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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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天在家？”
家里突然有男人的声音，吓得贺兰芜猛的抬头，撞上站在二楼楼梯口的余澍，这家伙穿着一身黑色家居服，领口松垮垮地敞着，头发也没怎么打理，一副在这里过夜过得很舒坦的样子。她眉心微微蹙了一下，显然，这人昨天又赖在姐姐这儿了。
她学业忙，平时不怎么回家，小妹刚上大学，也常年在学校寝室住着。
今天她是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谢聿容，从他家跑出来，脑子空白了一路，想来想去也没别处可去，即使不想让姐姐担心，但还是只能硬着头皮回家里。
谁承想这位已经堂而皇之地登堂入室了！
贺兰芜坐着没动，语气里压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我姐呢？”
“在睡觉。”余澍答得漫不经心。
真是半点没心虚，不要脸！
“你这混蛋。”贺兰芜骂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反正隔着一整个客厅的距离，他听不见。
余澍从楼梯上走下来，在她对面的沙发上落座，姿态随意地往靠背上一仰，两臂搭在扶手上，目光不紧不慢地落在她身上，既像随口一问，又透着一股长辈式的审度：“昨晚和谢聿容回家了？”
贺兰芜拿起手机，没抬头，语速不疾不徐：“你可以来姐姐家，我为什么不能去谢聿容家？我们是正经男女朋友。”
余澍往沙发里又靠了靠：“所以我说，赶快分手吧，那家伙有什么好的。”
“你对他有偏见。”贺兰芜带着争辩的意味。
“我只是不想你姐因为你的事烦心。”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贺兰芜的手指不自觉地攥了一下手机，嘴上却什么也没再回。客厅里安静了一瞬，只剩下窗外的风穿过纱帘时发出的轻响。
……
不一会儿，楼上传来贺兰明芷的唤声，嗓音温温软软的，像在找余澍。
余澍应了一声，踩着楼梯上去，没过多久，两人又一前一后地下来了。
“小芜，这么早过来，你吃早饭了吗？”贺兰明芷走到贺兰芜面前，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顶。
贺兰芜感觉的出来，姐姐语气里藏着一丝探询，她一向心细，连余澍都看得出贺兰芜今早神色不对劲，她又怎会忽略。
贺兰芜摇了摇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眼角却瞟见余澍正不当外人似的，往餐桌前一坐，不紧不慢地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煎蛋往嘴里送，那副悠闲模样，活像这顿饭要吃到天荒地老。
“你怎么还不走？”贺兰芜终于忍不住，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急躁。
余澍眼皮都没抬，慢吞吞地喝了口牛奶，杯沿在唇边顿了顿，才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要去做事，总得吃饱喝足吧。”
一副“我就是不走”的无赖样。
贺兰芜从小就是个急性子，心里但凡装了事，恨不能立刻拉上姐妹倒个痛快，这会儿余澍赖在桌边，她只觉得一股气堵在胸口，憋得难受，指尖在桌沿来回刮了几下，忍了又忍，才终于迟疑顺便问他：“问你个事……”
“嗯？”
“你不打算读研了吗？”
一旁的贺兰明芷歪了歪头，叉起一片培根送进嘴里，慢慢嚼着，眼角眉梢却挂着淡淡的笑，不懂妹妹突然问这事的意味。
余澍倒是一脸坦然，随口答道：“对，毕业之后直接进家里律所。”那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贺兰芜听了，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混着羡慕和说不清的酸涩。
她垂着眼，声音闷闷的：“真好，你们这类人……是不是做任何事都可以反悔，你们的选择太多了。”
话音未落，余澍放下牛奶杯，杯子在桌面上磕出轻轻一声响。他侧过头看她，目光里带着几分了然，语气却依旧淡淡的：“所以，谢聿容他没告诉你，他不出国读研这件事？”
贺兰芜猛地一怔，他属蛔虫的啊！这都能推断出来。
见她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沉默得像块石头。余澍见状，没有再追问，他早已从她一瞬的慌乱里读出了全部答案。
“走了。”他站起身，利落地把自己和两姐妹的盘子叠在一起，端进厨房，拧开水龙头冲了冲，又拿洗碗布仔细擦干净，放回沥水架，手脚麻利，一看就知道常来姐姐这里。
贺兰芜气的白了他一眼。
贺兰明芷送余澍到门关，余澍弯腰换鞋的间隙，侧头朝客厅里的贺兰芜瞥了一眼，他皱了皱眉，再次建议对贺兰明芷说：“不如劝她分了吧。”
贺兰明芷先是一愣，随即撅起嘴，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胳膊，嗔怪道：“快走快走，不要总是说这种话！”声音软软的，却透着不容再提的坚定。她推着余澍的后背，把他往门外赶，门合上之前，又朝客厅里妹妹小小的背影望了一眼，眼底的笑意悄悄淡了下去。
谢聿容你到底对我妹妹做了什么。
……
外面的天色骤然暗了一层，像谁拉下了一道灰蒙蒙的帘子，天气不好，闷闷的，压得人心口发沉。
贺兰明芷起身摁亮客厅的大灯，暖黄的光"啪"地洒下来，把满室阴翳驱散了几分。电视里播着什么综艺节目，衬得沙发上坐着的贺兰芜越发安静。
她已经和姐姐聊了早上发生的那些事，从头到尾，但有一桩，她始终没提……昨天派对上那个女生。
她不想提，说出来怕显得自己斤斤计较，她不想说那些莫须有的猜测，那会让她看起来像个被嫉妒蒙了眼的坏女孩。
于是她只是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绕着发梢，把那段画面摁进心底。
"所以谢聿容不打算出国了？那你呢，怎么打算的？"贺兰明芷在她身边坐下，手轻轻搭在她膝头，语调温温的，像在哄一只受惊的小狗。
见贺兰芜无法回应，贺兰明芷只是继续说道："小芜，从前你说要去当交换生，姐姐就跟你说过，要理智考虑这件事。"
她侧过头看妹妹的侧脸，声音又软了几分："姐姐知道，你是因为谢聿容，才有了这个念头。像一个为爱不够成熟的小姑娘，但是……如果你现在反悔了，不想去了，也不必觉得不好意思。姐姐会支持你，怎么选都行。"
听到姐姐的话，贺兰芜鼻子一酸，想起当初做这个决定时，还专门和远在海外的父母视频商量过。母亲和姐姐一个性子，一听说女儿愿意出去闯一闯，立刻在屏幕那头拍手笑起来，声音隔着几千公里都透着欢喜："小芜真的太可爱了呀！这样的话，是不是可以和男朋友一起了？那太好了！"
母亲笑得眉眼弯弯的，可父亲就坐在她身后，板着一张脸，嘴角绷得紧紧的，隔着屏幕都能看出他在生气。
父亲挺喜欢余澍，他说那小子虽然说话不饶人，但做事利落、有担当，父亲总觉得这样的男人靠得住。
可谢聿容……贺兰芜很为难，父亲不喜欢他，从来没掩饰过，谢聿容总是沉默寡言，话少得像哑巴，遇事从不主动开口，父亲私下说过不止一次：一个需要自己女儿操心费力的男人，不配成为女儿们的另一半。
贺兰明芷静静看着贺兰芜沉默的侧脸，她知道自己的妹妹，从最开始对这个交换项目燃起热情，大概率的缘由，不过是谢聿容要去而已。
"既然这样，正好，"贺兰明芷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刻意轻快起来，"你也不必再准备出国了，不是吗？小芜，正好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
她凑近了些，声音温柔："你这段时间辛苦了，姐姐看了也心疼。"
贺兰芜的眼眶热了一瞬，还没来得及开口，贺兰明芷忽然话锋一转，嘴角翘起来，带着一点促狭的调笑："不过……你和谢聿容吵架了吧？所以今天一大早就跑来姐姐这儿躲着了？"
那语气轻轻一拨，像用指尖挑开了紧绷的弦。贺兰芜终于忍不住笑了一下，闷在胸口的那团浊气散了些许。她低下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姐姐，我也有错……我忽视他了。"
贺兰明芷听了，眼睛弯了弯，伸手拢了拢妹妹耳边的碎发，鼓励她："那小芜要怎么解决呢？要不要再和他谈谈？给他个机会吧。"
“嗐……”姐姐故意夸张的叹气：“如果让小妹知道了，她一定会去找谢同学算账的，你知道的，小妹也不待见他呢～”
贺兰芜被姐姐惹笑，姐姐担心她，小妹也是，既然如此，她不应该逃避，说清楚就好了，不知道谢聿容今早的早饭有没有好好吃……
……
任何事最好不要留在第二天解决。
贺兰芜向来信奉这句话。念头一起，她便"噔噔噔"跑上楼换了身衣服，又拐进厨房。橱柜里那袋苹果是昨天刚买的，她挑挑拣拣，选了五个最漂亮的，刚好够他吃五天，她妥帖地装进帆布袋。
谢聿容不爱吃水果，冰箱里常年空荡荡的，连片柠檬都翻不出来。每次都是她强行把苹果塞进去，一边塞一边板着脸警告他："一天一个，我会来检查的。"他嘴上应着"嗯"，从来也没主动吃过几个，可她就乐意这样管着他。
路上有些堵车，车流像一条缓缓蠕动的长龙。贺兰芜靠在车窗边，看雨水在玻璃上拉出一道道斜长的痕迹，心情却意外地松快起来。
那么从今天开始，我也许可以多陪陪他了，她这么想着。
过去大半年忙着考证，她每天背着厚厚的资料在图书馆和补习班之间来回奔波，连和他好好吃顿饭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到了公寓小区，雨已经停了。地面湿漉漉的，倒映着灰白的天光，踩上去有极细微的"沙沙"声。这个时间路上空荡荡的，只有偶尔几个遛狗的邻居慢悠悠经过。
有人认出她来，笑着打招呼，目光落在她手里那袋红彤彤的苹果上，便促狭地扬了扬眉："哟，又给谢家那小子送苹果啊？"
贺兰芜被说得脸颊微热，抿着嘴笑着点了点头。她在想，等会儿见到他，要装作凶巴巴的样子把苹果塞进他怀里，再告诉他"我们不要吵架了！"
虽然知道他八成又只会"嗯"一声，但那也没关系，她早习惯了。
她已经习惯了他所有的沉默，习惯了一个人把两个人的对话撑起来，习惯了在他面无表情的脸上寻找那些只有她能读懂的细微变化，偶尔透露出来的可爱。
就在快接近他家门口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楼道拐角那边传过来，她的脚步倏地顿住了，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
"那我走了，聿容。"那声音柔柔的，带着几分熟稔的关切。
"嗯。"谢聿容的应答一如既往地简短。那声"嗯"贺兰芜听了千百遍，可此刻从另一个人的对话里听到，竟觉得陌生得像第一次听见。
"你最近看起来有什么心事？"
"有什么事打电话给我们好吗？你姐姐也很担心你。"
"嗯。"
"嗨呀，你好歹多说几句！"那人笑着，紧接着传来几声清脆的拍打，是手掌落在他肩背上的声音，亲昵得毫无距离感。
是前女友的关系吗……所以可以这么亲近自然……
那她现在过去干嘛呢，还有必要吗。
终于，下一秒，她转过身。脚步很轻很轻地，一步步原路退了回去。
她没有跑，甚至没有加快步伐。她只是低着头，把帆布袋死死抱在怀里，抱得胸口发闷，抱得那五颗苹果隔着布料硌出深深的印子。
风从楼栋之间穿过来，凉飕飕的，吹得她眼眶发酸，她抬起头，拼命睁大眼睛看着灰白的天，可那点温热还是不争气地涌了上来，顺着脸颊淌下去。
不回头了吧，她安慰自己没关系，现在只想回家：
“姐姐，我好像失恋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