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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被迫绑定的“互助”协议 翌日,英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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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英语课代表抱着一摞卷子走进教室,开始分发。纸张摩擦的窸窣声夹杂着或欣喜或哀叹的低语。
许宴接过自己的卷子,右上角鲜红的分数漂亮得近乎炫目,边缘处老师还用红笔画了个小小的星星,旁边批注着“Excellent!”。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像只被顺了毛的猫,矜持地将卷子对折,放在桌角最显眼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他状似无意地,用指尖将卷子又往旁边推了推,确保某个人只要稍一侧目就能看到。
他的视线假装扫过窗外,余光却牢牢锁定了身旁。
凌钰接过了他的卷子。依旧是那副雷打不动的冰山表情,目光在分数上停留了片刻,看不出失望,也看不出懊恼。只是他放下卷子时,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那个刺眼的红叉上极轻地按压了一下,指尖微微泛白。
这个细微到几乎可以忽略的动作,却被许宴敏锐地捕捉到了。
哼。许宴在心里嗤笑一声,原来冰山也知道在意。那点隐秘的得意像碳酸气泡,咕嘟咕嘟地往上冒。他故意拿起自己那张近乎完美的卷子,慢条斯理地重新打开,纸张发出清脆的哗啦声,在略显嘈杂的课间里格外清晰。
然而,他这小小的炫耀还没持续到下课,铃声一响,英语老师便站在门口,朝他和他旁边那位新同学招了招手:“许宴,凌钰,来一下办公室。”
许宴心里那点得意瞬间被不安取代。他瞥了一眼凌钰,对方已经站起身,神情淡漠,仿佛只是去接受一个再平常不过的问话。
办公室里,班主任李老师也在。两位老师脸上都挂着和煦的笑容,但许宴却嗅到了一点“阴谋”的味道。
“许宴啊,”英语老师率先开口,语气温和,“你的英语一直是年级里的这个,”她悄悄竖了下大拇指,“基础扎实,语感尤其好。”她话锋转向凌钰,带着鼓励,“凌钰同学刚回国,数理方面的天赋非常突出,但语言类科目确实需要一点时间来重新适应和积累,这很正常。”
李老师笑呵呵地接话,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我看你们俩坐同桌就是有缘。许宴你是学习委员,帮助新同学融入集体、跟上进度,也是你的责任嘛。而且,凌钰的理科思维很强,你们正好可以互相学习,取长补短,共同进步,对吧?”
许宴心里的警报拉响了。他试图挣扎一下,脸上挤出恰到好处的为难:“老师,我最近……可能课余时间不是很充裕,而且凌钰同学他大概……”他本想说“大概不需要”或者“大概有自己的计划”,把皮球踢回去。
谁知,话还没说完,旁边就传来一个平静无波,甚至带着点公事公办味道的声音:
“好的,老师。”
许宴猛地扭头,像看怪物一样瞪着凌钰。
这家伙答应了?!他听不出自己话里的拒绝吗?他看不到自己满脸都写着“不情愿”三个大字吗?
凌钰却完全没有接收到他的眼神信号,或者说接收到了但无视了。他只是对着两位老师,语气平稳地补充:“麻烦老师费心。也麻烦……许宴同学。”
那声“许宴同学”叫得格外清晰、疏离,像在划分一条无形的界限。
两位老师顿时眉开眼笑,仿佛解决了一个大难题:“好好好!这就对了嘛!同学之间就该这样互相帮助!许宴,你看凌钰同学多虚心!”
许宴一口气堵在胸口,噎得他差点内伤。所有准备好的推脱之词都被老师这欣慰的笑容和凌钰这“乖巧”的应答给堵死了。他还能说什么?
他只能艰难地咽下那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干巴巴的:“……好的,老师。”
走出办公室,许宴感觉脚下的瓷砖地都在跟他作对。他加快脚步,几乎想用小跑的速度甩开身边那个高大的身影。但凌钰腿长,步子迈得稳,轻易就跟了上来,两人之间保持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恰到好处的并行距离。
走到走廊人稍少的转角,许宴终于忍无可忍,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压低声音,像只被惹毛了的小兽:“你刚才为什么要答应?”
凌钰也停下,垂眸看着他。秋日的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在他深邃的眼眸里投下细碎的光点,却丝毫没能融化那里的冰冷。他比许宴高了半个头,这让许宴不得不微微仰视,更添了几分憋屈。
“老师的建议很合理。”凌钰的回答简洁得像数学公式,不带任何个人情绪。
“合理?”许宴几乎要气笑了,声音忍不住拔高了一点,又迅速压下,“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要牺牲我宝贵的休息时间,对着一个……”他艰难地把“移动冰山”和“讨厌鬼”咽了回去,“……对着一个可能根本心不在焉的学生浪费生命!”
凌钰沉默地看了他两秒,那目光像是在审视一道难题。就在许宴以为他会继续用那种气死人的冷静反驳时,他却忽然开口,话题跳转得让许宴猝不及防:
“昨天数学课的最后一题,你的解法用了七步,常规思路,正确,但冗余。”
许宴一愣。
凌钰继续用他那平淡无奇的语调,扔下重磅炸弹:“如果用拉格朗日乘数法,三步可以得出结果,并且能直接推广到一类类似题型。”
许宴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作为一个学霸,他对这种解题技巧的天花板有着天然的向往和好奇。凌钰的方法确实更优,他无法否认。
凌钰看着他那瞬间变幻的表情,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像最精明的谈判专家:“你帮我补英语。我可以和你交流理科解题思维。”
许宴瞬间被将住了军。这家伙……居然是在和他做交易?而且,这交易筹码……该死的诱人!
见许宴抿着嘴不说话,眼神挣扎,凌钰又淡淡地补了一句,精准地踩中了许宴的尾巴:“或者,你担心教了我之后,连唯一的优势科目也不再明显?”
激将法!拙劣却又该死的有效!
许宴明知道这是个坑,但少年人的好胜心和那点对顶尖理科思维的渴望,还是让他脑子一热,脱口而出:“谁担心了?!教就教!保证让你下次小测脱离不及格苦海!至于我的理科?”他扬起下巴,露出一个骄傲又挑衅的表情,“用不着你操心,我自有办法!”
说完,他像是怕自己反悔似的,狠狠瞪了凌钰一眼,转身大步离开,校服外套的衣角都带着怒气翻飞。
凌钰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几乎要同手同脚、背影都炸着毛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脸上冰冷的表情似乎有了一絲極其细微的松动,唇角像是想往上牵动一下,但最终归于平静,快得仿佛是阳光投下的错觉。
于是,这个名为“学习互助”实则充满了单方面憋屈和另有所图的“捆绑协议”,就在这样一个阳光明媚的秋日午后,强行生效了。
下午的自习课,许宴抱着一种“壮士断腕”的心情,把自己的英语笔记本“啪”地一声重重拍在两人课桌中间的分界线上,力道大得引得前座的同学好奇地回头看了一眼。
“先从单词开始!”他没什么好气,声音硬邦邦的,“高中核心词汇三千五,你背到哪个字母了?”他已经做好了听到“A”或者“B”的准备。
凌钰没说话,只是从书包里拿出一本崭新的、页角都没半点折痕的单词书,翻开了第一页。
许宴凑过去一看,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字母A开头的列表干干净净,除了印刷体,几乎看不到任何手写笔记或标记,崭新得像是刚从书店买回来。
“……您老人家是在国外的与世隔绝的象牙塔里做研究吗?”许宴忍不住讽刺,语气夸张,“还是说你的英语是体育老师教的?”虽然他知道国外的体育老师英语可能也很好。
凌钰抬眸,那双黑沉沉的眸子看了他一眼,对于他的嘲讽没什么反应,只是诚实而平静地回答:“很多词,看到能认出意思,但准确拼写、词性变形和固定搭配不熟练。”
他的坦诚反而让许宴一肚子挖苦的话没了用武之地。许宴噎了一下,没好气地翻开自己的笔记本,那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记得密密麻麻,条理清晰,重点突出:“看好了,这是第一单元的重点词汇和用法,限你二十分钟内背熟,等下我听写!”
他故意把时间卡得很紧,然后拿出自己的数学竞赛题集,埋头做了起来,钢笔尖划在纸上的声音又重又急,充分表达着“我很忙很不爽别惹我”的情绪。
凌钰没在意他的态度,拿起那本崭新的单词书和许宴的笔记,真的开始对照着看了起来。
他背单词的样子和上课时一样专注,眉心微微蹙起,形成一道浅浅的竖纹,薄唇无声地开合,默念着拼写和释义,偶尔遇到不确定的,指尖会在笔记上相应的解释处轻轻点一下。
许宴解着一道复杂的函数题,思路却被旁边那极低的、几乎听不见的默念声微微干扰着。他烦躁地转了转笔,忍不住偷偷抬起眼皮瞥了过去。
阳光恰好落在凌钰低垂的侧脸上,勾勒出他高挺的鼻梁和紧抿的唇线。他的神情专注得仿佛在进行一项精密实验,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减弱了几分平时的冷硬,居然……透出一种认真的笨拙感?
呸!错觉!一定是做题做晕头了!
许宴猛地收回视线,用力过猛,钢笔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深刻的痕迹,几乎要戳破纸张。
二十分钟一到,许宴像是掐着秒表一样,立刻放下笔,板着脸夺过凌钰手中的单词书:“听写!”
他存心刁难,语速飞快,还专挑那些长得相似或者用法刁钻的词汇报,甚至中英文混杂着来。
凌钰没有抱怨,只是拿起笔,在听写本上稳步书写。他的速度不算快,但每个单词都写得工整清晰,带着一种冷静的节奏感。
听写完毕,许宴一把抢过本子,拿出红笔,准备大刀阔斧地批改,好好挫挫这家伙的锐气。
然而,看着本子上工整的书写,他的红笔悬在了空中。
正确率……出乎意料的高。只有零星的几个错误:一个拼写少了个字母,一个词性用法混淆,还有一个固定搭配记错了介词。
许宴脸上有点挂不住,强撑着挑剔的姿态,用红笔用力地在那几个错误上划了叉,笔尖几乎要戳破纸背:“这个!‘Believe’是‘相信’,‘believe in’才是‘信任’!还有这个,‘e’呢?被吃了吗?!这个短语是‘depend on’!不是‘depend at’!记住了吗?!”他把本子塞回凌钰手里,语气冲得像吃了火药。
凌钰看着本子上那三个鲜红的叉和旁边许宴张牙舞爪的纠正笔迹,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许宴,问了一个非常具体的问题:“‘Believe’和‘believe in’在否定句中的用法区别是什么?”
他的眼神里没有挑衅,只有一种纯粹的、对于知识的探究和疑惑。
许宴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认真的提问弄得一愣,准备好的所有嘲讽和奚落瞬间卡壳。学霸的本能让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开始组织语言解释:“这个……‘don’t believe him’是‘不相信他说的话’,‘don’t believe in him’是‘不信任他这个人’或者‘不相信他的能力’……嗯……就像……”
他讲得很仔细,甚至举了两个例句,试图让他理解其中的微妙差别。
凌钰听得很认真,目光落在许宴开合的嘴唇上,偶尔轻轻点头,表示理解。他那全神贯注的样子,让许宴不知不觉也投入了进去,暂时忘了眼前这个人是让他各种不爽的凌钰。
讲解完毕,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两人之间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似乎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专注于知识本身的平静。阳光透过窗户,温暖地笼罩着他们,只剩下细微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漂浮。
许宴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不自在——他居然真的在心无旁骛地给凌钰讲题?!而且讲得还挺投入?!
“咳!”他猛地咳嗽一声,像是要驱散这诡异的和谐,迅速重新板起脸,语气重新变得硬邦邦,“懂了就赶紧把错词每个抄十遍!加强记忆!下次再错……再错就翻倍!”
“嗯。”凌钰应了一声,没有反驳,真的拿起笔,低下头开始一笔一划地抄写单词。侧脸线条依旧冷峻,但那股专注的劲头,莫名给人一种……很听话的错觉?
许宴扭过头,强迫自己看向桌上的数学题,却发现刚才清晰的解题思路好像被打乱了一点,心里乱糟糟的,像被小猫挠过的毛线团。
这见鬼的互助小组!情况好像开始朝着他无法控制的方向,偏离了那么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