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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坠 ...

  •   贺兰芜是被贺兰明芷"赶"出来的。

      这几天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白天黑夜分不清。
      贺兰明芷推门进去的时候,看见她缩在被子里,整个人小小的一团,连呼吸都轻得像怕打扰谁。

      她站在门口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转身出去打了个电话。没过多久,明莳就火急火燎地赶来了,被贺兰明芷按在玄关交代了好几句"带她出去走走,随便哪里都好,找个地方坐坐,喝杯奶茶,甜食让人心情好。不能让她继续这样下去了,看得我心疼。"

      明莳乖乖点头。

      于是此刻贺兰芜坐在学校后街那家奶茶店里,戴着一顶压得低低的棒球帽,帽檐遮住了大半张瘦小的脸。
      她手里捧着一杯热奶茶,指尖在杯壁上无意识地摩挲着,眼睛盯着桌面某处出了神。明莳坐在对面,时不时偷偷看她一眼,她也不会说俏皮话让姐姐开心,这时候如果景乐在就好了,但是大姐姐说芜姐姐的事先不要让别人知道,尤其是景乐,他和谢聿容那个混蛋是一伙的!他会通风报信!

      明莳现在对景乐也没好脸色,这几天让景乐感觉自己的女朋友奇奇怪怪的。

      明莳小小叹了口气,继续想着有什么好笑的事情,努力想想……她捧着自己的奶茶小口小口地嘬。

      隔壁桌传来几个女生的说笑声,起初贺兰芜没在意,直到某个关键词撞进耳朵里……

      "听说大四那个谢学长被人打了。"

      贺兰芜的手指顿了一下。

      "谁敢动他啊?"另一个声音接话,语气里满是好奇。

      "他那'姐夫'呗,嘿嘿。"那声音压低了,带着几分八卦的兴奋劲儿。

      "余澍啊?他也好帅的!!”
      “花痴啊你!”
      “还以为他只是嘴上说的讨厌谢聿容,原来是真水火不容啊……真没想到。"

      "都打起来了,还能有假!我听说嘴角都流血了,啧啧。"

      几个女生发出一阵压低的笑声,又叽叽喳喳地讨论开了。贺兰芜坐在原地,杯壁的温度透过指尖传上来,温温热热的,她如今居然有一丝轻快和无所谓。

      那天回家之后,她哭得很狼狈,整个人蜷在床角,眼泪像开了闸似的一股一股往外涌,哭到嗓子发哑,哭到脑袋嗡嗡响。贺兰明芷坐在她床头,什么也没问,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安静地抚着她的头发,一下一下,像小时候她半夜做噩梦惊醒时那样。她不知道自己一边哭一边跟姐姐说了什么,大概是颠三倒四的、毫无逻辑的片段,苹果,派对,那个女生,谢聿容的"嗯",还有那些拍在肩上的脆响。

      她记得自己说到最后声音都哑了,只是反复地说"我不想再这样了",“姐姐,我受不了了。”

      后来明莳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站在门口,小小一张脸绷得铁青,眼睛瞪得圆圆的。

      自己抬头看见她的时候,明莳正攥着拳头转身往外冲,嘴里嚷着要出去"打死谢聿容"。贺兰芜哑着嗓子叫住她,声音又轻又虚,却让明莳在门口生生顿住了脚步,跺了跺脚又气鼓鼓地折回来,抱着手臂坐在床边,眼眶红红的,心疼的看着她叫着“姐姐,你别哭。”

      贺兰芜现在什么都不想了。不想任何人再因为这件事受到伤害,不想小妹为她冲动,不想姐姐为她叹气,也不想……再看见任何一颗苹果沾满泥水躺在路边的样子。

      "芜姐姐?"明莳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小心翼翼地把她的神思拉回现实。

      贺兰芜眨了眨眼,目光聚焦在小妹那张紧张兮兮的脸上。
      "我没让余澍哥去……"明莳连忙摆手,语速快得像在撇清什么天大的干系,"真的没有!姐姐你说了不让我掺和,我很听话的,我谁都没告诉!"

      她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写满了"相信我"三个字。贺兰芜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觉得心口那块沉甸甸的东西松了一丝缝。
      她吸了口奶茶,甜腻的液体滑过喉咙,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我知道。"

      顿了两秒,她又轻轻笑了一声,那笑意淡淡的,说不上是释然还是无奈,倒更像一个旁观者在看一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可算是给余澍找到机会打他了,是吧。"

      明莳愣了一下,眨巴着眼睛,不知该接什么话。贺兰芜没有再往下说,只是垂下眼,把奶茶杯轻轻转了一圈,又一圈。

      “小妹,我想和谢聿容见一面,你觉得好不好。”

      “姐姐……”明莳声音虽然很轻,但透露着担忧:“但是他会让你不开心。”

      “放心,只是……如果可以的话,我现在只想和他好好结束。”
      谢聿容没有错,他只是没这么喜欢她了,
      ……

      贺兰芜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对话框看了很久。

      消息发出去不过半分钟,谢聿容的回复就弹了进来。
      "最近还好吗?"四个字,一个问号,干净得像他这个人。

      贺兰芜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顿了顿,终究没有再摁下去,她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床上,站起身走向落地镜。
      床尾堆着好几套衣服,乱七八糟地叠在一起,像她此刻理不清的思绪。她一件一件拎起来,对着镜子比划,又一件一件放下。白色的太素了,衬得她脸色苍白得像生病,最后她的手指停在那件鹅黄色的薄毛衣上,柔软的羊毛触感轻轻蹭过掌心,像一小片阳光。

      她穿上它,转过身对着镜子看了一会儿。又对着镜子里的人轻轻弯了一下嘴角,像是在练习一个得体的微笑。

      周末的天气不是很好,有点冷了。
      风是软的,淡淡的阳光,让人走在路上会忍不住想深呼吸。
      贺兰芜选了那家炉边火锅,从前他们常去的那家,老位置,靠窗,能看到街边几棵银杏的叶子在风里慢慢变黄。

      谢聿容来的时候,她正在看窗外的银杏。他落座的声音让她回过神,她抬起头看向他,干干净净的、清爽的眉眼,她冲他笑了一下,练习了很久,实施的很顺利。

      谢聿容却皱起了眉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好几秒,带着一种不太确定似的审视。

      "我有什么不对劲吗?"贺兰芜问,语气平平静静的,甚至带着一点轻快。

      "没什么,"他说,眉头却还没松开,"只是觉得你今天气色不错。"

      贺兰芜垂下眼,嘴角那点弧度没有收,只是淡淡地抿了一下。
      她想起过去大半年,自己每次见他都是一副被考证折磨得灰头土脸的模样,头发随便,后来她索性把头发剪成了即肩。经常眼底挂着青黑,包里永远塞着厚厚的资料,坐下来第一件事就是叹一口气说"好忙啊"。

      那时候谢聿容也只是看着她,然后默默把涮好的肉夹到她碗里。

      "以前是我太忙碌了,"她轻声开口,顿了顿,目光落在他嘴角那块还未完全消退的青紫上,心口软软地疼了一下,那笑意便淡了几分,"对不起,你看起来不太好。伤……还好吗?"

      谢聿容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嘴角,动作很轻,眉头又皱了一下,语气带着莫名其妙:"余澍突然冲出来打了我。"
      贺兰芜听出了那层平静底下的困惑,他不明白余澍为什么动手,也不明白为什么贺兰芜看着他的眼神,和从前不一样了。

      沉默了片刻,谢聿容忽然开口:"小芜……你是不是不开心了?因为出国这件事,如果你想去的话……"

      "如果我想去,"贺兰芜打断他,目光直直地看进他眼睛里,"你就会陪我去吗?"

      "我会。"他回答得很快,几乎没有犹豫。可恰恰是那份毫不犹豫,让贺兰芜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空气静了一瞬。火锅在两人中间咕嘟咕嘟地翻涌着,白汽袅袅升起来,把对面那张脸笼得有些模糊。贺兰芜忽然笑了,像是要把心底那些酸涩压下去:"谢聿容,你总是什么都不说……你明明不想去的。"

      "不,"他的声音更轻了,却一字一字地很清晰,"只要你想,小芜,我会和你一起。"

      那些话落在空气里,像他们之间曾经许诺过的那些东西,永远不分开。

      她太了解他了,他从来没有拒绝她,从来都会在她说完"我想"之后加上一句"我也会"。
      可那真的是他想去的吗?还是他只是习惯了承担,承担她的期待,承担那段"永远不分开"的承诺,承担一个男朋友该做的所有事?他分得清那是责任还是感情吗?还是说,连他自己都已经模糊了那条界限?

      如果她自私一点,是不是可以永远拥有他了。

      贺兰芜低头看着锅里翻滚的汤底,热气扑在脸上,温温热热的。半晌,她抬起眼睛,看向窗外那几棵银杏。金黄的叶子在风里轻轻颤着,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碎成一片一片的亮点。

      "很高兴我们能一起欣赏这样的美景。"她忽然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

      谢聿容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又转回头,对他笑了一下,那笑容温和而妥帖,像那件鹅黄色毛衣一样,把所有的情绪都妥帖地包在里面了。

      "我们可以先分开吗?"她说,"我的意思是,我们分手吧。"

      这句话落下去的时候,她看见谢聿容的表情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那双总是沉沉静静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一种近乎慌乱的东西,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对不起,"他最后说,声音低哑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是我,让你太辛苦了吗?"

      “不是……”贺兰芜低下头,双手捧着温热的汤碗。

      "只是突然发现,我们也许并没有……合适……"

      那句话说到一半,喉咙忽然像被什么堵住了,她尽力让语气听起来平一些,像在说一件已经反复想清楚了的事:"也许你可以找到一个更适合你的女孩子。"

      对面的谢聿容没有立刻接话。火锅还在翻腾,白色的蒸汽一缕一缕地升上来,隔在两人中间,像一层怎么也散不掉的雾。贺兰芜没有抬头看他,她怕一抬头,自己那点辛苦维持的平稳会像被针扎破的气球一样,"噗"地一声就瘪了。

      "对不起……"他还是道歉,声音比平时低,低到有些发涩。她听出那里面有一层从未听过的东西——不确定、陌生,甚至带着一点她从未从他那里得到过的慌乱。

      贺兰芜轻轻吸了一口气,才抬起眼睛。她对他笑了笑,她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那我们……就这样吧。"

      每一个字她都说得清清楚楚,可桌子底下那只没拿纸巾的手,正死死攥着衣角,指节泛白,攥得那件鹅黄色的毛衣都快变了形。

      谢聿容看着她,嘴角那块青紫在火锅店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不知道该从哪一句开始。

      火锅还在沸着,白汽袅袅地升上去,模糊了对面的面容。窗外的银杏叶又落了一片,打着旋儿,悄无声息地掉在了窗台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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