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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假戏章) (假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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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戏章)
校园里的流言愈演愈烈,甚至传到了年级主任的耳朵里。同时,两家父母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推波助澜般地创造了更多让他们“培养感情”的机会,美其名曰“年轻人多交流”。
在内外夹击之下,周羽尘和吴芷兰进行了一次极其冷静且尴尬的谈判。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周羽尘面无表情地分析,“流言影响声誉,父母的干预浪费时间和精力。”
“那你说怎么办?”吴芷兰没好气地反问,一想到要和他“假装”,浑身都不自在。
“最优解是:暂时满足他们的期待,降低关注度。”周羽尘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我们可以…‘演’一段时间。”
“演戏?”吴芷兰瞪大眼睛。
“嗯。表面上顺从,私下维持原状。等风波过去,升学压力增大,他们的注意力自然会转移。”周羽尘的逻辑无懈可击。
吴芷兰虽然觉得别扭,但不得不承认这是眼下最可行的方案。她深吸一口气,提出严正声明:“好!但是要约法三章!第一,只是演戏,对外口径是‘互相学习,共同进步’!第二,绝对,绝对不可以有任何不必要的肢体接触!”
周羽尘看了她一眼,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同意。不必要的肢体接触,影响效率且毫无逻辑。”
于是,一场名为“学霸情侣互助学习”的戏码正式上演。
他们开始“一起”出现在食堂(各吃各的,中间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一起”去图书馆(占据长桌对角线,泾渭分明),“偶尔”在放学后“约会”。
最初的“约会”极其煎熬。通常是各自刷题,沉默一两个小时,然后到点各自回家,全程交流不超过十句。
“今天差不多了。” “嗯。” “明天物理竞赛小组见。” “知道。”
直到某次,一场秋雨困住了正在“约会”的他们。所在的咖啡馆突然停电,笔记本和iPad相继没电。两人对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和桌上黯淡的屏幕,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尴尬沉默。
“那个…”吴芷兰绞尽脑汁想打破僵局,目光扫过咖啡馆角落那架落灰的装饰钢琴,“…你会弹钢琴吗?”问完她就后悔了,这什么问题!
周羽尘诚实地摇头:“不会。乐器不在我的学习计划内。它的效率低于听录音…”他顿了一下,似乎意识到这话太“周羽尘”,于是生硬地转了口,“…你喜欢?”
吴芷兰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反问,下意识点头:“嗯,小时候学过一点。”
“弹得怎么样?”周羽尘问,语气是纯粹的好奇,没有任何讽刺意味。
“还行吧…考过十级。”吴芷兰有些不好意思,又带着点小骄傲。
周羽尘看了看那架钢琴,又看了看她:“现在有机会。要试试吗?反正…也没别的事可做。”
鬼使神差地,吴芷兰竟然同意了。她走到钢琴前,打开琴盖,手指轻轻拂过琴键。坐下,试了几个音,音准居然还行。
她深吸一口气,手指落下,流畅舒缓的旋律从她指尖流淌出来——是德彪西的《月光》。
周羽尘靠在墙边,安静地看着。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吴芷兰。平时那个争强好胜、像只小刺猬一样的女孩,此刻坐在钢琴前,微微低着头,侧脸线条柔和,眼神专注而宁静,整个人仿佛笼罩在一层朦胧的光晕里。音乐温柔而略带忧郁,完全不像她平时表现出来的性格。
他不懂音乐,但他能感受到那种美。一种与他熟悉的数字、代码、逻辑完全不同的,感性的、流动的美。而创造这种美的,是他的“对手”。
一曲终了,咖啡馆里零星几个顾客鼓起掌来。吴芷兰回过神,脸颊微红,有些慌乱地合上琴盖。
“很好听。”周羽尘走过来,很认真地说,“比我想象中…厉害很多。”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白地夸她。
吴芷兰心跳漏了一拍,强装镇定:“…还行吧。你呢?除了学习竞赛,你有什么…爱好?”她试图把焦点转移开。
周羽尘思考了片刻:“编程…算吗?不是课内的那种。”
这次换吴芷兰好奇了:“你写程序?做什么的?”
“一些小工具,优化学习效率的,或者解决一些有趣的数学问题。”周羽尘说到熟悉领域,语速稍快了些,“比如我之前写了一个自动整理错题和分析知识薄弱点的脚本…”
他拿出恢复了一点电量的手机,点开一个界面极其简洁的App,向她演示起来。吴芷兰凑过去看,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代码和生成的数据流图,她看不太懂,但她能看到周羽尘讲解时,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彩,那是提到真正热爱的事物时才会有的眼神。
他讲得投入,甚至顺手拿过一张餐巾纸,画起了算法流程图。“你看,这里用递归而不是循环,效率会高很多…”
吴芷兰看着那张写满数学符号和逻辑符号的餐巾纸,又看看难得露出如此生动表情的周羽尘,忽然觉得,这个“机器人”好像…也有点人情味了。
从那天起,他们的“约会”内容悄然发生了变化。
不再是枯燥的各自学习。他们会轮流“分享”自己的世界。
吴芷兰会带周羽尘去音乐教室,弹奏她喜欢的曲子,从古典到流行的改编版,并试着讲解背后的情感和故事。周羽尘永远是那个最专注(虽然可能听不懂)的听众,偶尔会提出一些让人哭笑不得的问题:“这首曲子的情绪转折频率和贝多芬的某某奏鸣曲相比,哪个更高?”但吴芷兰渐渐发现,他是真的在努力理解她的世界。
周羽尘则会带吴芷兰去计算机教室(他有钥匙),或者用笔记本演示他写的各种小程序,从帮你随机生成作文素材的,到用算法模拟天体运动的。他甚至真的根据吴芷兰的错题记录,写了一个针对她薄弱知识点的专项练习生成器。吴芷兰虽然看得云里雾里,但不得不佩服他那种化繁为简、用逻辑构建世界的能力。她也会问出一些在他看来很“可爱”的问题:“所以这个代码世界里,它们也会‘吵架’或者‘合作’吗?”
他们带着对方,走进自己内心深处真正热爱和擅长的领域,分享那些不轻易示人的热情与快乐。
没有肢体接触。甚至坐得依旧很远。但某种无形的东西,正在两人之间悄悄流淌、汇聚。
他们依旧会在课堂上争论,在考场上厮杀,排名表上他们的名字依旧紧挨着,一个是第一,一个是第二。
但当吴芷兰听到周羽尘逻辑清晰地反驳她的观点时,她会忽然走神想到他昨晚调试程序时微蹙的眉头。当周羽尘看到吴芷兰因为一道难题而咬笔杆时,会想起她弹琴时灵活跳跃的手指,想着那双手是否也能更灵巧地解开数学的结。
“演戏”的界限开始变得模糊。那些刻意保持的距离,那些约法三章,在一次次笨拙而真诚的分享中,似乎正被一种更强大、更微妙的情愫悄然侵蚀。
他们还在演。只是,观众似乎只剩下他们自己。而他们,快要分不清,戏到底是演给谁看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