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天台的风与远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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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午后的阳光，在南华中学宽阔的操场上铺开一片柔软的金色。篮球架下，几个男生正在争抢，运球声和呼喊声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活力。何静和顾远青沿着操场边缘的跑道慢慢走着，鹅黄色的毛衣和深灰色的羊毛大衣，在略显萧索的冬景里，是两抹温暖又和谐的亮色。
“远青哥，你看那边，”何静指着不远处翻新过的体育馆，“我们毕业那年，它外墙还是灰扑扑的呢。现在看起来还挺气派。”
顾远青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目光温和：“嗯。时间过得快。”
何静正想感慨几句，旁边忽然传来几声怯怯的、带着兴奋的询问：“请、请问……是顾远青学长和何静学长吗？”
两人转头，看见三个穿着南华校服、扎着马尾辫的女生站在不远处，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激动和羞涩，手里还拿着手机。
何静愣了一下，随即扬起他标志性的、极具亲和力的笑容：“是我们。学妹们好呀。”
为首的女生脸更红了，鼓起勇气说：“我们……我们是学校新闻社的！在做一期关于优秀毕业生的专题！两位学长当年在学校就很有名……不知道能不能……合个影？”
顾远青看向何静，何静立刻笑眯眯地点头：“当然可以！是我们的荣幸！”
女生们开心地凑过来，何静熟练地调整位置，让顾远青站在中间，自己站在他身侧，对着女生的手机镜头露出灿烂的笑容。顾远青虽然表情相对平静，但眼神柔和，配合地看向镜头。
“咔嚓”几声后，女生们满足地道谢。准备离开时，其中一个看起来最害羞的女生，忽然飞快地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两个淡蓝色的、叠成精巧心形的信封，不由分说地塞进了何静和顾远青手里，然后像受惊的小兔子一样，拉着同伴转身就跑，只留下一串清脆渐远的脚步声和一句飘在风里的“学长一定要看哦！”
何静和顾远青都愣住了，低头看着手里那两颗淡蓝色的“心”。信封还带着女孩子的体温，散发着一股甜甜的、类似草莓糖果的香味。
“这……这是……”何静捏着那信封，有点懵。虽然他当年也干过给顾远青塞情书的事儿，但这么突然被学妹“双杀”，还是头一遭。
顾远青也看着自己手里那颗“心”，有些哭笑不得，又觉得少年人的心意纯粹得可爱。他小心地捏着信封一角，看向何静：“看来，我们‘当年很有名’的范围，比想象中广。”
何静回过神来，眼珠一转，促狭心起。他凑近顾远青，压低声音：“欸，你说，现在的小年轻，情书都怎么写？还像我们那时候，抄歌词，引用名人名言，写些酸掉牙的比喻吗？”
顾远青挑眉：“好奇？”
“有点。”何静晃了晃手里的“心”，“反正现在没事，炽哥和情哥估计还在怀旧呢。要不……咱们找个地方，‘学习学习’？”他眼里闪着恶作剧般的光芒，“看看现在的‘行情’怎么样？”
顾远青被他这说法逗笑了，无奈地摇摇头，却纵容地被他拉着，走向操场边那片没什么人的、落满金黄银杏叶的小树林。那里有几张石凳。
两人在石凳上坐下。冬日的阳光透过疏朗的枝桠，斑驳地洒在他们身上和手中的淡蓝色信封上。
何静先小心翼翼地拆开自己那颗“心”。信纸是印着浅浅小碎花的，字迹清秀工整。他清了清嗓子，故意用一种夸张的、朗诵般的语调念起来：“尊敬的何静学长：您好！也许您已经不记得了，但我高一刚入学时，在艺术楼迷路，是您非常热心地给我指路，还告诉我哪个琴房回声最好……您当时穿着亮片外套，笑容像太阳一样，我记了好久……”
念到这里，何静自己先有点不好意思了，耳朵微红，偷瞄了顾远青一眼。顾远青正含笑看着他，眼神温柔。
何静咳了一声，继续念：“……您和顾远青学长一起表演的相声，是我看过最有趣的节目！你们站在一起的样子，那么不同，又那么和谐，让我相信世界上真的有美好的感情存在……我知道这很冒昧，但请允许我，在这个寒冷的冬天，送上我最真诚的祝福。祝你们永远幸福！——一个默默祝福你们的学妹。”
信不长，措辞稚嫩却无比真诚，字里行间充满了单纯的欣赏和美好的祝愿，没有任何逾越或令人不适的地方。
何静念完，捏着信纸，一时间没有说话。心里那点恶作剧的心思，早已被这干净温暖的文字熨帖得平整，只剩下一片柔软的触动。
顾远青也默默拆开了自己那封。他的信内容相似，提及了他在篮球场上的某个瞬间，也提到了他和何静在一起的画面带给她的感动与鼓舞，同样以真诚的祝福结尾。
树林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落叶的沙沙声。
良久，何静才低声开口，声音有点哑：“……她们怎么这么好。” 他抬起眼，眼眶已经微微泛红，不是难过，而是被这种毫无杂质的美好善意深深打动了。
顾远青伸出手，将他轻轻揽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嗯。”他应了一声，声音也有些低沉，“因为她们看到的，是我们最好的样子。”
而且，她们守护了这份“美好”，只送上祝福，不索取任何回应。这份克制与温柔，比任何直白的爱慕，更让人心头酸软。
何静靠在顾远青怀里，吸了吸鼻子，把那股涌上来的泪意憋回去，但红红的眼眶出卖了他。他伸出手，与顾远青放在他膝上的手十指相扣，紧紧地握住。那些关于“行情”的玩笑，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掌心相贴的温暖，和心底被这份意外“情书”激荡起的、对彼此感情更深的珍惜与确信。
当秋情和炽回深牵着手，沿着操场找到小树林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何静和顾远青并肩坐在洒满阳光和落叶的石凳上，何静眼睛红红的像小兔子，顾远青神色温柔，两人十指紧扣，依偎在一起，面前还放着两张展开的、淡蓝色的信纸。
“这是……怎么了？”秋情讶异地走近。炽回深的目光扫过那信纸，又看看两人的神情，了然了几分。
何静看到他们，不好意思地揉了揉眼睛，拿起信纸晃了晃：“被现在的学妹……用情书‘攻击’了。还是祝福版的。”他把事情简单一说。
秋情拿起信纸看了看，也被那真挚稚气的文字触动，笑着摇头：“现在的小孩……真会啊。” 她看向何静和顾远青紧扣的手，又看看他们依偎的身影，心里最后一丝因为过去分离而产生的阴霾，也在这温暖的阳光下彻底消散了。她爱的人，她最好的朋友，都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并且如此坚定地握在手中。
炽回深揽住秋情的肩，对顾远青道：“晚上，我约了老张他们吃饭。一起？”
顾远青点头：“好。”
老张是他们高三时的班主任，一位表面严厉、实则心软的中年男人。晚饭地点定在市中心一家颇有格调的西餐厅，最吸引人的是它那个可以俯瞰部分城市夜景的玻璃顶天台。
当四人陪着头发已见花白、但精神依旧矍铄的老张走上天台时，老张看着眼前这四个已然脱去稚气、风华正茂的年轻人，尤其是看到他们之间自然流淌的亲昵与默契，眼中满是欣慰。
“好，好啊，”老张喝了一口餐前酒，感慨道，“当年你们一个个，可没少让我操心。秋情整天‘不务正业’，炽回深嘛，优秀是优秀，就是太独。何静，上蹿下跳没个消停，顾远青倒是稳当，就是被何静带得也‘活泼’了不少。”他一个个数落过去，语气里却全是笑意，“现在看看，都长大了，也都找到了自己的路，还有了伴儿。我这当老师的，最高兴就是看到这个。”
秋情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在桌下轻轻握了握炽回深的手。炽回深回握她，对老张举杯：“谢谢张老师当年的教导和包容。”
何静也连忙举杯：“就是就是！老张您当年没收我那么多本漫画书，我现在想想，都是为了我好！”
顾远青含笑不语，只默默为何静布菜。
气氛轻松而温馨。大家聊着各自的近况，聊着学校的变迁，聊着记忆中那些啼笑皆非的往事。老张听说秋情在巴黎的演出，炽回深在海外的事业，何静和顾远青在国内的发展，连连点头。
“有矛盾吗？吵架吗？”老张忽然问，像个关心孩子的大家长。
秋情和炽回深对视一眼。秋情抢先开口，带着点小得意：“有啊，不过他吵不过我。我道理讲不过他，我就……耍赖。” 她想起在巴黎公寓的许多个夜晚，那些无关紧要的争执最后总以某种亲密的方式“和解”，耳根微热。
炽回深眼底含笑，默认了她的说法，只补充一句：“她的‘道理’，比较抽象。但……生动。”
何静立刻接上：“我和远青哥也吵！主要是我单方面输出，他负责听，然后……嗯，用别的方式让我闭嘴。”他说完，意识到什么，脸一红，埋头吃东西。
顾远青无奈又纵容地看他一眼，对老张说：“静比较有活力。”
老张哈哈大笑，摆摆手：“行了行了，知道你们感情都好了，不用变着法儿给我塞狗粮。”他敛了笑，神色变得认真而慈和，“看到你们这样，我真的很高兴。这世上啊，遇到一个懂你的人，愿意陪你一起走，不容易。未来的路还长，会有更多挑战，也会有比学校里复杂得多的事情。记住，沟通、信任、还有……像你们现在这样，珍惜彼此在一起的时光，比什么都重要。”
这番话朴实却真挚，四人听得动容，齐齐举杯敬老师。
晚餐在愉快的氛围中结束。送走了老张，四人却没有立刻离开。天台的夜风带着寒意，却吹不散心头的暖意。城市的灯光在脚下蔓延，远处有霓虹闪烁，夜空是深邃的墨蓝色，挂着几颗疏朗的星。
何静拉着顾远青，趴在天台另一侧的栏杆上，指着远处的某个方向，低声说着什么，笑声轻轻传来。
秋情和炽回深则站在靠近玻璃穹顶的这一侧。她微微靠在他怀里，汲取着他身上的温暖，望着眼前这片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城市夜景。
“时间过得好快。”秋情轻声说。
“嗯。”炽回深将她圈得更紧一些，下颌贴着她的额角。
“感觉像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秋情继续说，“梦里有乱七八糟的唢呐声，有写不完的卷子，有你冷冰冰的脸，有分离，有巴黎的雨……然后醒过来，发现你还在，何静他们也还在，老师也还是老样子。”
炽回深低下头，吻了吻她的发丝。“不是梦。”他的声音低沉而肯定，“是真的。好的，坏的，都是我们一起走过的。”
秋情转过身，面对着他，双手环住他的腰，仰起脸。天台柔和的灯光映在她清澈的眼底，那里盛满了星光、灯火和他清晰的倒影。
“炽回深。”
“嗯？”
“我们以后，”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带着对未来全然的信任和期待，“还会一起走过很多地方，经历很多事，对吗？”
炽回深望进她的眼睛深处，仿佛要看到她的灵魂里去。他看到了曾经的懵懂、倔强、抽象与鲜活，也看到了如今的沉静、温柔、依赖与强大。它们交织在一起，构成了独一无二的、他深爱的秋情。
“对。”他回答，用一个字，许下了最郑重的承诺。
他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这个吻温柔而绵长，不带情欲，只有无尽的珍视与爱恋。仿佛要将过去错失的时光，未来可能的风雨，都融化在这个吻里，只剩下此刻相拥的笃定。
天台的夜风依旧在吹，却无法侵入他们之间分毫。远处，城市的脉搏在跳动，生活的洪流继续向前。但在这个小小的、悬于空中的天台一隅，时间仿佛愿意为他们停留片刻。
何静悄悄回头看了一眼那对相拥的身影，对顾远青做了个“嘘”的手势，脸上露出温暖而祝福的笑容，然后更紧地握住了身旁人的手。
未来还很长，充满未知。但至少在这一刻，他们都在彼此身边，手握着手，心贴着心，拥有着对抗一切不确定的勇气与力量。
而故事，从未真正结束。它只是从一个章节，温柔地流向另一个，更加广阔而明亮的篇章。
如同那无声流淌的夜色，与终将到来的、新的黎明。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天台的风与远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