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金镶玉·时迁 二次被捕 ...
-
原来鼓上蚤时迁正从祝家庄的监牢里偷溜出来。
他轻而易举开了锁，躲了狱卒，飞檐走壁，一溜烟儿就出祝家庄的大门。
由于太过轻松，时迁还得闲回头望了眼身后的祝家庄，抬起下巴，不屑地轻嗤一声才溜溜达达地走。
他本来想养养伤，等送到州府的路上再跑，更省事儿，没想到梁山泊的大军竟然这么义气，要来救他，那他就想着暂且等等，可这越等越不对，牢里梁山泊的人都塞不下了，啥时候才能知道谁输谁赢？而且人多味道实在太冲，难道就让他堂堂鼓上蚤一直在牢里等着？
丢人！
他时迁出名靠的可是梁上功夫！别说开锁了，缩骨功他练得也是登峰造极的！能被一个村里的监牢给困住？
开玩笑～
再不走，全天下的英雄好汉不得笑话死他？！
偷了条小船，时迁便要过祝家庄外这阔港，沿岸边结了薄冰，船刚动起来的时候，一路“咔——嚓——咔——嚓——”的，主要是他怕惊动人，只得很慢很慢。
船至无冰区的时候，时迁刚想松口气，便听得岸边的草窝子里有人大喊：“抓贼呀——！”
“……哪个泼皮？有病啊！大晚上不睡觉，窝在岸边钓鱼！”时迁此时也用不着顾及声音大小了，飞速把船往对岸划去。
不等船完全靠岸，他便速速踏着岸边的浅水区，一脚踩出一个冰坑，用最快的速度往林子里跑。
可毕竟人生地不熟，他再擅长辨路，尤其是这种处处是陷阱的路，也得有个安静的环境啊！而林子里的巡逻的人已早早听到了对岸的动静……
嗯……时迁又被捕了。
上次被捕还能推说是吃酒吃醉了，因着个贪吃嘴馋被抓去揍了，那这回呢？
不过也不要紧，这回逃不了就下回再逃一次呗。
被绑回去的路上，他还听得刚刚大喊那人在吹嘘：“你们是不知道，当时啊，我裹着皮斗篷正在草窝迷糊着，忽然听见水里有动静，虽然小，但哪能瞒住我这耳朵？我想着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上鱼了，谁能想到，定睛一看，发现一个人划船，偷摸着要往对岸去。明显就是有问题嘛！我赶紧喊人，这才没让这贼溜了去。你说说这，多悬！也得亏我家娘子有孕想吃鱼，得亏我一天没钓上来一条！”
时迁拉着张脸：……草的祖宗，是一种植物。
说你是钓鱼，你还真钓鱼啊？钓就钓吧，你还有娘子，马上还有孩子……明明是个倒霉蛋，连鱼都钓不上来一条。
他，堂堂鼓上蚤，飞檐走壁如履平地，就栽这种人手里了？
跟着抓他的人到了一处小厅，两个人已经在等着他了。
门一关，其中的一位貌美披甲的高挑女将便急匆匆地上前来给他松绑，旁边的男子扭头捂脸……似是真的没眼看。
户凉解着绳子便道：“原来好汉竟是传说中鼎鼎有名的时大哥吗！失敬失敬，我们竟有眼不识金镶玉，蹉跎了大哥好几日！罪过罪过，时大哥先坐着休息，我让人把吃的端进来！”
扈成在旁边听着这话，五官越拧越紧，这便是三娘口中的礼贤下士吗？会不会太过了点？这人真有那么大本事？
没一会儿，流水似的酒肉、面食、汤点、鲜果便被侍女从门外端进来，还有个丫头端着装水的铜盆，带着干巾，恭恭敬敬地让他净手。
时迁先前在监牢中讨厌浓烈的气味是因为味道容易暴露行踪，但本质上还是个糙汉子，往日即便被人邀请吃饭，别人眼神中、行为中，无处不在的看不起，他是清清楚楚知道的。
但是如今面前这两个人，明明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小姐，却毫不介意地与自己同桌而食……他们一定所谋甚大。
扈成跟着自家妹子，尽量大大方方地吃饭，他难受，但他……想看看再说。
时迁心宽，流落在蓟州时就常常饥一顿饱一顿，所以想着送上门的好饭不吃白不吃，先祭了自己的五脏庙再说。
酒足饭饱后，他才揉着肚子道：“说吧，你们想要让我做什么为你们卖命的事儿？也不用如此吹捧我，我知道自己便是个贼偷，谁都看不起，不过…”
时迁话未说完，便被户凉打断。
她极不认同道：“时大哥，你怎么能这么说自己！大哥明明是劫富济贫，那些不义之人的钱财放在家中钱库里也是堆灰，还不如让时大哥偷了去，就是买些吃食也能给做吃食的穷苦人家照顾一些生意。更何况，谁有时大哥这般身手？只是往日都糟蹋在小事儿上了！”
扈成懵了。
时迁被面前的女子说的也有点儿懵，好像不太对，但好像也对，他倒是也劫富了，也到做吃食的穷苦人家买东西了，但自己这只是为了不饿肚子啊，而且穷人家也没什么钱……
他不由得对自己发出灵魂拷问：我……是这样的吗？
扈成也不由得疑惑：他……是这样的吗？
户凉：“我这次便是想重金聘请时大哥为我办事，我想效仿时大哥劫富济贫！但是是大规模的，有组织有纪律的。”
食桌上的鸡汤还温热着，一股一股地向外溢着香气，搅乱着在场人的思绪。
但是时迁很快就绕了出来，现在自己是英雄是狗熊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面前人的目的，于是他接着刚才的话继续说：“姑娘过誉了，帮着姑娘劫富济贫先不说，为了答谢你们请我吃的这顿好饭，我便先答应帮你们做一件别的事。”
户凉：“杀了宋江？”
扈成使劲睁闭了几下眼睛，才消化了自家亲妹子所说的话，这位时迁要是真能做到，那委实是个大能人。
时迁听完“杀了宋江”这四个字，便即刻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望着户凉，听懂后便扬起脖子往户凉的方向凑：“不如你现在先杀了我！来来来！”
“呵呵，呵呵，开个玩笑嘛，时大哥说答应帮我们做一件事，想着以大哥的身手，这件事也是信手拈来的。”户凉不好意思地赔笑道。
“咳……咳……”时迁不自然地正了正坐姿，“呃……做成是能做成的，可宋头领毕竟是为了救我才来攻打祝家庄的，我怎么能忘恩负义呢？”
“啧啧啧……”户凉扯着嘴角，一脸不愿多说地摇了摇头，“不说只放了时大哥，便是我们将抓来的梁山泊所有人全放了，时大哥以为宋头领会退兵吗？”
时迁抿唇沉默了，虽然说是这样说，但人嘛，谁不知道谁呀？自己也就是个借口，哪家落草的山匪过冬前不得囤点粮？
户凉见时迁不说话，继续道：“他们会不会向我们强要此次出行的粮草物资？会不会向我们强要山寨过冬的资费肉粮？时大哥也见过地头干活的农户，一年到头拼死拼活才种出那些粮食，除了要应付朝廷的夏税的那些绢、棉、钱，秋税的粮食，还有什么丁盐钱、折估钱、布估钱……一到打仗还要什么月桩钱、板帐钱、免夫钱……剩的那点儿自家都吃不饱，如何还养得起梁山泊上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的好汉们？”
时迁有些心慌，很多事情没敢深想，他忙解释道：“你别这样看着我，我现在还不是梁山泊的人！你别跟我说这些啊，又没用，我其实是个贼啊！不是你说的什么劫富济贫的好汉！”
户凉望着时迁一脸坚定：“你是。”
时迁有些怯，后退着道：“我不是！”
“你是！”
“我不是！！”
时迁溜了，他觉得他可能遇到了一个失心疯。
跟他一个贼讲什么赋税百姓……那都是官老爷才应该考虑的事情！他一个快成山匪的平头老百姓就算是想降税又能怎么样？他就算是想要梁山泊的人不抢这几个村的人又能怎么样？他的想法有人搭理吗？
他唯一奢求的就只是能体面地混口饭吃而已……哪怕代价是要把脑袋别裤腰带上。
他不想被人嘲笑了。
天色有一点点发白，许是太阳要出来了。
被捕的梁山泊喽啰，有的一会儿要去挖沟清淤，他们都抢着干，因为干活的人可以多吃一些，监牢里给的那些稀汤，就只能给人吊着口气儿，碰上个厉害的，自己的饭还可能被抢。
可这里的村民也不富裕，给出去的，也是从自己口里攒下来的，梁山泊此次来的兵马里大半儿的人都被捕了，每人一点点，加起来也会有很多很多。
庄上好些人都后悔抓这么多贼了。
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人活着就一定要这么苦呢？
时迁跟着一块儿去挖沟，祝家庄的狱卒想要阻止，户凉告诉狱卒让他去。
时迁看那些瘦薄的喽啰，把草鞋脱下来小心翼翼地放好，拿起铁锹便踩进刺骨的冰水淤泥里，埋下头，一锹一锹地把沉底的腐烂淤泥挖出来，挖够两筐，就用扁担钩起，压在肩上扛走。
好像还好，人嘛，都是要干活儿的。
可当时迁脱下自己的布靴，也跟着踩进去的时候，他才深切地感受到那种刺骨，寒意一瞬间从脚底蹿进膝盖，针刺感，灼烧感，骨头缝里像塞了冰碴子。
一铁锹下去，虎口被震得发麻，铁锹粗重的木柄被冻的又硬又滑，他险些有些握不住，湿泥也重，溅起来的湿泥也粘紧了衣服和皮肤……
一锹一锹，一担一担。
半天下来，只换了半个窝头。
原来他那个从小就下落不明的爹就是这样死在官府派发的劳役里的啊……真惨。
所以，他决定了。
他还是要当个贼寇。
跪着生和站着死，他选择后者。
“扈家三娘，你不必再讲了，我就是一个贼偷，不是什么劫富济贫的英雄好汉，我是一定要去落草的，你一个大户小姐，要做善事便自去做你的善事……”
“我请你，就是请你来我这儿落草的啊！”
“……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