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哥哥 第一卷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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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向寂静深潭中掷了块小石子，应锡清清楚楚听见自己胸腔传来“扑通”一声，随即发现梵泠眼睫下忽闪的眸光。
“嗯？”
应锡立刻勾住梵泠的腰，两条结实的长腿敞开一个弧度，把他拉进怀里，按在腿上坐好。温热粗糙的大手抚过微微隆起的腹部，应锡把梵泠强行转过来，握住他的手：
“怎么了宝宝。”
梵泠没有像往日一样反驳这个过分亲昵的称呼，也没有抗拒他的触摸。湿漉漉的额发下，眉心到眼眶四周晕开淡淡的湿红，让应锡想起他小时候受到委屈却又忍着不哭的样子。
应锡愣了愣，握紧梵泠的手。
这个问题的答案很好回答，他完全可以告诉梵泠这是你小时候想要但我却失约没能带你去买的糖果。
可回答过之后呢？
应锡的手指多了几分力道，被握在掌心里半蜷的指腹玉琢似的精巧，不见一点伤痕。
不仅是手，还有他的身体，以及这张漂亮但陌生的脸，过去留下的伤痕连同他的记忆一并被抹去，留下的只剩一个名字。
梵泠。
应锡脸上闪过一丝犹豫，薄唇紧抿，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沉重的心跳快要掩盖秒表行走的声响，良久，应锡吐出一口浊气。
他的确很想让梵泠快点想起来，但不是现在。
梵泠现在的确很依赖他，从一开始宁可在地上打窝也不愿开口让他陪着睡，到现在已经可以自然相拥而眠就是最好的证明。而且他也不再像之前那样抵触他的触碰，不仅愿意和他待在一起，还愿意去做更亲密的事——
可这到底是发自内心的亲近信任，还是处于生|理极限的本能接纳？
应锡所无法辨别，也不敢冒险，因为他从见到梵泠第一眼时，就知道他的身体已经到达极限。
RM药剂最基本的功效就是疾速恢复创口，并且能够根据受药者的个体差异产生不同阶段的异化现象，从而获得非人能力。
无论多大的伤口，有时只需一刹那就能够恢复如初。不仅如此，随着创口面积越大，修复结果越好，血管、骨骼、肌肉……甚至是断臂重生。
可一旦达到身体极限，药剂会变本加厉剥夺一切。
应锡清晰地记得那日，梵泠原本光洁无瑕的皮肤开始寸寸溃烂，被夺走的五感，不住流淌的鲜血，在皑皑白雪间溅出一朵朵血红的花，他犹如一棵快要枯萎的树，快要耗尽体内最后一丝养分。
长达三年的各站区轮转，无数个日夜的煎熬，以及漫长的杀戮已经彻底消耗他所有的精气，即便RM药剂能够修复身体，但却无法弥补精神上的崩溃。
应锡甚至觉得，如果他再不出现，梵泠可能真的会在某个战区转移的途中突然被药剂反噬死去。
所以他清楚，梵泠与他同睡，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由于身体本能的驱使，他需要一个能让自己安心睡去的地方。
国际联盟总部究竟要做什么，梵泠的失忆是药剂反噬还是人为消除，强行唤醒会不会有危险……还有他们为什么这么执意往梵泠身边送人，甚至逼迫他结婚。
而且还是和男人结婚。
应锡眉头紧锁，锐利目光不由自主投向梵泠浴袍下莫名隆起的弧度，再次想起这段时间梵泠晨起的呕吐、嗜睡……一个诡异的答案赫然浮现脑海，应锡又强迫自己挪开目光，视线再次落在梵泠颈间凸起的喉结。
他不能赌。
梵泠明显察觉到身侧的男人松了口气，接着捧起他的手放在自己唇边亲了亲：“我给你吹头发，好不好？别着凉了。”
说着，应锡伸手拨开梵泠细碎潮湿的额发，锋利沉着的眉梢间弥漫着难以承受的温柔，英俊的面孔近在咫尺，梵泠一动不动望着他含笑的眉眼，不自觉蜷起掌心。
刚才落在手心里的吻似乎堆叠成暴风雨前的云，沉甸甸压在胸腔，他不傻，能听出来应锡在刻意回避这个问题，他很想再次追问那个人是谁，可话到嘴边，又胆怯地退缩了。
他又有什么立场质问呢。
正如他当初明明清楚应锡绝不是一个简单的GRD实习生却也依然让他留在身边一样。明明一开始，他只是想找一个能替代边斯年的，堵住那些人的嘴不再往他身边送人的……
工具而已。
梵泠忽然颤声呼出一口长气，反复吞咽企图将堵在喉咙间的哽咽吞回肚子里，可能是糖果吃的太多，过浓的甜味反而化作苦涩在舌尖发酵。
你为什么委屈，又为什么难受，梵泠在心底质问自己，眼角的余光扫过茶几上糖袋子，他不自然地冷笑一声，又对自己说，别任性了。
那不是对你。
梵泠咬着牙直接抽回自己的手垂在身侧，垂下的衣袖遮住紧紧攥住的拳头，接着在应锡的目光里推开他的胸口，从干脆利落地站起身。
滑落的披肩在地上划出一道婆娑的灯影，两人被分隔开，梵泠折过身重新系好自己的腰带，屏住呼吸尝试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冷静：
“今晚我自己睡。”
“梵泠……”
梵泠立刻折身大步向房间走去，那单薄的身影映在透明的玻璃上显得十分孤独狼狈，应锡瞬间什么都顾不上了，一个箭步追上去，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往怀里一带！
“放开！”
手腕上那股巨力让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向后倒去，后背抵上熟悉的温暖时梵泠浑身僵硬，他想挣扎，但应锡的力气太大了，大到能轻松把他整个人圈起来，那结实宽阔的胸膛山一样抵住他的肩膀，箍在腰间的手臂更是牢牢抓住两只手腕，梵泠被压在落地镜前无法动弹。
拖鞋在挣扎中被踢到浴缸里，梵泠无力地踢蹬着小腿，侧头冲埋在自己颈窝里的男人怒吼：“放开！我让你松手你听到没有！应锡！滚！”
“你听我说好吗，泠泠，你听我说。”应锡握住他的两只手腕强行向上固定，大腿抵住他的双腿将他牢牢控制住，呼之欲出的答案被他含在嘴里，“不是你想的那样……”
散乱的浴袍被微隆的小腹抻开一个弧度，滚热的皮肤紧贴冰冷的镜面，梵泠紧咬下唇压住破口而出的声音，嗓音近乎失控地重复：“松手！”
语调因慌张而变了调，梵泠清晰地察觉到自己体内的异样，呼啸的愤怒化作惶恐，一直被他苦苦压抑的妄想全部被这个人的体温击碎了。
腿间陌生的悸动，是他最恐惧的求而不得。
梵泠快要崩溃了，被压在镜面上的胸口产生急促的颤栗，他强行冷静下来：
“我根本不在乎那个人是谁，和我无关，应锡，现在放开我……”
“放开我吧，别再碰我了，我不想知道……”
“我真的不想知道，求……”
“——是你啊。”
这个无论何时都能让他安心的，他最喜欢的嗓音，含着无尽的痛苦在他耳边萦绕。
梵泠呼吸都凝固了。
灯色犹如盛夏的阳光，耳鸣亦如翻涌的海啸，那个让他惊醒却被他彻底遗忘的梦境悠悠回荡，两个男孩稚嫩青涩的嬉笑声一圈一圈上浮，仿佛消失在无尽深海里的灵魂重逢化作同一片浪花，呼啸着闯进干涸的沙漠。
梵泠大口大口地喘息，滚烫的身体快要被捏坏了，他听不懂应锡的意思，想大声告诉他不要再说，但是却发不出声音，只能听着应锡在他耳边呢喃：
“是你，一直都是你，宝宝……我一直在找你。”
“没有别人，一直都是你。”
“抱歉，哥哥来迟了。”
失控的心跳停滞一瞬，随后拼命地剧烈跳动起来，炙热鲜血流进四肢百骸，干涸的眼睛不断涌出眼泪，梵泠不明白，他不懂，但是巨大的痛苦快要淹没他，所有的话语全都变成不成型的哭噎。仅剩的灵魂也要离开躯体，梵泠根本没法思考，也没法控制身体，只能任由自己被应锡翻过来。
应锡抓住他的头发：“你不要着急，不要想起来，哥哥会保护你……宝宝，你不要哭了。”
谁在哭？
梵泠不知道。
那蕴含无尽思念的亲吻再次吻去眼泪，梵泠身体痉挛似的颤抖，本能挂住应锡的身体，又被应锡紧紧圈住身体，在亲吻间隙里，他听见自己不断呼唤同一个人：
“哥哥…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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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早晨九点，关于白湖监狱爆炸一案报告说明以及恢复梵泠长官海崇指挥官职位的记者发布会上，本该出现在台上正中间那抹赤红身影却迟迟不见踪影，台下一众工作人员急得满头大汗，一边联系媒体和政府相关部门更改程序，一边疯狂联系联盟专员。
终于，赶在九点零五分，大会堂上方的大门被轰然推开，无数镜头立刻转去，只见那位自五月二十九日便消失在大众视野里的梵泠长官身着标志性赤红制服搭配金色勋章，步履匆匆大步走来。他在众目睽睽之下理正自己笔挺制服，迈步上台，一步步走上属于自己的位置。
镁光灯从四面八方投向他，流光从他一丝不苟梳起的发丝蜿蜒向下，逐一点亮他的眸光、鼻尖以及交叠的领口。梵泠双手叠在腹前，人们惊奇地发现这位一向冷淡疏离的指挥官大人像是哭了很久，眼圈周围一片红晕，脸颊也泛着淡淡的粉色，甚至连嘴唇都肿了。
底下顿时涌起一震躁动，但梵泠并不在意其他人的目光，他久久望着进来的大门，随后一如既往平静漠然环顾四周，最后强忍腿间不适缓缓坐下：
“白湖监狱爆炸案报告说明会正式开始，我是国际联盟总部特别调查科科长梵泠，接下来，由我为大家说明情况。”
等着梵泠的声音从门里传出来，应锡才慢慢走出大门，一边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一边从口袋摸出烟盒。
飘扬的细雪落在肩头，黑色高领下那几条鲜红的抓痕被挡在立起大衣衣领之后，应锡抽出一根烟顺手夹在手指间，灰白的烟气模糊锋利的眉目线条，他拉开驾驶座的门拨通电话，电话那头魏钊高兴的声音立刻响起：
“应哥！您终于给我打电话了！”
“嗯，”应锡吸了口烟，从怀里摸出眼镜，“东西送回去了吗？”
“您放心，已经平安送回本部，周嘉瑞那孩子也救下来了，联盟那帮人真是太丧心病狂了……唉，总之我们这里一切顺利，小泠没发现不对吧？”
“找到就好，”应锡调整好座位，“他没发现。”
“那就好，对了哥，”魏钊示意陆谨行拿来数据共享器，“自从梵泠停职后，海崇边境周围管理非常松散，我和老陆回来的时候检测到好几个尸潮点，现在传给您？”
“好，谢了。”
“客气！”
魏钊脚下用力一蹬，屁股底下的凳子便迅速溜到另一边的电脑面前，他把数据传输器插|进接口里，陆谨行抱臂在旁边看了一会，拿起手机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还有段时间，上头有新任务？”
镜框下应锡黑沉的双眼倒映着空白车顶，他闭上眼，随后再次睁眼——扩散的瞳仁黝黑深邃，瞬间浮现整片海崇边境布防图，随着魏钊的拉近，从点到面，在从面旋转，逆时针九点钟的方向，赫然是一大批尸群！
“目测至少是三龄丧尸，躯体大面积烧伤后的回溯速度在五秒之内，拥有飞翔和召唤同伴的能力。”魏钊的声音沉沉响起，他随后点向下一处——
只见一处废弃建筑群内密密麻麻闪烁着猩红的光芒，远远看去犹如绽放的烟花，即便没有靠近，也能看得出这里的数量。
应锡眉头紧锁：“这是哪，怎么会这么多。”
“海崇北边境，距离云申最近的那条路上，”魏钊的声音同样沉重，“数量太多一时无法靠近，而且他们很敏锐，我和老陆只是绕着附近转了一圈，就差点被发现了。我们本打算先联盟一步处理这里，但是……”
魏钊一顿。
“但是？”应锡重复了一遍，“出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陆谨行接过魏钊止住的话头：
“上面让你把梵泠带过去，因为技术部那边观测这群丧尸与RM药剂改变的蛹者有相似之处，如果能够控制，那么就不必销毁，可作为研究对象进行新药研发。”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哥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