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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楚家思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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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逸没有任何华丽辞藻的一番话,令傅挽意无比辛苦地压制住上扬的嘴角。
月老和丘比特的职责是帮助爱你在心口难开的一双双恋人,大方自信,从不遮掩爱意的勇敢者是自己的月老。
“对不起,”傅挽意的声音比刚才更轻,“我不该试探你,怀疑你,更不该胡乱猜测你。”
“你是怎样的人,早明明白白摆在我面前,我又何必猜疑呢。”
对于不爱的人,身份很重要,目的很重要,来源很重要,背景很重要,对于爱的人,真心最重要。
傅挽意的话化作一团焰火在姜逸的脑海里炸开,巨大的心跳声代替悠扬的背景音在她耳边回荡,如梦似幻,亦真亦假。
傅挽意的睫毛不停颤动,他这一生,听过的告白何止千百次,说过的情话何止千万句,可从来没有那一场告白,比刚才那句不算告白的告白更令他心潮澎湃,没有那一句情话,比那两句不算情话的情话更难说出口。
姜逸不敢置信地抬起手,拥抱了眼前的男人,将头埋进他的胸膛。
这......这么简单就两情相悦了?
火葬场呢,纠缠呢,痛不欲生呢,难言之隐呢。
来婚礼现场之前,她幻想了无数种见到傅挽意场景,场景里的他不屑一顾有之,咄咄逼人有之,另寻新欢有之,每一个想象中的他,都完美契合小说中的形象,可唯独没想到他会对她道歉。
想象力太丰富也是一种罪啊。
“那什么,起来吧,”姜逸轻拍傅挽意的后背,偷偷在他的肩膀上蹭了蹭快要落下来的鼻涕,“仔细想想你确实对不起我的一片真心,但没关系,谁让我大度呢,原谅你了,快起来。”
姜逸又纠结道:“唉,这么轻易就原谅你,你会不会不珍惜我呢,这样吧,我要惩罚你,说,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藏得挺深啊,是摔酒瓶的时候,还是在医院的时候,不,你一定是对我一见钟情,这样吧,八百字以内,答对了给你一次追我的机会。”
傅挽意的耳根罕见地红了,缓缓推开姜逸搂着他的胳膊,避而不答。
姜逸不允许傅挽意听见了当没听见,拽住傅挽意的胳膊,强迫对方面向自己。
俩人谈话内容无比正直,举止并不十分亲密,奈何所处地点实在糟糕,在厕所门口来来往往的人眼里,这两个人简直是不分时间地点纠缠在一起,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的傻瓜情侣。
姜逸才不管那么多,向日葵追逐太阳一般一眨不眨地盯着傅挽意的脸,期待着他的回答。
亲眼目睹熟人告白现场,李不言激动有之,八卦有之,震惊有之,天呐有之,想捂住眼睛转移注意力,却发现自己成年已久,可以不在大人的陪同下观看名场面。
一阵不解风情的穿堂风呼啸而过,吹起姜逸的发梢。
她的发梢温柔地扫过傅挽意的心口,一切陈年泪痕随之风干。
爱情是什么。
一见钟情是见色起意,日久生情是无奈将就。
青梅竹马是年少无知,白头偕老会老使我怨。
不同的人对爱情有不同的注解,日久生情注定体会不到惊鸿一瞥,长相厮守注定体会不到魂牵梦萦咫尺天涯,遇见姜逸之前,傅挽意所能想象的全部爱情便是有一个温柔懂事听话的人常伴身边,爱上也好,爱不上也罢,反正他拥有很多,爱情不是必须。
姜逸像一面镜子,他从镜子里看到了不一样的自己,疯狂的,隐忍的,欣喜的,懦弱的,每一种情绪都是前所未有的。
姜逸的问题很简单,答案却复杂,他暂时想不出来,也不愿去想,反正日子还长,可以慢慢回答。
“一次机会吗?”傅挽意淡淡道,“万一我没把握住怎么办,你要跟别人跑?”
姜逸拉着他的手耸了耸肩,嘻嘻哈哈道:“那再给你一次机会呗,反正规矩是人定的,我想给几次给几次。”
傅挽意嘴角勾起,眉目稍敛,抬手梳了梳姜逸并不凌乱的长发:“但我不会让你给我第二次机会的。”
他话里的弯太多,姜逸一时没转过来,想了一下,才明白傅挽意话中的含义。
“哦?这么有信心?”姜逸脖子一梗,理所当然道,“那得看你表现。”
“姜大小姐,”傅挽意垂下头,“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两人外形珠联璧合,对话一来一回,犹如一场现成的偶像剧摆在眼前,李不言越看越投入,直到脸快贴到俩人身边,姜逸才发现旁边还有个大活人在看他们。
完蛋。
她调情太投入,完全忘了还有李不言这个人,如果李不言不小心说漏嘴让傅挽意知道她为了气他故意请他来假装自己男朋友,那可丢人丢到婶子家了,而且她也不能让傅挽意继续误会她李不言之间的关系。
电光火石间,姜逸有了解决方法,她挽起傅挽意的胳膊,自然地冲李不言笑道,“哥,你听见了,他不会让我失望的,这下你放心了吧。”
李不言瞪大眼睛手指自己:“啊?”
“哥,你啊什么?”姜逸眨眨眼睛,柔声道,“昨天和我说他总是试探我,考证我,可能对我不是真心的,怕他辜负我,今天就忘了?”
听了姜逸的话,李不言立马斜睨傅挽意的脸色,生怕他听信姜逸的一派胡言,以为自己是棒打鸳鸯的罪魁祸首,连忙摆手道:“天地良心,千万别冤枉好人,我可从来没说过这些话,最多只说过你来参加婚礼看见他可能会失态,他不信任你试探你都是你自己和我说的,你还说他是花心大萝卜,还说他......”
李不言话说一半,姜逸疯狂咳嗽,趁捂嘴的间隙自然转身背对傅挽意,抬眸给李不言飞过去一记眼刀,皮笑肉不笑道,“哥,原来我和你说过这么多,我都不记得了呢,最近记性不好,要不你帮我回忆一下,我还说了什么?”
李不言皮子一紧,一阵凉风从脚底板窜到天灵盖,他打了个寒战,肉笑皮不笑道:“妹妹,哥最近记性也不好,来之前的事全忘了,要不换你提醒我一下?”
姜逸还想继续说些什么,傅挽意胳膊一伸,搂住她的肩膀,凑过来幽幽道:“原来你喜欢私下里赞美我,不过你觉得我是相信他是你哥,还是相信母猪会上树?”
“你最好全相信,不然......”姜逸转过脸平静道,“我可能要给你第二次机会了。”
......
傅沈然和楚思瑜的婚礼盛大而温馨,姜逸听闻楚思瑜已久,今天才得见真人。
看着楚思瑜,一向自认为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姜逸忍不住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因为泰山真的来了。
楚思瑜穿着圣洁的白色婚纱站在台上,身材庞大,体型健硕,如同一座高大巍峨的雪山,衬得旁边的傅沈然像一只可怜的小鸡。
傅沈然扔烟灰缸的嚣张跋扈仿佛还在昨天,老朋友吃瘪,姜逸幸灾乐祸的心停不下来。
她站在婚礼台子的左边,支起画板,想一五一十地下笔还原婚礼现场,念头一转,忍不住画了一幅漫画。
画中的楚思瑜面目狰狞,举着一张平底锅,旁边跟着的是抱头鼠窜的傅沈然,表情夸张,风格幽默。
李不言随意地瞥了一眼姜逸的大作,忍不住道:“你画的这是啥,红太狼和灰太狼吗,你的童年我的童年好像都一样。”
姜逸将纸从画板上拆下递给李不言,示意他收好,大方道:“送你了,好好留着,哪天我成了艺术家这些都是无价之宝,懂吗?”
李不言接过画折起来塞进口袋,揶揄道:“等你成艺术家,不如等我得诺贝尔文学奖,到时候不用你求,我一定给你签名。”
姜逸翻个大白眼,继续一本正经地作起画来,她绘画工底奇佳,寥寥几笔,将整个婚礼现场勾勒的栩栩如生。
随着时间流逝,婚礼进行到最高潮,新郎新娘开始宣誓,象征幸福的粉色花瓣如雨般落下,将台上的一对怨侣层层包裹。
傅沈然俊朗的眉目中是掩饰不住的痛苦凄然。
婚姻是爱情的坟墓,先有爱情,才能心甘情愿地因为爱情踏入坟墓,可没有爱情呢,婚姻便是盛大凄惨的活埋,连坟墓都不如。
人不一定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的人,却明确知道自己讨厌什么样的人,即将和讨厌的人以夫妻的名义共度一生,傅沈然的心中凄凉难言。
他目光无神地扫视着台下一张张喜气洋洋的面孔,心中无边的凄凉逐渐变为讽刺,继而是愤怒。
为什么?
为什么没有一个人在意他的感受,为什么所有人都因为他的痛苦感到幸福,为什么他什么也没做错竟要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凭什么?
都是傅家人,凭什么傅挽意可以香车宝马随心所欲,他却要守着一个虎姑婆度过一生。
傅沈然的思绪狂躁纷乱,宣誓更是心不在焉。
见新郎目光游移,语气迟疑,楚思瑜浓黑的眉毛微皱,她倾斜身子,将头凑到傅沈然耳边低声道:“傅沈然,我警告你,事已至此,你死了退婚的心,不然,楚家不会放过你。”
傅沈然沉默半晌,嘴巴张开又闭上,闭上又张开,吐出的却是毫无感情的海誓山盟。
宣誓过后,最后一片花瓣无声飘落,下面是敬酒环节,敬完一圈酒,事情再无转圜之地,电光火石间,他决定做最后的挣扎。
“楚小姐,”傅沈然徒劳道,“你明知道我不喜欢你,为什么非要和我在一起?勉强来的婚姻哪有幸福可言呢。”
闻言,楚思瑜双眼微眯,喉咙里溢出一声冷笑:“你勉强吗,我不勉强啊,我喜欢你,你就一定要和我在一起,至于幸福,呵,我想要的一切应有尽有,你觉得我会不幸福吗?”
傅沈然说自己不幸福,楚思瑜只觉好笑,她的字典里从来没有为别人着想几个字,她结婚,她高兴就好,至于傅沈然的幸福,那是上帝的事。
傅沈然第一讨厌强势的人,第二讨厌忤逆他意愿的人,两个大雷他亲爱的新娘全占了,天雷滚滚劈的他无力招架,心中怒火翻涌,却无处发泄。
楚思瑜的嘴一张一合地说着什么,傅沈然一句也听不清,他双目无神随意乱瞄,忽然在台子的左边发现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姜逸正笑吟吟地坐在台下,动作随意,身体微倾,似乎在和旁边一个面容清秀的男生聊天。
俩人一会捂嘴偷笑,一会嘻嘻哈哈,氛围一片祥和。
是她!
傅沈然蓦地想起很长时间之前那场商业聚会,被那个女人在休息室撞破计划,似乎是他人生磨难的开始。
坑害傅挽意的计划中道崩殂,不想因为过度废物成为傅家的弃子的他不得不同意跟楚思瑜结婚。
一切痛苦和不幸找到了源头,傅沈然死死地盯着台下那张明媚清澈的面孔,眼神逐渐扭曲。
见傅沈然神情有异,楚思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台下的姑娘长发披肩,身穿一席白色短裙,抬手画画时,一截白嫩纤细的胳膊从袖子里露出,晃的人移不开眼。
“你喜欢这种类型?”楚思瑜收回目光,面无表情道,“喜欢多看两眼,以后怕是没机会了。”
傅沈然恶心的鸡皮疙瘩爬满全身,瞪大眼睛震惊道:“你说什么?”
“我说,你喜欢多看两眼,以后没机会了,”楚思瑜扯扯嘴角,“反正你横竖是我的人,用不着为了和我表忠心把自己的喜好藏着掖着。”
楚思瑜让他多看姜逸,傅沈然只觉好笑:“呵,我也用不着你体谅我。”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傅沈然默默收回视线,按捺住心中的无边恨意,沉声道:“如果世界上只剩你和她两个女人,我选你。”
“真的吗?”楚思瑜揶揄道,“你确定会选择我而不是选择孤独终老?”
傅沈然沉默了。
楚思瑜牵起他的手:“走吧,该敬酒了。”
傅沈然僵直地走下台,如同失去灵魂的提线木偶,任楚思瑜随意摆弄。
......
两分钟前。
感受到台上炙热的目光,姜逸打了个寒战,左顾右盼后偏头朝李不言道:“我怎么觉得那俩人在看我,是不是我脸上沾了什么东西。”
“想多了,”李不言道,“他们宣誓呢,怎么会注意到你。”
“也是,最近老休息不好,神经太敏感,回去我一定要一口气睡十个小时。”
姜逸伸了个懒腰,不再纠结,继续作起画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