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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杭城鼎 ...

  •   杭城鼎鼎有名的权贵,明面上的仇家是没有的,只能来往密切,有利益往来的人身上找线索,这无异于大海捞针。

      堆在州衙内查抄来的数不清的来往信件,成箱的商铺账本,几个账房搬了些桌子坐在院子里翻看,纸张翻飞,如白蝶乱舞看得人眼晕又头疼。

      萧定倒是悠哉的唤来打更巡逻的衙役问询了一番。

      看了良久翻账的小师弟终于坐不住了,绕着州衙的回廊跺了几圈。

      回来吃惊的在谢决面前嚷:“萧定居然偷跑了。”

      日暮黄昏,斜日桃花飞。

      “昨日事繁,你都没好好吃饭,我看着都清减了不少。”

      “你在说什么胡话,我昨天就算不吃饭也不会一日就‘清减。’”虽是揶揄的话,嗓音却依旧温润。

      萧定轻笑了声,从青石路旁杂草丛中拾了块儿,打着旋儿掷进河里,“走,早点回家。”他牵紧了谢玹的手。

      两人沿着青石路一直走,到两岸住户都稀薄时拐个弯进了荒僻的杂林,杂林被开辟过,铺出一条一丈来宽的石板路,穿过杂林景色陡变。远山连绵,层峦耸翠,曲水逶迤隔出开阔平坦的地面,却兀立着一座三丈余高的石山。山顶建了个楠木亭阁,结构精巧,浑然一体,向下蜿蜒的垂着石阶。石山遮着丝毫不输裴宅的庞大园林一侧。

      两人顺着石阶走上小阁。

      “呃,师兄,我们不会跟到人家家里去了吧。”悯风有点尴尬。

      隐在林里好不容易追上人的两人踌躇着要不要上前。

      就听见萧定声音和煦:“既然来了,就一起吃个便饭吧。”两人已行至山腰侧身回首望向这边。

      阁楼空间不小,却只摆了些桌椅书案,显得空荡荡的。

      推开轩窗,夕阳烟树,万里山光暮。

      视野开阔,纵览绵延群山,乃观景之佳地。

      阁桌上已布好饭菜,都是一些家常的小菜,清蒸鳜鱼,春笋炖肉,清炒荠菜和一碟煎豆腐,配上一碗焖饭,冒着热气在昏黄的烛光下莫名让人舒心。

      “我一会儿去查案,两位道长要一起吗?”萧定夹了一筷子春笋放在碗里“晚上正是查案的好时候。”

      闲聊几句后萧定直入正题:“我原本以为尸体摆放的位置是某种阵法,青云观道士看不出端倪,查阅了几本书籍,也没有找到相对应的阵法。两位道长来此也并未发觉有何不妥,应该是我想多了,可尸体的摆放却也不是被追杀时该有的样子。”

      谢决仔细回想尸体位置:“确实没见过这种法阵,但我等是剑修,对阵法之术只是粗通,对更加精妙独门的法阵不甚了解,不能断定。”

      “尸体表情惊惧,可却没有任何慌乱逃跑的迹象,巡卫是成对列倒下的,他们难道是无知无觉间被杀的?”

      萧定眸色一暗。

      “我又勘验了一遍尸体,发现厨子死在了廊上,却身着围裙,而尸体被正是被旁晚送菜的小厮发现的,那他只能是在做午膳前后被杀害的,或是因为某种原因没来的及脱。”

      “为了确定案发时间,只得刨开裴老夫人和裴夫人的腹部,发现胃中膳食残渣确实是吃进去不久的状态,杭城的官员富户有固定的用膳时间,在午时初刻,这么以来尸体倒下的位置倒合理起来,颇符合在午时左右该在的位置。”

      似是又想到什么萧定眉头紧皱。

      “巡卫午时来回从裴宅门口经过两次,什么异动都没听到,常人能做到如此吗?寻常鬼修能做到如此吗?况且平常人家跟寻常鬼修结怨的都少,他是怎么能与修为极高的鬼修结仇的?”

      团团迷雾笼在心头,萧定一阵气闷,却被谢玹握住了手,触感温润细腻,萧定只觉得神清气爽,又恢复了桀骜不驯的模样。

      饭毕,悯风心满意足,微微伸展身体,躺倒在椅背上,着时惬意了好一阵,用脚轻踢正襟危坐的谢决,挨了一瞪,更满足了。

      夜色渐深,转眼就到了也是到了该查案子的时间。

      悯风依依不舍的告别刚坐着的竹编靠椅。

      谢玹也跟着起身,往门口走。

      “夜里寒凉,你身子不好就别跟着瞎折腾了。”萧定眼底含笑。

      “我没说要去啊?”他脚步一顿,转身懒散的躺上了置在窗边有点简陋的摇椅上叮嘱“快去快回。”

      为了方便做事,三人换上了深黑便装才出了门。掩人耳目的从房屋稀落的小道绕行,穿过隐在黑夜里的小桥到对岸,这侧的房屋相对矮小,依旧是粉墙黛瓦,却更破败一些,从飞檐下洇出几道黑印,墙皮散布青苔。

      飞疾在前的萧定挤出一句:“别看这里破败,可住着以前在杭城数一数二的富户呢。”

      与对岸的热闹不同,这里已经幽悄寂静,跟着萧定到了一小户门前,翻身就上了人家的屋顶,四周静悄悄的,只有这户人家各处的灯笼都未熄,夜风吹动,昏黄的光影摇摇晃晃映亮了墙面,这才让人注意到墙面上贴着的符箓。

      他们一家几口都挤在静室里,老头跪在蒲团上跪拜着供奉在上的三清画像,老太太则一手搂着小孙子蹲在地上,神情惶恐的默念法咒。

      悯风刚想说话,对上谢决“噤声”的眼神又焉了下去。

      萧定纵身一跃轻点地面,一把扯下贴在墙上的符箓又折返回来举到谢决的面前,“道长可知这符箓是作何用途的?”

      谢决仔细端详了符箓,以阴阳纸作底,雄鸡血作画,三清道祖符头,符身贯穿青龙,符胆一个“罡”字,未做言语,他也凌空一跃,绕着宅子前后左右看了个遍。

      谢决回来对着萧定幽幽的目光解释:“这是青龙符,这院子不止贴了一页符,青龙符在左白虎符在右,朱雀符在前,玄武符在后,作镇宅祛邪之用。”

      “这么怕鬼,看来心虚不浅啊,那我可真是来对地方了。”萧定勾唇。

      “萧大人,这户人家到底和案子有什么牵连啊?”蹲在瓦檐上倒是听话一直不做声悯风好奇问。

      “此地不是说话的好地方,劳烦道长帮个小忙我做件事,再寻一个好去处与两位道长开怀畅谈。”

      几人悄无声息的离开陈家。

      静房内烛光忽明忽暗,摇摇欲坠不知打哪来了阵阴风吹黑了火烛,老头更是惶急,口中法咒念得更快了。

      静室门口隐约淅淅索索的响,老头儿子心惊胆战的听动静,声响忽而消失了,应该是自己多想,他不由松了口气,扭头安抚妻儿,却感觉迎面而来一丝凉气,不安的抬头,开在静室后一扇透光的小窗外黑影绰绰,类似人形,他怕是自己多心,正要看个清楚,人影陡然清晰起来,头歪着死死的往盯着他们的方向,许是惊惧过度,他连惊叫都没有发出,径直瘫软在地。

      “诶嘿嘿嘿,咦嘻嘻嘻嘻哈~”诡异的笑声环绕整个静室,“老头,贴这么多符箓有什么用,做了亏心事,就别怕鬼敲门,你害得我好惨。”

      老头一楞,“裴家主?我什么时候害过你?难道你反悔了?可这是你先提的事啊,怎么能说是我害的你?”

      ……?

      这老头不老实,道长你再给他来个厉害的。

      躲在房后的萧定暗示。

      谢决眼神示意“你确定?”

      悯风兴致勃勃,按住谢决施法诀的手“我来。”

      室内的嬉笑声变的杂乱起来,男人,女人,老人,小孩诡异至极,声音灌入双耳老太太她们几个当即惊惧过度,昏死过去。

      血迹自墙面门框流淌,静室里鬼影憧憧,就当萧定准备接着问时,老头儿两眼一翻,应声倒地。

      ?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眼瞪着小眼。谢决冷淡道:“你把人吓晕了。”

      悯风尴尬开口:“现在怎么办?”

      萧定翻窗进了静室,“事已至此,先看看有什么线索吧。”

      这一间专门开辟出来供奉三清的静室,面积却不小,跟正厅差不多大,在左侧铺了几张大草席,盖着几床被子,母子几人就晕在上面,右侧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正中挂着三清画像,蒲团,供桌,香炉,三根没燃尽的香,整个房间一目了然。

      三人没客气,翻找起来。

      抬眼看见三清画像,悯风一阵心虚,伏在蒲团上一跪三拜,口中念念有词“……恕罪,三清祖师恕……”

      “等等!”悯风惊呼一声。

      “这是什么?”悯风趴在供桌上。

      “怎么了?”

      两人簇拥上前才发现端倪。

      原来桌面并不平整,上面刻着几个小字“至心发露忏悔,愿乞荡除”上好木料的供桌,用的是老花榈木,端正的几个小字巧妙的隐在深色木料里在昏暗烛光下一点不引人注意。

      萧定把供桌从头到尾摸索打量一遍,活拆结构的供桌底下多做了个极窄的小格,里面端端正正的放着一页纸。

      萧定掏出匕首把纸撬出来,是一页陈罪书,三人细细看了一遍内容,神情复杂。

      这案子是越来越难办了。

      萧定瞥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陈延,轻嗤一声,踏出静室,从怀里掏出一截食指大小的深紫竹筒,亮堂的火星儿炸开在天际。不过须臾,一队肃穆侍卫就出现在门前,架走了这昏死过去的一家人。

      夜色将深,酒肆商户却还热闹,橙红的灯笼映在水面上,交映生辉。

      酒肆的客人不多,小厮倚着柜台打盹儿,凉风灌进门,“阿嚏!”“这鬼天气。“骂骂咧咧的想把门关小点,手刚挨着门板,孤傲的梅香愫盈在鼻尖,他面色一喜“哎呦,我的萧大人,您可来…”抬眼就看见两个背着剑的人。

      “萧大人?”

      “这呢。”萧定的身影从两人缝隙里露出来。一进酒肆,“还是老样子?”小厮不敢怠慢,打量着俩生人讨好的问萧定。

      “多上几壶。”

      这酒肆的位置极好,由其是这间小阁,内部布局雅致,窗外纵览万家灯火。

      小厮端着几瓶酒进来了,不是装好在酒壶的酒,而是坛泥封口小瓷酒瓶。

      “早有耳闻凌霄峰峰主肆意洒脱,玄阳宗特许凌霄峰不忌酒,这酒名唤冷浸梅,两位道长尝尝此酒如何?”

      酒一入盏,梅香携着酒醇飘散出来,立刻勾出悯风的酒瘾,悯风把盏一举“萧大人,请。”

      三人把盏一碰,酒液入喉,口齿留香。

      “要想知道这户人家和裴家的渊源,还得从裴氏现任家主高中娶妻说起。他家原先在杭城是能和裴氏分庭抗礼的富户性陈,上任杭城知州的陈。”

      “本来商人再富也是卑贱,可这陈延的大儿子陈明德却是个奇才,不到十八岁就进入殿试,连中三元,父……呃,当今皇帝也惊叹于他的文采和年纪不大就有的脱俗见识,钦点他为礼部侍郎,有大好的前程他却不想留在京城,言“做官当做百姓官,”要回去造福乡里,皇帝听了很是感动,就邃了他的意,任命他为杭城知州。一时间,在杭城,陈家可算是风光无二。”

      酒肆外一阵争吵声,如平地惊雷,悯风正听得入迷,被打断很是不爽,焦躁的推开窗探头出去,是两位妇人在为了银钱争吵。萧定往外瞟了一眼“裴家的庶出分支,分家后日子就不太好过,要不是裴宅疑似是怨鬼作案,都担心自己的小命,不然早就闹成一团争家产了。”阴凉潮气涌进房内,悯风打了个哆嗦闭紧窗户,反身回来看见仍端坐着,对外事漠不关心的谢决,越发觉得自己的师兄可爱的紧。

      萧定倚在窗框,仰头灌了口酒,接着说:“现任裴家主比陈知州小了几岁,念书也比不上,这裴家就落了下风,夹着尾巴度日了几年,这裴家主居然也中了个探花,游街时被当时户部尚书的小女儿杜婉姝给相中了。”

      ”户部尚书自然不能委屈了女儿,用了些手段破例提拔他在户部做了个主事,也算是个京官儿,裴家才终于能抬起头了。陈知州又莫名失踪,死生不明,朝廷派人调查,次次无功而返,即使降罪了很多官员,可至今依旧没有结果。如今的裴家主就被吏部调遣回来做代知州,裴知州上任后,裴家一直挤兑陈家,陈家没有陈明德就是个商户,自然无力抗衡,就败落了。户部尚书后因贪腐被罢官,可裴行之早有了新靠山,一向在裴家跋扈的婉姝也收敛起来,裴家的日子是越过越滋润了。”

      酒盏渐空,萧定推开窗翻身踏瓦跃到路上,惊得悯风刚熏出来的酒意立马清醒了,师兄弟二人探头出窗外,已经走出一大截留了个背影的萧定仰头回望,把那页陈罪书甩了甩:“走了。”

      “山下的人做事都这么随心所欲的吗?”悯风问谢决。

      谢决不清楚,摇了摇头。

      “不过这酒倒是挺不错的,卖几壶留着给师尊尝尝。”悯风把手搭在自家师兄的肩上。“我们也走吧。”

      门窗隔绝了夜里的凉气,小阁里只点了几只细烛,暗沉沉的,却燃着一支檀香提神醒脑。

      摇椅上不知什么时候铺了张兽皮毯,人轻眠陷在毯子里浓密油亮的皮毛衬着儒白锦服,黑白分明,掐出纤细的腰线,萧定轻抿嘴唇,俯身在谢玹身前准备抱他去卧房。

      身下人却微微醒转,迷迷糊糊的半挣着眼,两手一抬勾住他的脖颈,衣袖滑落露出一截白皙手臂,温凉的皮肉贴着颈侧,萧定只觉喉头干涩。“怎么才回来?”

      萧定笑着问他“怎么这么晚点这种香?”

      “等你回来。”嗓音琳琅如玉。

      萧定心里猛一怔动,面上却轻笑一声“回房去睡。”

      抱起又迷迷糊糊起来的谢玹往后院厢房走去。

      谢玹一蹭到床铺就小猫似的侧蜷着,又想到了什么,支起身,松散了衣袍滚到内侧懒声道:“快睡。”

      萧定心里烦闷没有睡着,外面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雨水打在窗上哒哒的响,空气中涌动着清新的雨水味,他的心突然静了下来,脸一侧埋在谢玹颈窝里,安稳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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