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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不退 君引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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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引晟在合国隐姓埋名,东躲西藏。
他逃走那日,薛国公当众归降,弃暗投明,求君申景不计前嫌,网开一面。
君申景不容,取来宝剑便要斩杀薛永泰,然而薛永泰取出免死金牌,乃先帝所赠。皇权在上,孝道在侧,君申景不敢违背先帝之命,只得作罢。于是剥夺薛国公的兵权,流放边疆。薛永泰因其为开国元勋忠将颇多,且根基稳固有众党羽求情,连危素请来的援军也大多为薛国公昔日战友,出面替薛永泰求情,君申景纵然有心不听,但眼下众人之心不可逆,只得暂时作罢,只收了诸权,未收其爵位。
所以如今的薛国公,只有空名,没有实权。
彼时君申景虽为天子,但大权未掌握于手,无可信之军。宫变一过,士卒皆元气大损,以至于三年内不敢再有人作乱。
薛永泰自知,君申景迟早有一日会灭薛族,以铲除后患,于是暗寻君引晟,与合国的睿王左豫勾结,承诺事成之后,予合国五座城池,只愿合国助君引晟重夺皇位。
然而睿王与薛永泰的交易,被合国的老亲王察觉。老亲王早就觊觎大昭的土地,半道截胡,暗中与君引晟相谈,筹谋让君引晟与薛永泰与他交易。亲王势力实属磅礴,必强于左豫,因此欣然答应。
左豫不服,欲鱼死网破,将此机密泄露合国君主,却被亲王反制,搏斗中,失手将其杀害。
为了瞒天过海,亲王重金求来墨音阁为君引晟易容,代替左豫,成为睿王,李代桃僵。从此再无大皇子君引晟,唯有睿王左豫。
王鄞从始至终都只是执行者,而非真正参与进决策当中。所以后来,许是事关重大,王鄞再也无从得知更多了,薛永泰再未将任何内幕透露给他,他只是劫盐有利于薛国公,却不知为何有利。
……
“没了?”裴知还淡淡问道。
王鄞死命地摇着头:“真的没了,真的没了,真的什么都没有了!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那还留吗?”裴知还侧头对危素道。
危素挑了挑眉梢,慢吞吞拿起刑房的刀,缓缓走向王鄞。王鄞瞪大眼睛,这才意识到,裴知还所谓的“留不留”,指的是他的命。
再不等王鄞摇头,砍刀斜插入脖颈,瞬间鲜血喷涌,溅红了危素的白袍,随手挽的头发也因动作的幅度散落。王鄞再无动静,危素回过头,伸手抹了抹面颊上的血,嫌恶道:“腥。”
裴知还一笑,将手里的帕子递给危素:“大人该去趟国公府。”
危素接过手帕,挑眉问道:“我?为何?”
裴知还上下扫视着危素,答道:“大人,您现在的样子,能把他们全吓死。”
危素淡淡吐出两个字:“未必。”
“为何?”
“哪有这么俊俏的男鬼?”
裴知还嗤笑一声,闭着眼摇摇头,拉长声音说道:“为老不尊。”
危素耸肩,悠哉悠哉道:“本官又不老。”
于是两人往台阶上走,关闭机关,锁机关,出藏书阁,两人都没再交谈。
“夜已经深了。”裴知还望着凝成墨色的天,叹道。
“天色太晚了,”危素沉吟片刻,提议道:“我让自心收拾客房,明早趁天亮前送你回去。”
“不必了。”
声音是从屋檐上传来的。裴知还循声望去,正是尚止观。
“这也是你的同盟么?”危素小声问。
裴知还意味深长地瞥了危素一眼,所问非所答:“大人,早些歇息。”随后快步飞身上了屋檐,拉住尚止观伸过来的手。
“危大人,久仰大名,幸会。可惜天色已晚,我还要送小妹妹回府,别过了。”一语毕,尚止观便拉着裴知还往郡主府的方向去。裴知还几乎是被尚止观拎起来回去的,只见两个人影三晃两晃,便消失在暮色中。
院子里瞬间空落落的,危素没由来地笑了一声。他没见过此人,也从没听裴知还提起过,心下感叹起这位女侠轻功了得,武艺必然超群。危素边往回走,边又琢磨起裴知还所言,不觉攥紧了双拳,加快了脚步,没回寝居,而是径直去了书房。
……
自裴知还来访后,危素暗中筹备起出使西庭之事。在西庭出手,确实比在京中更便,但对于睿王来说,在西庭动手同样更加容易,因此危素筹备起来格外小心,唯恐稍有疏忽致使万劫不复。
算算日子,居然再有三日便是除夕。也难怪遣派出使的诏书迟迟未下达,恐怕是想等除夕过完再宣旨意,这样看,府上还能再过几天安稳日子。
危素撂下笔,扶着额头,看着公文出神。那天裴知还走后,他便没睡过安心觉,几度觉得眼花。
正在这时,自心从外面来了:“大人,楚将军来访,人已在内阁外。”
危素即刻直起身:“快把楚将军请进来。”
“不必请了!”楚斌早已大步踏了进来:“危大人,恕小弟无理,仓皇而至,但此事事关重大,我不敢耽搁。”
“无妨,这里是内阁,先帝虚心纳谏,特许任何谏言来去自如。”危素命自心沏茶,接着请道:“将军,请坐吧。”
楚斌站在远处默了片刻,危素意会,招呼旁边的侍从和官吏:“都先下去罢。”
“是。”下人快步离开,合上房门。
危素再度做了个“请”的手势,自顾自将方才翻阅的公文合上,等着楚斌说明来意。
确认无人,楚斌方才落座,不似刚才那般端着身子,慌忙之态瞬间浮现,他急匆匆将一封信展开,递给危素:“危大哥,这是家妹……不,贵妃娘娘捎来的信,上面说不日陛下将会遣派你我二人前往西庭议和,叫我早日准备。”说到这儿,楚斌咬了咬牙:“能打的仗,为何不打,我还未同合国人交过手,如何断定我们楚家将士敌不过他们。”
“这是何时的事?”危素故意惊讶地皱起眉毛,同样焦急:“昨日刚听闻边境出师不利,怎么就要议和了?”随后又急忙摇摇头:“贤弟,陛下这般行事,必定有陛下的道理。”
“可是他们还要带上郡主!”楚斌急道,从怀里抽出另一份书信:“危大哥,你看,这也是家妹……不不不,是贵妃娘娘来的信。”
危素接过信,果不其然,写着睿王点名要要郡主同赴,只不过比裴知还的密信多了些虚情假意,诸如要楚斌多关照裴知还一类的话语,楚绾写了许多。
“危大哥,郡主一个女孩子,怎么能去西庭这样的地方!”楚斌滔滔不绝:“万一路遇凶险怎么办?万一路遇奸贼怎么办?万一有去无回怎么办?万一郡主水土不服怎么办?万一谈判失误怎么办?万一那睿王见郡主起了歹心怎么办!万一睿王起了歹心……他会不会提出和亲?这怎么行?”
楚斌说的不无道理。虽然君引晟不会对裴知还见色起意,但极有可能以见色起意的名头提出和亲,从而名正言顺地报复裴知还。尽管以他和裴知还的谋划,势必不会让君引晟得逞,但若想违抗,也不是一间易事。因为裴知还,君引晟废了武功,瞎了左眼,失了皇位,其执念太深,极可能偏激行事。
他算的明白,裴知还必然也算的明白,能让裴知还冒死以赴的,必然是与她而言,比她性命还要重要的夙愿,他不会让裴知还有后顾之忧。
楚斌低下头:“议和说起来好听,但是这和投降有什么区别。我是将,也是兵,我宁可痛痛快快和他们打一场,哪怕战死,我也不愿议和。危大哥,我不会去西庭的,届时我会向圣上请命,求陛下收回旨意,准许我带兵出征。危大哥,我知道你也正是血气方刚的年岁,你难道甘愿就此退让吗?”
危素沉默,随后摇头,郑重道:“我不甘。”
出使西庭的消息,他其实在裴知还来访的第二天便同样知晓。但他的信,是天子亲笔的密信。君申景决心派遣他们去西庭,本就不是为了议和。西庭是大昭与合国的交界,也是盐、兵、财的流通要道。薛国公等人能够通敌,必然借助了西庭的人脉与通道。届时,需要危素暗中查勘边境交易往来的账目,把握薛家通敌的铁证。
另外,顺藤摸瓜,也必然会查出和薛国公勾结之人是睿王,届时,定也会引起合国的重视。
于危素而言,他要的就是合国的重视,而不是合国的警示。君引晟即睿王一事,实在荒唐,且牵连众多,干系重大,一旦上报,不论君申景信或不信,消息都有可能泄露出去,如果让君引晟提前得知他的身份暴露给了君申景,要么龟缩不出,要么狗急跳墙,那他们的筹划便付之东流。
如果合国投以关注,那这便是揭露君引晟的绝佳时机。如若合国的天子知道自己的皇子,被君引晟冒牌而替,势必大怒,不用他们出手,合国也将置君引晟等人于死地。只有在众目睽睽之下揭破的真相,才能将罪恶彻底赶尽杀绝、斩草除根。
君申景之所以默许睿王所言的“郡主同行”,也是深知裴知还想要查清真相的执念。君申景铁了心要将逆党连根铲除,这是裴知还能够查清真相最后道机会了。况且裴知还的手腕,绝不输任何一人。虽然按照礼制,裴知还虽没有正式官衔,朝廷却始终按照一品功臣的品阶相待,理应是要臣之一,哪怕是通过正式选拔而进入仕途的女官,也到达不了裴知还的高位。
至于让楚斌陪同,就是为了保护危素和裴知还的身家性命,此行毕竟凶险,况且距离劫盐案也有了几月,许多事情恐怕早被薛永泰洗刷干净,并且预备着叫危素等人有去无回,这样,哪怕此事不成,也好有条后路,命楚斌征战也不迟。楚斌,是君申景留给他和裴知还的退路。
议和只是幌子,清算旧仇新恨才是真。
“我是臣子,君命难违,但我可以承诺,我不会退让。贤弟可曾想过,为何频频有证据能够证明薛国公叛国,陛下却迟迟没有动手?陛下在等,陛下想要除掉的,不止是他一个人。”危素抬起眼:“将军愿不愿意赌一次,随我去合国?”
楚斌一愣:“危大哥,你说什么?赌一次?赌什么?”
危素一字一顿道:“赌,大昭不会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