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日主题:玄枵峰的雪……(续写)】
玄枵峰的雪,落在记忆里,总带着一点冷意。那冷意却又奇怪地裹着暖意,像北宸君的手,总是冰凉,却能将他的手捂得发烫。
叶千记得,自己小时候最怕冷。玄枵峰的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生疼,他却偏偏喜欢往外面跑。每次被北宸君抓回来,都是一副冻得鼻尖通红的模样。
“师尊,你不冷吗?”他缩在北宸君怀里,声音还带着奶气。
北宸君看着他,眼神温柔:“习惯了。”
“那我也要习惯。”叶千仰着头,“这样以后我就可以陪你一起看雪了。”
北宸君失笑:“你现在不就在陪我吗?”
“不一样。”叶千摇头,“现在是你抱着我,以后我要抱着你。”
那时候的话,如今想起来,竟像一把钝刀,在心里一下一下地割。
玄枵峰的雪,还落在剑坪上。叶千第一次练剑,就是在那场大雪里。
他握剑的手发抖,剑都握不稳,北宸君站在一旁,白衣被雪染白,整个人像与天地融为一体。
“师尊,我好冷。”叶千牙齿打颤。
“冷就对了。”北宸君淡淡道,“玄枵峰的剑,是从雪里练出来的。”
“那沈辞呢?”叶千脱口而出,“他也在雪地里练剑吗?”
北宸君沉默了一瞬,道:“他在比这更冷的地方练。”
“那我也要去。”叶千倔强地说。
“你去不了。”北宸君看了他一眼,“那不是你该去的地方。”
“为什么?”叶千不服,“我不怕冷。”
北宸君没有解释,只是伸手替他拂去肩上的雪:“你只要站在为师身边,就够了。”
可后来,连站在他身边的机会,都被那场覆灭的大火夺走了。
玄枵峰的雪,还落在那条通往师尊寝殿的小路上。雪很厚,踩上去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叶千曾经无数次在那条路上奔跑,手里提着热腾腾的汤,心里想着师尊喝到汤时的表情。
“师尊,喝汤。”他推开门,哈着白气。
北宸君接过汤碗,眼神柔和:“又偷偷跑出来了?”
“我怕你饿。”叶千理直气壮,“你总是忘记吃饭。”
“为师不饿。”北宸君说。
“那你也得喝。”叶千瞪圆了眼睛,“不然我就把你的剑扔到雪地里去。”
北宸君被他逗笑:“你敢。”
“我当然敢。”叶千叉着腰,“谁让你不吃饭。”
那样的日子,如今只剩下零碎的画面,像被风雪刮花的画,看不清,却又忘不掉。
玄枵峰的雪,还落在他的梦里。梦里的北宸君站在雪地里,背影一如既往地清绝。叶千拼命地跑,却怎么也追不上。他伸出手,喊着“师尊”,声音在山谷里回荡,却没有回应。
雪越下越大,北宸君的身影渐渐模糊,最后只剩下一片白。
叶千从梦里惊醒时,枕巾总是湿的。
他曾以为,玄枵峰的雪,会一直在。
直到有一天,雪停了,山塌了,火从天上掉下来,把一切都烧成了灰。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见过那样的雪。
直到现在,他站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看着眼前的沈忆安,才忽然发现,原来记忆里的雪,并没有消失。
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落在了心里。
落在他对北宸君的思念里,落在他对沈辞的执念里,也落在他对“变强”的渴望里。
玄枵峰的雪,终究还是冷的。可在那冷里,藏着他所有的温暖与不甘。

宝宝们圣诞快乐

Merry Christma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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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包多少天没更了来着

……算了,今天发番外
【元旦番外】
元旦番外·梦回青云雪
沈忆安是被一阵脆生生的笑闹声惊醒的。
睁开眼时,入目是雕着云纹的木窗,窗外飘着细碎的雪,簌簌落在青瓦上,积起薄薄一层素白。鼻尖萦绕着松枝的清冽,混着蜜饯的甜香,还有几分淡淡的酒香——是青云宗特有的青梅酿,每年岁末,师尊都会让人酿上几坛,分给门下弟子。
他怔了怔,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骨节分明,却带着少年人的清瘦,指尖没有后来常年握剑留下的厚茧,袖口绣着青云宗的流云徽记,针脚细密,是师尊亲手替他缝的。
“大师兄!你怎么还赖在床上?”
窗棂被人轻轻敲了敲,带着几分促狭的声音跳进来,像颗滚圆的雪团子。沈忆安抬眼,就看见萧暮雨扒着窗框冲他笑,少年眉眼弯弯,眼角带着点狡黠的弧度,一身月白弟子服沾了雪沫,头发上还落着一片,像只偷溜出去玩雪的猫。
“师尊让我来叫你,说今日岁末祭典,让你带着我们去后山砍松枝呢。”萧暮雨说着,干脆翻窗跳了进来,凑到他身边嗅了嗅,“大师兄,你偷偷藏酒了?我闻到青梅酿的味儿了。”
沈忆安抬手,指尖轻轻触上少年的发顶,温温的,带着雪的凉意。这触感太过真切,真切得让他心头一颤。
原来,是梦啊。
梦回到了仙界未陨、青云宗尚在的年岁。那时候,他还是青云宗的大弟子,是清晏仙尊最得意的门生,而萧暮雨,是跟在他身后,吵着闹着要糖吃的小师弟。
“就知道吃。”沈忆安失笑,抬手弹了弹他的额头,“师尊说了,今日祭典的蜜饯管够,你再闹,就罚你去扫藏经阁的雪。”
萧暮雨立刻捂住额头,龇牙咧嘴地喊疼,眼底却满是笑意:“大师兄偏心!上次小师弟打碎了师尊的玉盏,你都没罚他。”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清晏仙尊的声音温和地响起:“忆安,暮雨,你们两个,又在闹什么?”
沈忆安忙起身行礼,萧暮雨也规规矩矩地站好,只是嘴角还挂着笑。清晏仙尊一袭青衫,须发皆白,眉目间带着温润的笑意,抬手拂去沈忆安肩头的落雪:“岁末祭典,不可怠慢。去,带着师弟们去后山,砍些松枝回来,再折几枝红梅,添添喜气。”
“是,师尊。”沈忆安应下。
萧暮雨早已迫不及待,拽着他的袖子就往外跑:“大师兄快走!晚了松枝都被二师兄他们抢光了!”
两人踩着积雪,穿过回廊,只见青云宗的弟子们早已忙碌起来。有人在挂红灯笼,有人在贴春联,红纸黑字,写着“云深不知处,岁岁有今朝”。小弟子们围在石桌旁,手里拿着糖人,追着跑着,笑声震落了枝头的雪。
后山的松林里,松涛阵阵,雪落无声。沈忆安挥剑斩断一截松枝,松针上的雪簌簌落下,落了他一身。萧暮雨在一旁蹦蹦跳跳,折了一枝红梅,递到他面前:“大师兄,你看这梅花开得多好!师尊肯定喜欢。”
红梅映着少年的眉眼,艳艳的,像燃着的一簇火。沈忆安接过梅花,指尖与他相触,温温的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
“大师兄,”萧暮雨忽然凑近,压低声音道,“我偷偷藏了两坛青梅酿,晚上我们去望月台,一边喝酒,一边看雪好不好?”
沈忆安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像盛着漫天星辰,心头柔软得一塌糊涂。他抬手揉了揉少年的头发,声音轻得像雪:“好。”
暮色四合时,祭典开始了。
大殿里点着明晃晃的烛火,清晏仙尊坐在主位,门下弟子依次行礼,奉上各自准备的年礼。有人献上亲手绣的帕子,有人献上炼好的丹药,萧暮雨则献了一幅画,画的是青云宗的雪景,松枝傲雪,红梅怒放,还有两个并肩而立的身影,一个清隽,一个跳脱。
“师尊,你看,这是我和大师兄。”萧暮雨指着画上的人,笑得一脸得意。
清晏仙尊看着画,又看看站在一旁的两人,眼中满是欣慰:“好,好啊。”
宴席上,觥筹交错,笑语晏晏。青梅酿的酒香漫开来,混着欢声笑语,暖了整个寒冬。沈忆安看着身边的师弟们,看着师尊温和的笑脸,看着萧暮雨举着酒杯,冲他眨眼睛的模样,忽然觉得,这样的时光,若是能永恒,该有多好。
夜渐深,不知是谁高声喊了一句“放烟花咯”,瞬间惹得满院弟子欢呼雀跃。
早有师弟搬来几箱烟火,摆在宗门广场的空地上。引线被点燃的瞬间,嗤嗤的火星在雪夜里绽开,随即一道流光直冲云霄,“嘭”的一声炸开,化作漫天金红的星子,簌簌落在雪色里。紧接着,第二支、第三支烟火接连窜上天际,青的、粉的、紫的,像是将春日的繁花尽数揉碎了,洒在青云宗的夜空。
萧暮雨看得眼睛发亮,拉着沈忆安的袖子往人群外挤:“大师兄,我们去高处看!”
两人并肩站在望月台的栏杆边,晚风卷着雪沫拂过面颊,烟火在头顶次第绽放,将少年人的眉眼映得明明灭灭。萧暮雨仰头望着,脸颊被火光映得通红,忽然转头看向沈忆安,眸子里盛着漫天星火:“大师兄,你看!这烟火比天上的星河还要好看!”
沈忆安没有看烟火,目光落在身侧少年的脸上。火光跳跃,映得他眼底的笑意愈发澄澈,像极了多年前初见时,那个抱着剑穗,怯生生喊他“大师兄”的小不点。心头一暖,他抬手,替萧暮雨拂去落在发间的雪沫,声音轻得像呢喃:“嗯,很好看。”
萧暮雨咧嘴一笑,又转头去看烟火,嘴里还碎碎念着:“明年的烟火,定要比今年更盛。后年也是,岁岁年年,都要这般热闹。”
夜深了,雪更大了。
宴席散后,沈忆安和萧暮雨偷偷溜回望月台,摆上两坛青梅酿,对着漫天风雪,举杯对饮。酒液清冽,带着青梅的酸甜,入了喉,暖了心。
“大师兄,”萧暮雨喝得脸颊微红,靠在栏杆上,看着漫天飞雪,“明年今日,我们还要一起看雪,一起喝酒。”
“好。”沈忆安应声,仰头饮尽杯中酒。
“后年也是。”
“好。”
“岁岁年年,都要在一起。”
萧暮雨转头看他,眼中映着雪光与残留的烟火色,亮得惊人。沈忆安看着他,心头一颤,刚想说些什么,却见眼前的景象忽然模糊起来。
风雪声渐渐远去,笑声也渐渐消散,清晏仙尊的脸,萧暮雨的眉眼,都化作了细碎的光点,一点点,一点点地,消失在眼前。
“大师兄……”
一声轻唤,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沈忆安猛地睁开眼。
眼前没有雕花木窗,没有漫天飞雪,只有神女庙的青灯古佛,香雾缭绕。他怔怔地坐在地上,指尖还残留着青梅酿的清甜,眼底却已一片湿润。
窗外,是人间的烟火,是尘世的喧嚣。
他抬手,触上自己的眼角,冰凉的湿意。
原来,终究是梦。
梦里的青云宗,雪落无声,红梅怒放,烟火漫天。
梦里的少年,眉眼弯弯,说要岁岁年年,都在一起。
只是,梦醒之后,云深不知处,岁岁无今朝。
沈忆安缓缓起身,看向窗外的月光,忽然轻声道:“好。”
岁岁年年,都要在一起。
纵是踏遍千山,历遍劫波,也要寻回来。










番外·玄枵旧雪
叶千是在擦拭一柄旧剑时,被记忆拽回去的。
剑身斑驳,刻着“玄枵”二字,是北辰君当年亲手替他铸的。指尖抚过冷硬的纹路,恍惚间,竟触到了雪的温度——是玄枵峰年年岁末都落的雪,簌簌地,染白了峰顶的迎客松,也染白了师尊的发。
那时候,玄枵峰还没有断壁残垣,北辰君也还不是传说里一抹消散的余烬。他是玄枵峰唯一的尊主,是座下数十弟子心悦诚服的师尊。而叶千,是他座下的大弟子,是被师兄弟们围在中间,喊着“大师兄”的人。
岁末的玄枵峰,从不会冷清。
小弟子们早早就盼着雪,盼着师尊松口,允许他们在峰顶的空地上堆雪人、打雪仗。北辰君素来严瑾,却偏疼这群半大的孩子,每到年关,总会亲手煮一大锅姜茶,摆在暖阁的案上,任由弟子们捧着瓷碗,你争我抢。
叶千记得,那年雪下得格外大,漫山遍野都是银白。他领着师弟们清扫峰顶的积雪,袖角沾了雪沫,冻得指尖发红。二师弟抱着一捆松枝跌跌撞撞地跑来,身后跟着三师妹,手里攥着几串风干的红果,嚷嚷着要挂在松枝上,添些年味儿。
“大师兄,师尊说,今日可以不用练剑!”小师弟扑到他身边,仰着冻得通红的脸,眼睛亮得像星子,“我们去堆个雪狮子吧?就像师尊剑穗上的那个纹样!”
叶千刚要应声,便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清浅的咳嗽。
转头时,正看见北辰君立在廊下,一袭玄色长袍,墨发松松地挽着,手里捏着一卷书。雪落在他的肩头,他却似浑然不觉,目光落过来时,带着几分少见的柔和。
“吵吵闹闹的,成何体统。”他嘴上说着斥人的话,眼底却漾着笑意,“姜茶快凉了,还不去喝?”
弟子们欢呼一声,一窝蜂地冲向暖阁。叶千落在最后,看着师尊的身影,忽然迈步走过去。
“师尊。”他低声唤道,手里还攥着刚扫雪时折下的一枝红梅。
北辰君抬眸,目光落在那枝红梅上。艳红的花瓣沾着雪,煞是好看。他伸手接过,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叶千的手背,带着微凉的温度。
“雪天路滑,仔细脚下。”他淡淡道,转身时,却将那枝红梅斜斜地插在了发间。
玄色的发,艳红的梅,竟意外地好看。
叶千看得怔了,身后传来师弟们的哄笑。他猛地回过神,耳根发烫,转身就往暖阁走,却听见师尊在身后轻笑出声,清越的声音,混着风雪声,落在了心底。
暖阁里,姜茶的热气氤氲着。弟子们围坐在案边,捧着瓷碗,叽叽喳喳地说着话。二师弟说他新学了一套剑法,开春要和大师兄比试;三师妹说她绣了个平安符,要送给师尊;最小的那个小徒弟,扒着北辰君的袖子,奶声奶气地问:“师尊,新年的烟火,什么时候放呀?”
北辰君放下书卷,伸手揉了揉小徒弟的头顶,声音温和:“等入夜,便放。”
入夜后,雪渐渐停了。
玄枵峰的夜空,被烟火点亮。
弟子们挤在峰顶的栏杆边,仰着头,看着一朵朵流光在天际炸开,金红的、银白的、淡紫的,映亮了一张张年轻的脸。叶千站在师尊身侧,手里攥着一串糖葫芦,是三师妹塞给他的。
北辰君望着漫天烟火,忽然转头看他。
“明年,”他缓缓道,目光落在叶千握着剑的手上,“你该独当一面了。”
叶千心口一跳,忙点头:“是,弟子定不负师尊所望。”
北辰君笑了笑,没再说话。他抬手,替叶千拂去落在肩头的雪沫,指尖的温度,比姜茶还要暖。
那时候的叶千,还不懂什么是离别。他以为,玄枵峰的雪会年年落下,师尊会永远立在廊下,师弟们会永远围在他身边,吵着闹着,要他陪着堆雪狮子。
他以为,岁岁年年,都会是这般光景。
烟火散尽时,小徒弟困得打了个哈欠,靠在北辰君的怀里睡着了。师弟们互相打闹着,往暖阁走去。叶千走在最后,看着师尊抱着小徒弟的背影,看着漫天的星辰,忽然觉得,这样的时光,若是能停驻,就好了。
可世间所有的美好,都像烟火,盛极一时,便会消散。
指尖猛地一痛,是剑鞘的棱角硌到了掌心。
叶千回过神,眼前没有暖阁的灯火,没有师弟们的笑闹,只有神女庙的青灯古佛,和一室的寂静。
他低头,看着那柄刻着“玄枵”二字的旧剑,忽然笑了笑,笑声里,却带着几分哽咽。
那年玄枵峰的雪,落得那样大。
那年的烟火,那样亮。
那年的师尊,发间簪着一枝红梅,站在风雪里,对他说:“你该独当一面了。”
只是他到后来才懂,独当一面的代价,是失去所有的庇护,是守着一座空寂的山峰,守着一段回不去的过往。
窗外,不知何时又飘起了雪。
叶千抬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
冰凉的,转瞬即逝。
像极了玄枵峰的那场旧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