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会再理你了》锤子钉

36、关于手冲咖啡与抽象制裁

　　清晨，巴黎公寓的日光斜斜洒入开放式厨房。炽回深站在意大利咖啡机前，身形挺拔，衬衫袖口挽至小臂，神情专注如处理跨国并购案。他正严格按照水温、粉量、压粉力度和萃取时间的黄金比例，为他挑剔的味蕾准备一杯完美的手冲。

　　秋情趿拉着毛绒拖鞋晃进来，睡眼惺忪，目标明确——冰箱里的牛奶。她瞥了一眼咖啡台上那套闪着冷光的精密仪器、电子秤上精确到0.1克的咖啡粉，以及炽回深那副实验室主任般的严肃表情。

　　她打了个哈欠，顺手拿起旁边一个干净的马克杯，从橱柜里掏出一袋……速溶三合一咖啡粉。撕开，倒入，热水一冲，勺子“叮叮当当”随意搅了两下，一气呵成。浓郁的、带着明显香精味的甜香瞬间弥漫，与现磨咖啡豆的醇厚气息形成惨烈对冲。

　　炽回深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住。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她手里那杯浑浊的、泛着廉价泡沫的液体上，眉头缓缓蹙起，那眼神仿佛工程师看到有人用世界顶级机床……铆钉。

　　“秋情。”他开口，声音带着晨起的微哑和一丝不赞同。

　　“嗯？”秋情捧着她的“快手快乐水”，满足地喝了一大口，嘴边沾了点奶泡。

　　“那是化学合成香精、植脂末和大量糖分的混合物，”他试图用科学精神进行规劝，“对健康无益，也无法提供真正咖啡的层次与风味。”他示意自己手下即将诞生的艺术品，“我马上就好，你可以……”

　　“你好吵。”秋情打断他，又喝了一口，眯起眼，“我这个，快、甜、提神，三大优点。你那套，”她指了指那堆仪器，“过于‘抽象’，我等不了。”

　　“抽象”二字，被她用在这里，带着明目张胆的歪曲和挑衅。

　　炽回深放下手中的细嘴壶，转过身，正面面对她，试图讲道理：“这并非抽象，而是精确。口感的平衡需要……”

　　话没说完，秋情忽然踮起脚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沾着甜腻咖啡奶泡的嘴唇，“吧唧”一下印在了他紧抿的、试图阐述咖啡哲学的薄唇上。

　　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炽回深彻底僵住，所有关于咖啡因、油脂和风味的理论碎在了唇上那点甜得发腻的陌生触感里。

　　秋情退开一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瞬间空白的表情，笑得像只偷到油的小老鼠。“看，”她晃了晃手里的马克杯，语气得意洋洋，“我的‘抽象’咖啡，是不是比你那‘精确’的，更快让你‘提神醒脑’，嗯？”

　　炽回深看着眼前这个穿着宽松睡衣、头发乱翘、却用最“抽象”也最致命的方式“制裁”了他的女人，那点对速溶咖啡的不适和说教的心思，早被唇间那点突兀的甜和心头骤然塌陷的柔软搅得无影无踪。

　　他抬手，用拇指指腹轻轻擦过自己的下唇，又抹掉她嘴角那点奶渍。眸光转深，里面映着她狡黠的笑脸。

　　“效果显著。”他低声承认，放弃了对咖啡的坚持，手臂揽过她的腰，将人带近，决定用另一种更直接的方式，好好品味这份独属于他的、甜度超标且完全不讲道理的“早安咖啡”。

　　至于那杯精心冲泡、已然过度萃取的咖啡？谁还记得呢。

　　厨房里，只剩下咖啡机无人理会的低鸣，和某些更为生动盎然的细微声响。阳光正好，又是一个被“抽象”逻辑完美掌控的早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