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新世界 成熟的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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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脚步声在长廊尽头响起时，黑暗中睁开无数双惊恐的眼睛。
这里是联盟监狱总署地下第五层，绝对封闭的空间竖起无数高墙分割成一个个逼仄狭隘的单间牢房，关押着联盟成立以来所有扰乱新世界秩序的谋反者。
与其他监狱不同的是，被安排到这里来的罪人不用接受任何肢体和思想上的改造训练，唯一的要求是禁止发出任何声音。
不准沟通，不准呼喊，不准敲打墙壁地板，所有生存声音也不被允许，为了保证这层监狱的绝对安静，所有人的饮食排泄都被严格控制。
无尽的黑暗里，感受不到任何时间的流逝，只有时针走动的细微声响。
很多人刚开始的时候还无所畏惧，甚至公然违反监狱规定刻意发出噪音，但随着这些人被那些佩戴黑色覆面口笼的狱警拖出去再没回来之后，那些嚣张猖狂的气焰也渐渐消失殆尽。
军用长靴的鞋跟轻巧踩在地上发出悦耳的嗒嗒声，随着来者迈步的频率一圈圈回荡飘散，忽然，从他进入这间牢房那一刻起就没再打开过的房门倏地被拉开——
漫长黑暗中即便是一丝微光也显得刺眼，路杰被来者身后照进来的灯光刺得眼皮颤动，身体不由自主开始发抖，他缩在墙角张开眼皮紧紧抱住自己。
模糊的视野里，周遭的一切都裹上一层磨砂质感的薄纱，路杰极力把头埋在膝盖后，视线透过缝隙看见地板那道颀长身影慢悠悠从白大褂里抽出双手，仿佛知道他在观察自己一样，冲他挥了挥手。
路杰微微一愣。
下一秒，心底快要泯灭的希望嗖地蹿起火来，路杰连滚带爬冲到这人面前，抱着他的一条腿哀求：“——救、救救我吧！”
太久没张过口，嗓音生涩嘶哑，精神也要被这无边无际的黑暗溺死了，路杰又哭又喊：“是我错了！我不该违背您的命令，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吧，这次我一定听您的话！不敢再对梵——”
哭嚎声戛然而止，路杰手里紧攥的雪白衣角被这人轻飘飘扯了出来，他在屋外煞白的灯光里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后背霎时间凉透了，他抖得牙关都打架，仰头去看。
这人一如既往温笑着，他说：“松手。”
他语气没半点训斥，甚至连一丝怒意都没有，正如他轻飘飘抽走自己被扯皱的衣摆那样，轻飘飘让路杰松开手，浑身颤抖跪在面前冲他叩首：“对、对不起……我、我说错……”
“嘘。”
这人竖起一根手指贴在唇上，路杰立马不敢多说，秒针摆动的咔哒声连成索命的浪花再次套上他的咽喉，路杰贴着地面的脸贪婪地攥住门口照进来的光，一丝声响都不敢发出来。
这人静静看了一会，少顷笑道：“你这不是能听话嘛！”
他这一笑，路杰卡在喉咙里的气顿时散出来了，贴着瓷砖的额头被冻得冰凉，他无所谓地又连磕两个头：“是是是！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哦？错哪了？”
路杰回答：“错在没有交代清楚您的命令，害得那位险些受伤，险些影响整个计划……都是我的错！求您大人有大量再给我一次机会吧！下一次！下一次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信任！求您、求您……”
长廊交接班的狱警来回穿梭，高大的身影将仅剩的一线光亮遮住又释放，路杰在黑暗待得全是惶恐，好不容易看到光芒连着这一刹那的暗色都无法接受，立刻痛苦地抱住头凄声尖叫，如同见鬼了一般再次想抱住男人的腿——
男人却踩着点退后一步，路杰扑了个空，整个人“咚”一声砸在地上顿时眼冒金星，恍惚间男人说：“你既然知道自己做错了，我又为什么要原谅你呢？”
他理正身上洁净纯洁的白大褂，戴着手套的手指慢条斯理抹平被路杰扯皱的衣角，昏暗的光线点在他唇角一贯僵硬的弧度上，原本黝黑的眼珠透着猩红血色的光，嗓音骤然悠远：
“神明永远不会帮助说谎的子民和背弃誓言的人。①”
“你伤害了我的孩子，我要砍断你的手脚，挖掉你的眼珠，把你的身体放在烈火中炙烤直至消亡。”
男人每吐出一个字，路杰身体便随之一抖，深不见底的黑色长廊里犹如神祇降临前的宣言字字回荡。路杰冷汗簌簌而下，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之焰再度消逝，突然，男人蹲下|身体，抓住路杰的肩膀：
“——但是！”
手套下修长五指几乎快把骨头捏碎，路杰甚至不敢发出吃痛声，眼底倒映着男人骤然逼近的脸，这张从儿时初见就没再变过的脸洋溢着难掩的兴奋欣慰，那蕴藏着巨力的五指堪称温柔抚过路杰苍白的脸：
“多亏了你，让我听到停滞的齿轮转动的声音——那孩子终于愿意踏出新的一步！”
男人扩散的瞳仁被血丝渗透缠绕，眼底的疯狂随着他的嗓音逐步攀升，路杰看不懂他眼里的神色，但在极度的惊惧之中他敏锐意识到“那孩子”就是梵泠！
停滞的齿轮到底意味着什么？梵泠踏出新的一步是什么意思，他身上有什么变化？
路杰嘴唇紧抿，瞳仁不住颤抖，忽然，长廊外透进的光线再次被徘徊的狱警遮盖。在白昼又一次跨越到黑暗那一刹那中，路杰眼前闪过那日从审讯室出来所见到的画面——
房间幽暗灯光下，端坐在房间角落的梵泠满是病色的眉眼被浸得冷淡且薄凉，但唯独嘴唇红艳湿润，紧接着一只大手捏住纸杯递到他的面前。站在他身旁那人缓缓弯|下身体，在路杰惊愕的眼神里，那张脸一点点褪去暗色，从相似的下颚线条到高挺立体的鼻梁，甚至连嘴唇自然垂放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但随后，截然不同的黝黑双眸投来凌厉审视的目光甚至跨越时空让路杰再次浑身一震，他猛地回过神，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男人已经不再说话，而是再次直直睨着他：
“你在想什么？”
“我…我……”路杰强行镇定下来，“我没……”
“你知道他身边的那个男人叫什么吗？”
咕嘟，路杰艰难地吞了吞唾沫，紧紧咬住打颤的牙关本能地想说不知道，可在男人的视线下，他根本做不到撒谎：
“我…我听说…好像叫……”
“——应锡！”
伴随着第五只闹钟噼里啪啦的震动，卧室里那声极力压抑却又被逼到从喉咙里发出的嘶哑喊声终于溢了出来，紧接着耸动的被褥再次掀起阵阵波浪。
攥着枕巾的五指汗津津的，又被抠进另一只肤色较深的大手里扣住，接着重新拽回去。
又是十分钟之后，摆放在客厅冰箱上的第六只闹钟又一次响起，新上电池的闹钟嗓门大，震动频率也高，待在冰箱脑门上嗡嗡跳着往边缘徘徊，眼看着离自由落体只差半毫米，应锡把闹铃捞下来，按停了。
一口气关了六个闹钟，应锡揉了把自己又被挠出两道痕的脖颈，把围在腰胯上的浴巾系紧了点，接着走去厨房，出来时带了杯温水。
“起床了。”
应锡把床头柜半包草莓味小盒扔抽屉里，放下水杯转过身，床上那鼓鼓囊囊的大被蛹还执拗地不肯露头出来，他找准位置，在大被蛹中下部分轻轻一拍，里面果然传来一道细小的闷哼。
下一秒梵泠掀开被子钻出半颗脑袋，顶着湿润的红眼睛瞪他：
“我又没说不起，干嘛打我。”
应锡很溺爱他：“对不起宝宝。”
道歉的速度快到无法借题发挥，梵泠磨磨蹭蹭在被子里酝酿好久，等到身上的热潮散去大半，才扶住酸胀的腰身慢吞吞把自己掀起来。
头发被揉得乱七八糟的，感觉都能孵小鸡了，应锡把杯子递到他面前：“端着自己喝。”然后等梵泠拿稳再次转身，这次他带了一根直板夹回来。
插电，预热，把孩子掏出来顺顺毛，应锡自己挂着空档在家游荡，倒是把梵泠穿得整整齐齐很漂亮。昨晚就熨好的衬衫领带先套上，裤子袜子衬衫夹等会再说，应锡让梵泠坐在床沿靠在自己身上，一缕一缕把头发夹回梵科长的样子。
梵泠捧着杯子懒洋洋打了个哈欠，慢吞吞把一杯水喝完。应锡把他手里的杯子拿出来放到一边，又俯身把他抱起来，转过来面对着自己。
额发被汗浸得半湿，整理起来很方便，应锡拿手指揉散发根一缕缕湿发，又捏了一簇夹出形状，目光向下，见那又卷又长的睫毛快要合上，轻轻笑了一声，捏了一把梵泠脸颊肉。
“好了宝宝，不能再睡了，你想让你的下属看到他们科长赖床的样子吗，”应锡关上直板夹扔到床上，圈着梵泠的腰抵住他要往自己怀里蹭的动作，“刚给你烫好还没定型，别蹭乱了。”
梵泠被捏住下巴，不满瞪了应锡一眼，又很快被他脖颈鲜明的红印子吸引目光，垂在身侧的两只手不自在蜷了蜷，有点心虚似的：
“我要起床了。”
这话说得像是要应锡为他举办一场起床仪式，应锡仔细打量他片刻，确定孩子还没被他惯出这种毛病，放心下来松开他的脸蛋：
“行，我去做早饭，你自己穿裤子。”
梵泠皱皱脸，很想理直气壮地问他怎么不给自己穿，但又觉得这么说的确影响自己成熟冷酷的形象，想了想，冲着应锡的背影大声说道：
“我不要吃流心煎蛋了！”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新世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