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丝雀修炼手册》要养一只猫鱼

44、爱是你我

　　傅挽意对婚礼没什么兴趣，尤其是傅沈然的。
　　那场聚会后，他与傅沈然的关系日趋平淡，可参加一场与幸福相去甚远的婚礼，难免有兔死狐悲之感。
　　此时婚礼即将开始，礼堂里欢声笑语不断，傅挽意一边点头应付着上前套近乎的人，一边迈开长腿向礼堂里走去。
　　不管走到哪里，傅挽意总是最抓人眼球的那个，姜逸向人群中看的第一眼便看见了他。
　　飘过去的不仅是她的目光，那个人往那一站，没有人的目光会不落在他身上。
　　来参加婚礼，傅挽意打扮的颇为随意，他没打领带，一身浅灰色的休闲西装配红底皮鞋，整个人像雕塑般俊朗，又像画一般沉静。
　　看见他站在白色拱门下和众人随意交谈的样子，姜逸的心猛然间颤动了一下，不由自主地幻想起傅挽意穿白色西装做新郎的模样。
　　如果新娘是她，那该是多么般配的一幅画面。
　　骚动的声音打破了姜逸的幻想，她不由得悲哀地意识到一件事情。
　　傅挽意怀疑她也好，试探她也好，掐她脖子也好，放狠话也好，她还是喜欢他，忘不掉他。
　　即使今天气势汹汹地打算找他的茬，可在见到他的那一刻，她还是忘却了所有不愉快的往事，脑子里只剩下他对她好的场景。
　　真是人性本贱啊。
　　感受到一阵不同寻常的视线，傅挽意朝着目光飘来的方向望去，一道身影匆匆闪过，随即闪到他看不见的地方，瞬间的愣怔后，他神色如常。
　　傅挽意目光扫过来的一瞬间，姜逸下意识地做了一个自己都觉得离谱的决定，她猝不及防地别过头，又做贼心虚地闪回目光。
　　她看见傅挽意目光平淡地扫过她的脸，随即收回，对于她这个人恍若未闻。
　　刹那间，无休止的酸涩吞没了她的心，世界安静的仿佛只剩下两个人，不存在的背景音乐在她心中轰然响起，她迅速转身，以一种牛撵般的速度匆匆朝厕所跑去。
　　“喂，你上哪去？”李不言着急道，“说好同甘共苦，你把我一个人丢下算怎么回事，我社恐啊。”
　　她一门心思奔跑，无暇顾及自己的挂件。
　　跑到傅挽意彻底看不见的地方，姜逸终于松了一口气，李不言常年坐着写文，体力不及她一半，追上她时，人已经快没了。
　　追上姜逸后，李不言手抚胸口，见自己站在厕所门前，气喘吁吁地控诉道：“你干嘛，我真服了，下次尿急能不能提前说，害我以为你要抛下我跑路。”
　　姜逸绝不肯在李不言面前自打脸面表现出失落，她调动全身的细胞，藏起酸涩的心，摆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整了整跑乱的发型：“见到熟悉的陌生人，有点紧张，一时没控制住。”
　　“呵呵，你紧张？你还会紧张？”李不言手撑在膝盖上，脸色通红，气喘吁吁，“艳压呢，气势呢，不知道是谁，狠话放得一套一套，真见到人，跑的比谁都快。”
　　姜逸本能想反驳，张了张嘴，还是没说话。
　　李不言见她神色颓然，罕见地良心发现不再调侃，贴心道：“你还能行吗，不然咱们走吧，反正离婚礼开始还有段时间。”
　　“不行也得行啊，楚思瑜请我来画画，我不能放她鸽子。”
　　李不言调侃道：“呦，没看出来，还挺敬业，你是有职业操守呢，还是想继续看某人呢。”
　　“你管的比楼下王姨还宽，”姜逸从墙后探头瞄向傅挽意的方向，见对方依旧立在原地，失落地缩回墙后，“你猜呢，猜对了我就告诉你。”
　　李不言长吁一口气：“就算我不是出马大仙也能看出来你舍不得他，舍不得就上啊，追啊，拿出你来之前的气势啊。”
　　姜逸垂下头沉默了。
　　认清自己的心后，所有的决定都是进退两难。
　　来婚礼现场见他的是她，见到他后一味躲避的还是她，离别时一句句撕心裂肺的话犹在耳畔，每一句都像一颗钉子，把她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爱上一个人是何其恐怖的一件事，爱的滋味能令勇敢者懦弱，懦弱者勇敢，爱的力量能让卑微者圣洁，圣洁者卑微，爱的痛苦能让清醒者沉沦，沉沦者清醒。
　　把一颗心交给别人，无异于在脖子上套篱栓仟，对方轻描淡写的一个眼神，便在你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一颗你不爱我算你没眼光的心，也会在一片清淡的目光中丢盔弃甲。
　　刚才，她明明白白地看见傅挽意和自己对视了一眼，却毫无波澜地收回视线，那一刻，她想上前，可心中晦涩难以言喻，最终还是做了缩头乌龟。
　　静默几分钟后，姜逸的手机弹出一条消息，她打开一看，是约她来画像的老管家。
　　楚管家：姜小姐，你到现场了吗。
　　姜逸叹了口气，调整好心情：“走吧，婚礼快开始了，管家催我进去。”
　　这次，连李不言都不忍心继续调侃她了。
　　姜逸失恋后一直亢奋的吓人，导致李不言以为她根本没多喜欢傅挽意，只是不甘心作祟，或者无聊玩玩而已。
　　这次见到和平常硬核傲娇形象截然相反的姜逸，他才明白贱人自有恶人磨，没等他的男主拜倒在女主的石榴裙下，女主已经彻底沦陷。
　　造孽啊。
　　见李不言呆站着没反应，姜逸上前拽拽他的袖子：“走啊。”
　　“哦，好。”
　　李不言踌躇一会，实在不忍心见她蔫头耷脑的模样，开口道：“姜逸，要不咱们还是回去吧。”
　　姜逸摇摇头：“算了，我已经答应楚思瑜给她画像，画完再走吧。”
　　她正欲迈步，一回身，一堵人墙横在她面前。
　　傅挽意面色冰冷地站在她面前，一眨不眨地盯着李不言，声音里带着一丝薄怒：“你叫她什么？”
　　......
　　在人群中见到姜逸那一刻，傅挽意尤为恍惚。
　　他怀疑自己看错了，却在她扭头的刹那明明白白的知道那个人就是她。
　　只有几天不见，却像相隔万年。
　　一瞬间，铺天盖地的庆幸吞没了他的心。
　　那个人出现在这里，绝对不是巧合，或许，他甚至可以自作多情地以为她出现在这里和他有关。
　　是特意来见他的吗？
　　她，还是舍不得他吗？
　　傅挽意在心中默默思量，企图从目光交接的一瞬，找出她留恋的证据。
　　奈何短暂的对视后，那个人像偷窃被发现的小偷一般溜得飞快，直到跑出他的视线都再未回头。
　　铺天盖地的庆幸过后是无尽的自嘲。
　　事情发展到那个地步，他有什么资格觉得她会为了见他特意来这里，他有什么底气觉得她还记得他。
　　看到她身边的李不言时，无尽的自嘲又化作悲凉与烦闷，名为理智的弦瞬间崩断，化为难以言说的嫉妒。
　　傅挽意自出生以来，每一根汗毛都写着出类拔萃，从不知嫉妒为何物，此时此刻，聚光灯下，人群中，他清楚的感觉自己的心好似有火在烧。
　　即使知道那个道士和她关系不一般，亲眼见过两人相处模式的他也并不觉得姜逸对那道士有什么特殊，而今天看到那个人依旧在她身边，危机感席卷了他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
　　你......总裁玩腻了想换道士吗。
　　他回想起姜逸刻意接近他的样子，躺在他身边为他讲故事的样子，流着眼泪求他说讨厌她的样子，每一幕里的她，都和现在决绝离开的她不一样。
　　傅挽意憋闷地偏过头，却无法遏制自己的思绪集中到她的身上。
　　那个臭道士，说不定见过她的更多面。
　　他见过撒娇的她，那个人便见过贤惠的她。
　　他见过悲伤的她，那个人便见过快乐的她。
　　他见过嚣张的她，那个人便见过低调的她。
　　不可言说的情绪将他的胸腔胀满，傅挽意放弃思考，抬脚朝姜逸消失的方向走去，好巧不巧听到那个道士小白脸叫她姜逸。
　　姜逸？
　　那是她真正的名字吗？
　　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名字，将傅挽意愤懑嫉妒的火焰彻底点燃。
　　不管他见过姜逸的多少面，却不知道她的名字，眼前这个臭道士竟然能随口说出来，难道这两个身份不明的人才是真爱，而他只不过是姜逸用假身份玩玩便丢的小丑，连她的姓名都不配知道。
　　岂有此理！
　　傅挽意的眼睛紧盯着李不言，侵略性的目光把他上上下下打量个遍，李不言只觉得自己在他压迫性十足的逼视下越缩越小。
　　李不言第一次相信人的目光是有温度的，如果他是一块猪肉，此时已经散发出香气了。
　　他只能抬手遮住眼睛，假装擦汗给姜逸狂使眼色，让她赶紧说点什么降低傅挽意的怒气值。
　　奈何姜逸被傅挽意的到来惊的呆愣在当场，李不言眼睛瞟得快飞出去她才堪堪注意到。
　　此刻，姜逸所有的机灵全化成一摊浆糊，缓慢地在大脑的沟壑间流淌，李不言意味不明的眼神在她看来是对方害怕黑户被发现的证明，她上前一步，把李不言挡在身后，定了定神，强装镇定道：“他叫我什么关你什么事，他胆子小，有事和我说，别找他麻烦。”
　　完了，李不言颓然地垂下头，任凭气氛向不可描述方向发展。
　　听了她的话，傅挽意果然将目光从李不言转向姜逸，眼神中的寒气冻得她打了个哆嗦，姜逸不由得心虚起来，可为了守护自己的小弟，还是硬着头皮和他对视。
　　在这种情况下还能保持勾起的嘴角和冷淡的神色，傅挽意想为自己鼓掌。
　　“你就这么维护他？”他听见自己冷声道，“他叫你姜逸，那是你的名字吗，除了名字，他还知道什么，你的朋友？你真正的家人？你的前尘往事？”
　　那天闹得如此难看，他已经将她逼迫到那种程度，她也没将真实情况的向他说出，竟然编出穿书这种拙劣的借口来敷衍他。
　　偏偏眼前这个不起眼的道士知道她的全部，还得她如此维护，傅挽意嫉妒的简直想当场出家学道士。
　　“姜依依？”他讽刺道：“你给自己取新名也不知道换个姓，这种没品味的名字，也只有你能为自己取出来。”
　　闻言，真正取名字的幕后黑手李不言脸一会红一会白。
　　傅挽意的神色严肃正经的吓人，姜逸却很不争气的被他两句话点到笑穴，用尽全力才勉强克制住哈哈大笑的冲动。
　　她斜睨李不言一眼，见对方脸色精彩，心中更觉搞笑。
　　呵呵。
　　叫你绞尽脑汁取男主名，把女主的名字取的像丢骰子生成的，傻眼了吧，挨骂了吧，体会到顶着这个名字生存的我的压力了吧。
　　姓名如此，至于傅挽意说的她的那些前尘往事，姜逸不是不想告诉他，是她觉得即使说了他也压根不会信。
　　她只不过对他坦白了穿书的事，他就又砸酒瓶子又掐她脖子的，她再多透露一点，指不定会被犯了疯牛病的他当场打死。
　　世界那么大，多少匪夷所思的事天天发生，换作傅挽意对她说他是穿越来的，她绝对会兴致勃勃刨根问底，而不是左质疑右猜测，弄得不愉不快的，真没想象力。
　　见她一脸淡然似笑非笑的样子，傅挽意心中恼怒更甚。
　　难道她真的什么都不在乎。
　　不在乎他的情绪，不在乎他的想法，不在乎他的日思夜想，甚至觉得他的认真和愤怒都是笑话吗？
　　姜逸此时的眼睛一定是掉到茅坑里了，竟然还沉浸在作者取名被男主骂真的好好笑中，完全没发现对面傅挽意的脸色阴沉的快滴出水来。
　　“依依，其实还好，没有特别土，”姜逸嬉皮笑脸道，“我叫什么都行，要不你给我选个名字，姓就别改了，我爸要知道我改了姓，一定会气疯了半夜托梦给我。”
　　两句话下去，李不言的脑海里不合时宜地浮现出一句歇后语：死猪不怕开水烫。
　　喜欢上这种不会看眼色的女人，是傅挽意这辈子的劫难。
　　李不言觉得眼前的女人上辈子绝对是老板夹菜她转桌，老板开门她上车的类型，他想跪下来求姜逸看看气氛再说话，却发现跪下来姜逸说不定以为他膝盖痒痒。
　　“你除了插科打诨和装傻还会干什么？”傅挽意凉飕飕道，“以前，我那么认真的问你过去的事，你却缄默不言，算了，既然你不想说，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今天，到底是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你和他，又是什么关系？”
　　“这算两个问题吧，”姜逸掰着手指头数，“十以内的加减法我不用计算器也算的明白，你为什么要问我两个问题呢，可以问我七个八个九个十个问题啊，反正我都会回答，我的事情，什么时候瞒过你，只是你不信罢了，算了，看在你从大门口追我到这来的份上，我不和你计较。”
　　“第一个问题，我为什么来这，唉，真是说来话长，你还记得我去医院缝针你送我回家那次吗？”
　　傅挽意蹙起眉头：“记得，但和这有什么关系。”
　　“既然你问我问题，就不要随便质疑我的回答，”姜逸接着道，“那天结束，你不是在车上亲了我。”
　　李不言拉长耳朵。
　　傅挽意斜睨一眼李不言，见他毫无反应，悬着的心半放下来。
　　“嗯。”
　　“你亲我的时候，我心脏差点爆掉，那个时候我就发现，我喜欢上你了。”
　　我喜欢你。
　　她喜欢我。
　　谁喜欢我。
　　她喜欢我。
　　没有什么话比我喜欢你更能击中一个人的心，如果有，那一定是我爱你。
　　假如世界上真的有丘比特，那他的箭上一定刻满了这句话。
　　姜逸旨在阐述事实，丝毫没发现傅挽意的表情变化，认真道：“发现喜欢上你以后，我就决定让你也喜欢我，但我又一想，当时我所有的事情都依赖你，所有的表现都不如你，你或许也对我有好感，可谈不上喜欢，毕竟，你老是让我学习，我猜你可能喜欢聪明人，但有好多东西你教我很多遍我还是不会，在这点上我不是你喜欢的类型。”
　　“聪明是一种天赋，我没有，只能展示别的优点啦，”姜逸继续道，“我想，如果我能不依赖你，自己办成一件事，那你会不会对我有所改观呢，起码会发现我不一样的一面吧。”
　　“所以我就去摆摊画画赚钱，结果楚思瑜看到了我的画，她很喜欢，让我今天来现场给她画一副，就是这么简单，哈哈，你不会以为我是特意来看你的吧，想多了......呃。”
　　她话还没说完，傅挽意突然伸手，姜逸觉得胳膊一暖，下一秒，便撞进那个人的怀里。
　　坚实又滚烫的触感席卷了她的全身，从这个角度，她只能看到傅挽意刀削一般的下巴和不停颤动的睫毛。
　　两个胸膛贴在一起的瞬间，礼堂里响起婚礼进行曲的声音，音乐声飘啊飘，盈满了整个现场。
　　再虚假的感情粘上源远流长的背景音乐也会变得真假难辨，爱情只是无数个冲动瞬间的拼接。
　　电光火石间，姜逸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抱到音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