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静好》暮延

2、第 2 章 夙

　　夙年离开的日子，大家还是平平静静地过，只是自夙年开始行军打仗以来，静好便养成了每天看报的习惯。每次拿到报纸前心总有些悬着，怕看到不好的消息。幸好，每次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
　　“老爷，老爷”，管家急急忙忙地边喊边向大堂奔去，神情慌张。静好看到，心里隐隐有点不安，便也出了门往大堂方向走去。
　　待静好到达大堂时，便看见父亲捂着胸口震惊地呆坐在太师椅上。“老爷”，阮夫人眼角带泪，右手顺着阮安培的背。
　　“怎么会呢，前些时候还好好的，跟我喝酒聊天来着，怎么就......”阮安培表情悲伤，一脸不相信。
　　静好心下一惊，忙拉了拉管家来叔的衣袖，焦急地问道：“来叔，出了什么事了？”
　　“二小姐，是康总司令，昨儿个突然心脏病发，一时没喘过气来，就这样，过去了......”静好一愣，脑中第一反应是夙年知道吗？现今夙年远在汴州，若得知此消息，会是怎样难过。静好真想此刻能呆在他身边，安慰他。
　　“福来，赶紧备车，我现在就去司令部。”阮安培从椅上直起身，阮夫人赶紧手搀着阮安培，说道：“我与你一起去，看看剑兰，她现在肯定很伤心。夙年此时又不在家，连个主事的人都没有，全压在剑兰的身上了。我去陪着她，帮着张罗。”说完不禁掩面而泣。
　　“这样也好，你去陪着点。”说罢，两人急急往门外走去。静好急忙喊住父母亲，“爸﹑妈，我也去﹗”阮夫人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静好，欲说什么，却又止住，点了点头说道：“好，你也来吧。”
　　阮安培看着车窗外，眉头紧锁，叹了口气。一路上，三人无语。快到司令部时，只见沿路的白杨树稀稀落落的，一阵风吹过，簌簌地声音也似在呜咽。到了门口，哨兵看见阮家的汽车，便放行进入了。一进司令部，满眼都是白色，肃哀悲凉。在门前停下，司机开了车门，扶着阮安培颤颤微微地下车。
　　三人进了灵堂，一个大大的”奠”字挂在正中，下方灵台上是一张康敬懿穿着军装，英姿勃发的照片。灵台前则安放着一口实木棺材。阮安培不禁悲从中来，老泪纵横地微跑上前，扶在棺木上痛哭。“康大哥，你怎么这么快就撇下小弟先行一步呢。我们还说好要当亲家，看着夙年和静好喜结连理，还要抱着他们的孩子，尽享天伦的啊。”
　　披麻戴孝的康夫人叶剑兰听着，越想越伤心，拿着手帕擦拭着眼睛，双眼已经通红。阮夫人走向康夫人，“剑兰，你要保重身体，切不可连你也倒下。现在夙年不在，这一家子的事都要你顶着。”
　　康夫人拍了拍阮夫人搭在她手上的手，“玉煌，我知道。这几日敬懿心脏就有些微微不适，可是他又不肯看医生。谁知道，谁知道这么快就走了。他可真狠心啊，留下我一个人。”康夫人眼睛望着棺木，泪水不停地涌出。
　　静好怔怔地看着棺木，不敢相信小时候把她骑在脖子上转圈的康伯伯现在就躺在里面一动不动，再也听不到他爽朗的笑声，再也看不到他宠溺地望着她说，“静好，你什么时候能成为我家媳妇”。往事历历如昨，静好低垂着头，轻轻地吸了吸鼻子，走到康夫人面前。“伯母，您请节哀顺便，小心自己的身体。不然，我们会担心，夙年也会担心的。”
　　康夫人看着粉雕玉琢的静好，满脸疼爱地说：“静好，乖孩子，伯母知道。昨天已经打电话给夙年了，想必这几日就会回来。他爸从小虽对他严厉，但是最疼爱的也是他。最后一眼也没看到自己的宝贝儿子”康夫人抽泣着，“他回来了，心里也铁定不好受。汴州的事还没结束，内忧外患，到时候，伯母希望你能多陪陪他。”
　　康夫人拜托着静好，静好一阵感动，这个时候伯母显然已经把她当作自家人看待了，忙答应着，“伯母，您放心，静好一定会的。”康夫人欣慰地挤出了一个笑容。转头对着身边亦是一身缟素低低哭泣的二夫人柯寻英道：“二妹，你去帮着看看外面，不要让他们乱了分寸。”听到吩咐的二夫人忙点头称是，便携着贴身丫头小桔走出了灵堂。
　　这一天忙忙碌碌，阮安培帮着张罗料理后事，阮夫人玉煌一直陪在康夫人身边，而静好也帮着夙年的三个姐姐一起忙这忙那。天渐渐地黑了，正当阮家三人欲告辞回去时，只听门口哨兵通报，“夫人，康少回来了”。
　　刚听得通报，就看到身穿挺括军服，披着大衣的康夙年急急走入大厅。眼睛布着血丝，风尘仆仆，一身疲惫，却仍散发着一股凛洌的气质。
　　“妈，爸爸怎么会......”康夫人看到自己的儿子，这几天的坚强像突然泄气的气球一般，泪眼朦胧地扶着夙年的手，“夙年，你可回来了。快去看看你爸吧。”
　　夙年表情凝重地来到灵堂前，望着桌上的照片，那挺拔的身姿，那布满岁月痕迹的眼角皱纹，一个月前还满带骄傲地望着他说，“好样的，真不愧为我康敬懿的儿子”，如今却躺在这冷冰冰的棺木之中。他扶着棺木，用力地推移开一角，看到他的父亲，威名赫赫地康军总司令正紧闭双眼，直挺挺地躺在那儿毫无反应。
　　“爸，我回来了，您看看我啊”夙年伸手轻轻抚上了康敬懿已冰冷的脸。“您得醒过来看着我征服天下，实现您多年的愿望。”夙年手撑着棺木，额头趴在手臂上，不作声。
　　静好一直在旁边静静地看着，慢慢走上前去，双臂从背后轻轻环抱住夙年，轻轻地喊了一声“夙年”。康夙年像一口沉寂多年的泉，恰被静好打开了泉眼，这几日所压抑的情绪倾刻间喷涌而出，再也止不住。他转身，抱住静好，头枕在静好的颈窝处，嘤嘤低泣。静好站着一动不动，任由夙年发泄内心的悲伤，手轻轻拍打着他的背，像哄孩子一般。
　　康家的唯一男丁，家中的顶梁柱康夙年回来了，众人像有了主心骨一般，各个紧紧有条地处理着各种各样的事。静好也几乎天天呆在康家，陪在夙年身边，顾前顾后，体贴入微地照顾着他和他家人。
　　这一日午后，总算有段空闲时间了，夙年坐在房中摇椅上，看着静好坐在圆桌前削着梨。这几日，静好也明显清瘦了许多，下巴也愈来愈尖了。
　　“静好，过来”，夙年伸手示意。静好不知何事，便放下手中的梨，用手帕擦了擦，走到夙年面前。
　　夙年拉住她的手一用力，静好便顺势被他拉坐在他腿上。静好有些尴尬，正欲起身，却被夙年的手臂勒得更紧了。“坐着，别动。”他轻轻叹了口气，“我有些累，让我靠下。”静好便乖乖地坐着，再也不动了。四月未到的天气还有些冷，但午后的阳光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两人就这样维持着这姿势，享受这几日以来难得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