知理亏,心上虽不情愿,却仍是迈出两步拱手道,“昨儿不知是李公子大驾光临,多有得罪了。”
      “这便是了。”元吉拍在先皓肩头,“这小子平日里被文掌柜娇纵惯了,自大苏月斋搬来江宁,我不知被他戏弄了多少次,”元吉顿住,又抬眼看李绍,“但这小娃儿心眼却是不坏,绍兄就当他年少轻狂,莫要放在心上才是。”
      谈话间正赫细心打量起这李绍的装扮来——虽是素色青衣,却是江南上好的锦缎缝制,滚边夹着金丝,隐约看出暗纹来;腰间是一条苍灰色缎面腰带,拴着一块上好的璧;看过去细皮嫩肉,又是长安人士,定是京师的官宦子弟。
      “昨儿先皓对李公子多有得罪,今日我苏月斋专为两位开场,文某做东,喝个不醉不归,如何?”正赫道。
      李绍见那大掌柜气度实属不凡,便也恭敬不如从命。心下想到什么似的,眼角含笑——那弹琴之人,今夜定要会上一会。

      沈员外也是风雅之人,后院便是一座栽满桃花的园子。园中有一小池,池中游鱼清晰可见。
      只道是,浅白深红画不如,花开是鱼两不知。花开正值鱼戏水,鱼戏转疑花影移。
      池边有一藤木长椅,铺着一条丝绒垫子。
      面容姣好的少年郎便侧卧于藤椅之上,一手托在腮下,罩于锦衣之外的薄纱在四月拂动杨柳的微风中轻扬。
      伯安于藤椅对面铺好画台,随即研墨,备好染料,却迟迟不得下笔。
      “沈公子,莫不是子衿这样不好看?” 藤椅之上的少年眉眼带着些忧愁。
      “不,就这样罢,好看得紧。”画师对美好的物件总归是抗拒不得,连赞美都毫不吝惜,伯安却在又盯住子衿瞧了许久之后恍然发现症结所在,“我真是糊涂!”
      言毕便搁下纸笔,几步跨到子衿近前,修长双手覆到少年头上,动作轻柔地将少年那乳白头带解开。一头青丝便倾泻而下,瀑布般于桃花树下垂坠下来。
      伯安竟看得忘了言语。
      人面桃花相映红。
      旋即便是熟稔落下的画笔,没有浓墨重彩,轮廓、身型,再到服饰、动作,甚至精致到每一根发丝。
      仙境,还是人间。

      连那作画之人也未曾想过,这四月江南偶然之所得,他日竟能牵扯到无数人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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