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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副CP前传·蝴蝶效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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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华中学的黄昏,夕阳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也照亮了教师停车场角落里,一个鬼鬼祟祟、咬牙切齿的漂亮身影。
何静,高一(三)班新生,艺术班重点“观察对象”,此刻正挽着袖子,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手里攥着一把不知从哪个废弃自行车上拧下来的、锈迹斑斑的梅花扳手,对着面前一辆崭新的、擦得锃光瓦亮的黑色山地自行车后轮胎,比划来,比划去。
他的眼睛红红的,像只被惹急了的兔子,嘴里还不住地小声骂骂咧咧:
“老秃驴!让你撕我画!让你当众说我‘不务正业’!让你把我辛辛苦苦画的动漫海报扔垃圾桶!此仇不报非君子……我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叫艺术家的愤怒不可阻挡!”
那辆自行车的主人,是他们年级新来的美术老师,一位以古板严厉著称的中年男性,今天下午刚在课堂上,将何静藏在课本下偷偷完善的一张原创人物设计稿无情没收,并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还附带了一长串关于“浮躁”、“怪异”、“难登大雅之堂”的批评。对何静而言,这无异于公开处刑外加精神鞭挞。
于是,放学后,他摸清了老师的停车位置,搞来了“凶器”,决定实施一场幼稚却解气的“复仇”——给老师的爱车轮胎放点气,或者,如果技术允许,拧松那么一两颗螺丝,让老师明天上班路上体验一下“艺术的颠簸”。
他蹲下身,扳手对准了气门芯,正准备用力——
“同学。”
一个平静温和,甚至带着点好听的磁性的男声,自身后响起。
何静浑身一僵,扳手“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做贼心虚地猛地回头,夕阳的逆光里,他先看到的是一双刷得干干净净的白色运动鞋,然后是笔挺的深蓝色校服长裤,再往上,是同色的校服外套,拉链一丝不苟地拉到胸口上方。最后,对上了一张轮廓清晰、眉眼干净俊朗的脸。
对方个子很高,微微垂着眼看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既不严厉也不惊讶,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以及他脚边那枚意图明显的扳手。他的臂弯里还抱着几本厚厚的册子,胸口别着学生会的徽章,在夕阳下反射着微光。
何静认得他。高二的顾远青,学生会纪检部的,还是校篮球队的主力。南华中学的“阳光型标杆人物”之一,跟他这种“艺术班异类”基本属于两个世界。
完了。何静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被抓现行了!还是被学生会的抓到了!这要是报到老师那里……
巨大的窘迫和慌乱让他白皙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刚才那点“复仇”的勇气早就飞到九霄云外。他手忙脚乱地想捡起扳手藏起来,结果因为蹲得太久腿麻,加上心慌,一个趔趄,直接朝旁边歪倒。
预想中摔在冰冷水泥地上的疼痛没有到来。
一只有力的手及时地、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胳膊。那只手很大,骨节分明,掌心干燥温热,隔着薄薄的校服衬衫布料,热度清晰地传来。
“小心。”顾远青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无奈。
何静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抽回自己的胳膊,站稳,心脏砰砰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膛。他低着头,不敢看对方,声音细如蚊蚋:“我……我没想干嘛!我就是……就是看看这车轮胎花纹挺特别的……”
这借口拙劣得他自己都想咬舌头。
顾远青看了一眼那辆明显属于男老师的山地车,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几乎要把自己缩成一团、脸红得像熟透虾子、睫毛紧张得不停颤抖的漂亮学弟。他当然知道这车是谁的,也大概能猜到是怎么回事。艺术班何静,被新来的美术老师“重点关照”了,这事儿在老师办公室里都不是秘密。
他没有拆穿何静那漏洞百出的借口,也没有立刻摆出学生会干部的架子训斥或上报。他只是弯腰,捡起了地上那把锈迹斑斑的扳手。
何静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顾远青拿着扳手,走到不远处的垃圾桶旁,手腕一扬,“哐当”一声,扳手准确无误地落入了“可回收垃圾”的桶内。然后,他走回来,从臂弯里那叠册子中抽出一本硬壳笔记本和一支笔,刷刷刷在上面写了几个字,撕下那一页,递给何静。
何静愣愣地接过来。纸上是一行刚劲有力、很好看的字:
【破坏公物(及老师私有财产)违反校规,且无法真正解决问题。】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若对课堂评价有异议,建议通过正规渠道(如与老师沟通、向年级组反映)理性表达。艺术的价值,不在于一时意气。】
落款是简单的“顾远青”三个字,和一个学生会的盖章。
没有训斥,没有威胁,甚至没有一句重话。只是陈述事实,给出建议。平静,理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好学生和学生会干部的正气。
何静捏着那张纸,脸上的红潮慢慢褪去,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混杂着羞愧、惊讶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情绪的颜色。他抬眼,再次看向顾远青。
夕阳的余晖正好落在顾远青的侧脸上,给他英挺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他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完成了一项日常巡视工作,语气依旧平和:“快回家吧,天快黑了。”
说完,他便抱着那叠册子,转身离开了停车场。步伐稳健,背影在渐浓的暮色里显得格外挺拔可靠。
何静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带着对方字迹和体温的纸条,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教学楼拐角。晚风吹来,带着凉意,却吹不散他脸上和心头那阵阵陌生的热意。
脚边的“凶器”已经进了垃圾桶,幼稚的“复仇”计划胎死腹中。
可好像……有什么别的东西,在那个黄昏,因为一次被抓包的窘迫,一次意外的搀扶,和一张写着理性劝诫的纸条,悄无声息地,在他十六岁的心里,破土而出了。
他低头,又看了看纸条上“顾远青”三个字,嘴角忍不住,偷偷地,翘起了一个小小的、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
“什么嘛……”他小声嘟囔,却把纸条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了校服口袋里,“学生会的人……都这么爱管闲事,又这么……装模作样吗?”
但心跳,却诚实地,漏跳了好几拍。
黄昏的停车场,一场未遂的“犯罪”,成了另一段故事的,蝴蝶振翅的第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