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际与香蹊》》小乐麋鹿

5、（醋意章） （醋意

　　（醋意章）

　　“演戏”还在继续，但舞台扩大了。

　　吴芷兰加入了学校的音乐社团。这并不令人意外，她的钢琴技艺足以在校园里熠熠生辉。周羽尘对此表示“符合逻辑，劳逸结合有助于提升学习效率”，只是在她占用原本固定的“共同学习时间”去参加社团活动时，他会微微蹙一下眉，然后默默将那份时间填入自己的编程或额外复习计划里。

　　校园艺术节将至，音乐社准备出一个钢琴四手联弹的节目。与吴芷兰搭档的，是高三另一个班的林砚舟。林砚舟钢琴弹得极好，性格温和，笑容温暖，是学校里不少女生暗恋的对象。

　　排练不可避免地密集起来。放学后的音乐教室，常常能听到流畅悦耳的琴声，以及两人偶尔的交流。

　　“吴同学，这里节奏可以再慢一点，情绪会更饱满。” “好的，谢谢林同学。” “这里衔接我总觉得有点别扭，你觉得呢？” “嗯，好像是，试试这样…”

　　吴芷兰对林砚舟的态度客气而专业，仅限于讨论音乐。她心里那根弦还紧绷着，提醒自己“演戏”的主业和超越周羽尘的目标。但看在旁人眼里，尤其是某些时刻恰巧路过的周羽尘眼里，就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周羽尘发现自己“偶遇”音乐教室的频率有点过高了。有时是“刚好”去隔壁实验室拿东西，有时是“顺路”去图书馆经过，有时甚至是“路过”去卫生间——尽管从他常待的竞赛教室到卫生间根本不需要经过那里。

　　他总会看到那两人并排坐在钢琴前，肩膀几乎要碰到一起，手指在黑白键上跳跃、交错、起落同步。听到他们因为一个音符、一段节奏而低声交谈，看到林砚舟侧头对吴芷兰露出赞赏鼓励的笑容。

　　每一次看到，周羽尘都觉得心里某个地方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不舒服，一种陌生的、酸涩的、极其影响逻辑思维的情绪在滋生。

　　他试图分析这种情绪。是因为吴芷兰占用了他计划中的学习时间？——不，他已经重新规划，效率并未降低。是因为林砚舟钢琴弹得比他好？——这很正常，他根本不会弹钢琴。是因为…吴芷兰对林砚舟笑得太好看了？

　　这个分析结果让他猛地停住脚步。无效推论，他告诉自己，参数错误。

　　但情绪无法用逻辑消除。

　　他开始变得有些…反常。

　　某次“约会”自习时，吴芷兰的手机亮了一下，是林砚舟发来的消息，讨论一个改编谱子的细节。吴芷兰回复得很简短：“收到，明天排练试一下。”

　　周羽尘的目光从自己的书上抬起，状似无意地问：“林砚舟？” “嗯。”吴芷兰点头，没多想。 “他好像经常找你。”周羽尘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嗯，艺术节节目要排练嘛。”吴芷兰一边做题一边回答。 “哦。”周羽尘垂下眼，过了一会儿，又开口，“他数学好像一般，上次月考排名跌出前五十了。” 吴芷兰笔尖一顿，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所以呢？”周羽尘什么时候关心起别人的排名了？还是这种毫不相干的“别人”？ “没什么。”周羽尘重新拿起书，语气依旧平淡，“只是觉得，时间管理很重要，临近高三，重心还是应该放在学习上。”

　　吴芷兰眨了眨眼，后知后觉地品出一点不对劲来。他这是在…暗示林砚舟耽误她时间？还是暗示她…不该花太多时间在排练上？

　　没等她想明白，周羽尘又递过来一张纸，上面是他刚写出来的一道极难的物理竞赛题思路解析：“这道题用的模型很巧，你看看，对你突破那个思维定式有帮助。”——看，这才是他们之间该有的、正确的交流方式。讨论学习，共同进步。周羽尘满意地想。

　　吴芷兰看着那密密麻麻的解析，一时无语。这人真是…无法形容。

　　周羽尘这种别扭又隐晦的“旁敲侧击”，吴芷兰没太懂，但落在其他有心人眼里，就成了蛛丝马迹。

　　加上最近他们为了避嫌（主要是周羽尘单方面觉得音乐教室附近“人流密度过高，不符合高效原则”），减少了公开“一起”出现的频率。而吴芷兰和林砚舟因为排练，同进同出的次数明显增多。

　　校园的风向又开始变了。

　　“哎，你们发现没，周羽尘和吴芷兰好像好久没一起吃饭了？” “对啊，图书馆也看不到他们了。” “倒是吴芷兰和林砚舟，天天一起练琴呢…” “不会是…分手了吧？” “我看像！周羽尘那种冰山，谁受得了啊？林砚舟多温柔啊！” “肯定是分手了！你看周羽尘最近脸更冷了！”

　　“年级第一第二疑似情变，才女琵琶别抱”的流言，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校园。

　　这话自然也传到了两位当事人耳朵里。

　　吴芷兰先是觉得荒谬，随即又有点莫名的烦躁。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她和周羽尘本来就是假的，现在又莫名其妙被“分手”，还被安上了“琵琶别抱”的名头？她下意识地想去找周羽尘澄清，却又不知道从何澄清起——难道要对外宣布他们是假扮的？那之前的功夫不是白费了？

　　而周羽尘听到“分手”流言时，正在写代码的手指猛地敲错了一个键，导致运行报错。他盯着屏幕上红色的错误提示，感觉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达到了顶点。

　　分手？他们根本就没有在一起过，何来分手？但这个词，以及伴随这个词的、将吴芷兰和林砚舟联系在一起的猜测，让他极其、极其的不舒服。比看到他们一起弹琴还不舒服一百倍。

　　一种强烈的、从未有过的冲动涌上来——他想去否认，想去纠正，想去…宣示主权。

　　但这个念头刚一冒头，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约法三章。假的。逻辑呢？

　　他烦躁地关掉了编译软件。

　　晚上，又是一次两家的例行聚餐。气氛有点微妙，显然大人们也听到了些风言风语。

　　周妈妈试探着问：“兰兰，最近和尘尘在学校怎么样啊？听说你们…最近各忙各的了？”

　　吴芷兰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含糊道：“嗯，要准备竞赛，还有艺术节排练。”

　　周羽尘放下筷子，声音清晰地说：“我们很好。”

　　桌上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他。

　　周羽尘面无表情，但语气异常坚定地重复了一遍：“我和吴芷兰，很好。那些流言蜚语，毫无根据，不影响我们…共同进步。”

　　吴芷兰惊讶地扭头看他。他这是在…否认分手传言？用这么一种…古怪又正式的方式？

　　周爸爸哈哈笑起来：“好好好，我就说嘛！孩子们心里有数！来来来，吃饭吃饭！”

　　吴芷兰看着周羽尘平静的侧脸，心跳忽然有些乱。他明明只是在维持“演戏”的设定，为什么她会觉得…他刚才那句话，听起来那么认真？

　　周羽尘感受到她的目光，转过头，与她对视了一眼。他的眼神依旧深邃，但似乎比平时多了一点什么难以捕捉的东西。

　　吴芷兰迅速低下头，耳根微微发热。戏，好像越来越难演了。尤其是当唯一的对手戏演员，似乎开始有些…入戏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