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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春雨一 ...

  •   春雨一开头便连绵不绝。

      萧定撑把油伞匆匆穿过庭前往地牢走去。

      陈延一醒来就发现自己孤零零倒在石牢里,牢房潮湿滴水,牢门是严实的铁板,只在最上方开了窄长的通风口透进来些亮光。“我怎么在这?”还没理清发生了什么陈延一脸懵,钥匙拧动铁锁的声音在寂谧的空间里格外清晰,随着拴在门上的铁链铿锵落地,牢门被打开了。

      陈延躲在角落静观其变,进门的侍卫却一把抓住他的后衣领,提溜小鸡仔一样提溜起来,陈延刚想站稳就被拖拽出去,紧跟着踉跄了几步,还是没稳住脚步,摔倒在地,被生拖出去。

      腰腿摩擦在石地上,跌跌撞撞,骨头都快散架了才终于停下,压制在陈延身上的力道松开,他浑身都被石头撞的生疼,支起手肘刚想起身就又被极重的力道压回去。

      “陈老,好久不见了。”声音有点熟悉。

      陈延抬起头下巴抵在地板上勉强看见了说话的人。

      居高临下大喇喇坐在主位上,手指轻叩扶手,眼神漫不经心扫着他,直到看清脸,陈延剧烈挣扎起来。

      “萧定!你凭什么抓我?”他挣扎起身。被侍卫用力踩着腰抵回去,腰间传来剧烈疼痛,陈延陡然卸了力气,软倒在地。

      萧定轻啧了声表达不满。

      “把人折腾死了我问什么?给陈老看座。”

      侍卫这才架着陈延搁到木椅上。

      “我耐心有限懒得兜圈子,我问你,你可知道裴行之为什么要暗害裴老家主?”萧定冷冷开口。

      “我怎么会知道!”陈延声嘶力竭。

      “他与你勾结作案,你怎会不知?”

      “没有,我不知道裴行之为什么要害他爹,更没有和他勾结!”陈延言之凿凿。

      “那这是什么?”萧定把陈罪书捏在手里一展,“我已经查过,裴行之两年前确实无由提了一笔大额银钱出来,别告诉我这只是巧合。”

      “或者你是想先回答我,怎么勾结上的山寇?”

      “你所犯种种,那条不是抄家灭门的大罪,但我给你个机会,现在招供,我不牵连你的家人。”

      “我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有做过,什么都没有!”陈延情绪异常激动。

      “你有没有我心里没数不会把你抓来,你想清楚了,你只有一次机会,是好好回答还是负隅顽抗你自己选。别等到我不想知道真相是什么的时候,直接定你的罪,斩你全家。”萧定面露不耐。

      “你现在还要说你什么都没做过吗?”萧定垂眸盯他。

      “我……”陈延眼神松动。

      萧定起身就走。

      “我说,我说,我知道的全都说。只要你能保证不伤我家人性命。”陈延喊住萧定。

      “事情的开始是在我刚搬家不久,也就是两年前的一天,也是阳春时节。”

      “那时刚败落没过过苦日子,也没了谋生的营生,没过几天就连果腹的粟米都见了底。我二儿子的小娃娃刚出生才几个月,二儿媳妇吃不上饭没了奶水,小娃娃撕心裂肺整日整夜的哭,我老婆子心疼,刚受了丧子之痛却为了营生抛头露面去做脏累苦活,难为她尊贵了一辈子临老了还要受这样的苦楚。”

      “我与心不忍,为了生计就走上了歪路。”

      “我去找万屏山里的山寇,求他们合作,好歹以前也是商户,跟我有过生意往来的商户铺子的进货日子路线我都知道,人都没活路了,我就也顾不得什么礼仪道德了。”

      “我给山寇提供信息,他们抢来货后分我一两成报酬,日子还算过得过去。但我也和他们约定了不能害人性命。是入秋后,那天我刚领了报酬进门就见裴行之立在院中,我心下一惊,以为事情败露了,却还是把他请进了正厅,可我没想到,他来是想要他爹的命。”

      两年前,陈家正厅。

      年轻俊雅的裴行之侧坐椅上对陈延恭敬道:“陈叔父,我爹排挤打压陈家,竟让叔父沦落至此,叔父可怨恨我爹……”

      “谢罪的话就别说了,成王败寇,你犯不着跟我说这些。”陈延不屑。

      “叔父这就误会了,我是来问叔父想不想报仇。”

      “什么意思?”

      “我爹过两天要押送一批货,就从万屏山地界走,我听闻您跟万屏山里山寇有所来往,我愿提供消息,到时你们把这批货截下,不仅能血赚一笔,还能手刃仇家,岂不痛快。”

      “你说的话我一句都听不懂,你走吧。”

      “是听不懂您勾结山寇劫道?叔父,您知道我的为人,我若是不确定,就不会登门拜访,事成之后,我再另给叔父一笔钱,这买卖着实划算。”

      “那可是你爹,你疯了?”陈延终于掩饰不住自己的震惊。

      “他当了那么多年的家主,那么累,早就该歇歇了,可他不肯,我又舍不得他一直这么辛苦,只能想办法让他好好休息了。”

      “你真是疯了,我虽与山寇勾结,但从不害人性命,纵使与你爹有仇,也不会用此手段报复,你走吧!”

      “与山寇勾结截货谋财,按律该当何罪您不会不知道,叔父你自己不要命,妻儿的命也不要了?”

      “你!”

      “你有证据吗?”陈延气急。

      “证据?”裴行之嗤笑。

      “官府做事需要证据吗?我说您与山寇勾结,那您就一定跟山寇有勾结,你儿子现在死生不明,谁会为了一个已经回不来的知州得罪我,为叔父喊冤呢。”

      “就当真有这么一个人好了,到底做没做,叔父说的清吗?”

      眼看陈延仍不为所动,他吹声响哨,几个侍卫提刀闯进来“或者我现在就取你一家性命。”裴行之面色狠厉。

      “我儿子是上任知州,失踪后众多朝廷命官前来调查,我们也无故死亡失踪陛下一定起疑,你以为你能逃掉吗?”

      “查陈明德失踪这么久查出了什么?”

      “叔父,您老人家到现在还这么天真,陛下要是真在意陈明德的死活,也不会到现在也没查出真相来,不过就是派人来做做样子而已,要是真在意你们的死活,更不会任你们被裴家排挤打压,只能在这里苟活。”

      见陈延眼神松动,裴行之又抛下一句:“要衣食无忧全家平安,还是要暴尸荒野,叔父自己决断。”

      “我做,我答应你!”陈延一握拳。

      裴行之一挥手,侍卫退出陈家,裴行之又恢复往日文雅公子模样作揖一拜“小辈告辞。”

      “我没有办法,我真没有办法了,为了我一家老小的性命,我只能对不起裴老家主。”

      萧定挑眉,态度不明。

      “剩下的事大人应该知道了,裴老家主压货被山寇截杀。”

      “有了裴行之给的银子,我不缺钱,也暂时不敢再去找山寇,可就算要散伙,也总要给人一个交代。”

      “所以一天夜里,我摸黑上了山,山寨里却没一个人影,人去寨空了。”

      ”我直觉这事一定不对,本想悄悄跑路,回来路上却察觉有人跟踪,所以没敢轻举妄动,后面几天我留了个心眼,发现一直有拨人徘徊在我家附近,我不知道他们的目的,但一直相安无事。”

      “直到裴行之被灭门后监视的人才消失。”

      “至于裴行之为什么杀他爹,他怎么会跟我说原因。我能说的都说了,自知罪孽深重,难逃一死,还往大人说到做到,放过无辜妻儿。”

      “这你大可放心。”萧定看了眼侍卫,“把他带回去,严加看管。“

      “是!”侍卫应声,带走了陈延。

      萧定人一大早就没影儿了,谢决和悯风无聊,恰逢浮沉子一众道士前来论道。

      刚切磋了几招,一片淡蓝飞花凭空出现,悯风捏上淡蓝飞花,“戌时正,客栈见。”悯风一听立即来了精神,半是雀跃半是抱怨开口:“师尊终于赶来了!”

      忽而有琴声自远处倾泻而来,琴音历久不散,泛音辽阔,几声琴响后“咔嚓……咔嚓”声音自浮沉子怀里传来,老道不敢怠慢,急忙把怀里的八卦镜取出,镜面赫然出现几道裂纹,没等动作,黑烟破镜而出,寻琴声飞疾而去。

      “追!”谢决先行飞身踏出侧身看向悯风。

      两人一前一后迅疾如风,身形飞掠片刻不见踪影。

      青云观道士追赶不及,但也极力寻音而去。

      不过怎么越看这山路越熟悉,这不是去道观的路吗浮沉子一愣“不好,我的道观!”

      黑烟一入道观就飘散无影,鬼气稀薄笼绕全山。道观院中徒留一残琴。紧余几根残弦,琴板黯淡无光,琴面裂纹丛生。

      还是来晚一步!谢决脸色一凛。师兄弟二人心有灵犀,谢决丢给悯风一法器,两人反向御剑至山脚,法器插地,符箓一点,结界乍现,覆笼全山。

      此结界虽简陋,但困住裴行之这等刚化鬼不久的厉鬼仍绰绰有余。

      但就怕幕后操作之人破除结界,谢决悯风守在法器旁,手紧握剑,一但有人意图突破结界,立刻就能发觉赶至。

      谢决凝神探查,发现结界内只有裴行之之鬼气,其余妖魔鬼怪乃至活人的气息皆无。

      抚琴之人已逃!

      悯风也已察觉,飞花传音,两人速至山门会合。

      浮沉子一行道士也已赶至,正碰见奔山门而来的谢决和悯风,“两位少侠!”浮沉子觉察出结界担心自己道观受损“发生什么事了?”

      谢决悯风落定后平息气息,一五一十的把道观中事道来,得知道观无事抚琴之人也已离开浮沉子才松了口气。

      一行人匆忙赶回道观,浮沉子细细端详残琴,总觉得在哪见过,反复回想,一时也想不起。

      外面竹林脚步嘈杂,众人稍稍松懈的精神又紧绷起来,严阵以待出来探查,原是萧定闻讯带人赶来。

      精神经历这一紧一松,一松一紧,都有些衰弱。谢决摇摇头,试图清醒点,却见悯风呆呆的注视着萧定,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儿,猛一拍头“怎么把师尊给忘了!”

      忽而一阵疾风迎面袭过,竹海摇摇,烟飘雾拢,月光华洒其上,冷光浸映拂飞的衣摆,一人御剑而来,飘若浮云,两指并于身前,袖袍迎风而动色泽映月如银,神色无悲无喜,宛若天神,剑气凌空倾泻,威压众人。临近地面,仙人踏剑而下,寒剑自行身后。

      “师尊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爱装啊。”悯风看向谢决感慨一句。

      谢决仿若未闻,楞楞的凝视走来的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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