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9、河东 幸福 ...
-
不过几下的功夫,江肆手上的盒子便应声而开,里面安安静静地躺着一本泛黄的手札,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没有让柳藻藻渴望至极的宝物,只有一本有些简朴,隐隐带着灰尘的手札,上面的字迹柳藻藻不认识,但江肆知道,那上面的字迹,遒劲有力,自有风骨,就像那个人一样,认定的事,便不会回头,不问对错,只问本心。
在手札下面压着一封泛黄的信封,吾儿亲启,四个大字让江肆的双手颤抖的几乎不成样子。
“吾儿亲启。”唇齿之间细细咀嚼着这几个字,指尖轻抚熟悉的字眼,仿佛那个人还陪在自己身边,仿佛这一年的时光从没有存在过。放下那手札,江肆打开信封,不过寥寥几句,却让她泪流满面。
“吾儿阿肆,来到这里,想必你已经见过它了,吾大限将至,吾儿却不过十八,不日便要背负一城之百姓,天下之责,吾心虽痛,却也无可奈何,夜半辗转,思来想去,还是写下这一本手札,于你或许有用,或许无用。但求吾儿之途,少些险阻。”
读到此处,信已至尾声,江肆压下心底的情绪,收好信封,拾起那本手札。柳藻藻不知怎的竟然挣脱了束缚,猛地冲上来就要抢走江肆手中的手札。
两个影卫反应及时,立刻将柳藻藻制住,“夫人恕罪。”
手札上两个字写得极为随性,江肆没有着急打开,走到柳藻藻身边,惹来柳藻藻更加激烈的挣扎,“你想要这个?”
柳藻藻目光闪烁,但嘴上仍然坚持,“你们就是一群土匪,这是我的,这是我的东西。”
“你的东西?你可有何证据?”
说完,江肆盯着柳藻藻的神情,翻开第一页,“看,这里面可有你想要的东西?”
柳藻藻只看了一眼,仿佛被刺痛一般倏地转头,不再装疯卖傻,“你既然一定要看,那便看吧,现在这般,很好玩吗?”
江肆笑了笑,“是挺有趣的,你这样激烈的情绪,好像这手札了藏着什么了不得的秘密,所以第一个给你看,难道你不开心吗?”
柳藻藻神情阴翳,冷笑了一声,“别得意的太早。”
翻开第一页,有些像是帝师的个人传记。
透过熟悉的文字,江肆好像看到了十四年前意气风发的阿爹,但也窥见了,当年阿爹信仰破碎的痛苦,原来十四年前,不过是一场骗局,阿爹也曾是被选中的宿主,当时的天下不过是任人玩弄于鼓掌之中的稚童,阿爹意外发现真相,有心悔悟,却已为时过晚,只能尽力补救。
也是从手札之中,江肆才知道,自己猜的没错,当年的左家军突然消失,并不是叛逃,也不是单纯的消失,而是被系统盯上了,阿爹将他们安置在北方城墙与胡地相连的无人山脉之中,一为躲避系统耳目,二是为日后积蓄力量,原来从这么早开始,阿爹就已经有所准备了。
倒是没想到,时隔十四年,她会以另外一种方式见到十四年前的阿爹。
十四年前,阿爹救下左家军,十四年后,她救下云城百姓,阿爹,江肆没有辜负你的期望,不管那个系统是何来历,不管它有什么样诡异的力量,只要她不死,那便一日不会放弃任系统玩弄的苍生,只要她不死,便一定会将那个系统从世界中剔除,让一切不安分的东西,都付出应有的代价,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系统会如此惧怕她,忌惮她,却不直接杀她,单无论如何,这都是她杀死系统的机会,握紧手中的手札,江肆眼中迸发出极为耀目的光芒,不管是为了阿爹,还是为了她自己,系统都必须要死。
成则救苍生,败则埋黄骨。阿爹,这是你的选择,也是阿肆的选择。
十四年前,阿爹被骗,背井离乡,再难回故土,阿肆一定会为您报仇,一定会为这么多年枉死的百姓报仇。为他们讨一个公道。
系统,无论是神还是魔,若是神,她便要神明俯首,若是魔,他要魔头伏诛,接下来的路,纵千难万险,她也不退一步。
一直站在门口的金无端不知道江肆的内心经历了什么,但能看到江肆的情绪大起大落,甚至直到最后,江肆身上燃起的熊熊斗志震得人心昂扬。
金无端隐约知道,她似乎已经找到她一直要找的答案了,至此,无论是正史还是野史记载中,逆天改命的江肆,才是真真正正的诞生了。
一旁的柳藻藻不甘寂寞,“你们这群强盗,土匪,那分明是我的东西,还给我!”
柳藻藻人虽然被制住了,但是声音却格外尖利。
想起阿爹留下手札上的内容,江肆朝着柳藻藻走过去,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仔仔细细的看着眼前人的模样,“你是柳藻藻?”
柳藻藻被江肆的目光打量的毛骨悚然,但是仍然强自撑着气场,“我就是柳藻藻,我才是柳藻藻。”
江肆忽然笑了。天边阴云再聚,有暴雨倾盆之象。可江肆并不着急,她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变化,但,“你说你是柳藻藻,可你分明不是,我现在问的是,你是谁?真正的你,是谁?”
柳藻藻愣住了,这根本不是一个问题,是眼前人口中心间的事实,此时此刻,她的答案早已不重要了,下意识的,柳藻藻想要张嘴,想要脱口而出自己的身份,可却又怎么都说不出来,好像这是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我,我是……我不是柳藻藻,不,我是柳藻藻,我是谁?”柳藻藻的神色越来越慌乱,陷入一个无法追寻的真相之中。
看着柳藻藻的模样,江肆忽然笑了,原“来如此阿。”
倾盆暴雨,随之而落,江肆却大笑不止,迎着暴雨冲出了院子,看着天边,没有方向,没有终点,笑得几乎直不起腰来,“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啊,何其可笑,何其可笑。”
这样大的暴雨,院子里的柳藻藻,金无端甚至两个影卫,看着不知因为什么陷入癫狂的两人,没人寻找遮挡。
众人站在在院子中,沐浴着倾盆大雨,他们和江肆之间隔着一扇小小的木门,江肆在外面的巷弄里,感受着这突如其来的大雨,像是警告,更像是奖励。
体温骤然上升,浑身酸软无力,江肆笑得反而更大声了,“来呀,来呀,杀不死我,你就别想好过。”
金无端不知道江肆看到了什么,但江肆现在的状态显然有点不对,“你的身体现在不适合淋雨,快进来。”
江肆回头,原本松松散散的发髻,顺着雨滴,紧紧贴在脸上,分明是狼狈之相,可却不见狼狈之色,江肆几乎被烧得要站不住脚跟,身上的冷意一阵,热意一阵,可她的眼睛却极为明亮,看向金无端,“金姑娘,金无端,无端,你一直说自己不属于这个世界,那你可知你从何处而来,你是谁?”
这个问题,也让金无端愣在了原地,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不是不想,而是不敢,当江肆将这个问题揭开在她的眼前,金无端觉得自己,好像也没有那么害怕了。
金无端笑了笑,伸手接住落下的雨滴,雨滴砸在手上,泛起钝钝的痛感,“我是金无端,至少在这里,在此刻,我是金无端,是童童的师傅,是你和纪隐的救命恩人。”
说完,金无端没有看江肆,叹了口气,站在江肆身边,撑起雨伞,“至于从前,我也是金无端。”
后面的话金无端没有继续再说,她想,江肆应当知道了许多,不只关于自己,不只关于系统,帝师留下的手札,确实很重要,可知道她是谁,很重要吗?
院子的柳藻藻还在喋喋不休的念叨,“我是谁,我是柳藻藻,不,不,我不是柳藻藻。”
江肆忽然很好奇金无端的来历,开口道:“那你是从何而来,你和他们很像,但,你们很不一样。”
江肆话中的意思,金无端听懂了,摇摇头,“我不知道,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局外人,可现在我才发现,我没有来处,也不知归处,造我出来的人,好像就给了我一个答案,那就是帮你,救你,助你,我的一生存在皆为你。”
江肆叹了口气,“你既存在,那便只是为你而存在,若是没有来处,那便不求来处,没有归处,那便寻一个归处,等此间事了,你可有想过去过什么样的生活?”
“我不知道,但我想,我可能会带着童童继续行医吧,虽然我的医术不是很好,但童童显然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养活我这样一个老师傅还是没有问题的,或许要提前让彤彤给我养老了。”说到这里,金无端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有童童这样一个徒弟很幸福啊。”话落,江肆便支撑不住,倒在金无端的身上,金无端几乎承受着江肆全部的重量,“有纪隐这样一个丈夫,你或许会很辛苦了。”
金无端接住江肆的身体,抱进屋内,怀中的身体早已轻到只剩几不可闻的重量,但金无端此刻却没有那么担心了,收拾好江肆的衣服,给她盖上被子,一如既往的贴上降温的头巾,准备好之后,金无端才去收拾自己。
不知不觉间,门外悄然站进了两个人,没有被任何察觉,那两个影卫如同虚设,“看来,他还是输你一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