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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适逢阳春，万物生泽。晨时的阳光薄薄打在黛瓦白墙上很是风雅，如果忽略这满院尸体的话。
昨天赶来时天色已晚，只借着夜色粗略的看了个大概。虽然已感知到极重怨气，悯风却还是被遍布在院中死状凄惨狰狞的尸首骇住。
候在门口的小道童领着呆愣的二人跟浮沉子会合。
行至议事厅前，里面传出纷杂的议论声，正交谈融洽推杯换盏的道士目光被门口的两抹亮眼素色吸引。
两人并未着道袍，穿的是月白云纹束腰劲装，腰间缀着一枚小令和乾坤袋，以银冠束发，墨发高流泼在身后，说不出的少年气。两人相貌都极为瞩目，为首的身材更高挑一些，额头眉弓鼻梁弧度都恰到好处，如能工巧匠呕心沥血细细雕琢出来，极俊极美，看一眼就让人念念不忘，神情却淡漠，眸子透着疏离，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而另一位却有一双风流桃花眼，面容清隽，目光灼灼的带着笑意。两人背后都背着剑不过用布完全包着，看不真切。
“昨日天暗未能细瞧，如今一见，果真是名门高徒。”浮沉子殷切道，说罢便弯腰引着二人入座。
两人寻声抬眼也看清了他，颧骨瘦削，两鬓斑白，眼皮垂垂微遮眼，却精神抖擞，鹤骨松姿，颇有些仙风道骨。
“道长缪赞。”谢决落座后问道“不知道长有何差遣？”
“贫道见二位小友背着剑可是玄阳宗凌霄峰弟子？”
“正是。”谢决答道。
“凌霄峰峰主的无相剑法举世闻名，若能得幸一见便此生无憾了，不知二位是拜在哪位长老门下？”
这问题算是问到点子上了，临走前师尊最后一句“真闯祸了不要供出为师来”让悯风不大想回答。
悯风撇了一眼谢决，见他没有回答的打算便打了个马虎眼“本就是师尊领头下山游历的，因宗中有事急召回去，但用不了几天就会赶过来。”
可谓驴头不对马嘴。
浮沉子也听出其中敷衍之意不再多问，开口提出所求“二位拜在玄阳宗，想必灵石法器都是应有尽有，此次下山不知是否带了残往月。”
法器残往月无需炼制，乃是天地灵石，其石灵气充盈，却无法用于修行，后有修道者得其窍，创一法咒驱之，能得亡魂生魄之记忆，多用于官府办案冤魂尚存时替其申冤，身死魂未消，照得执念了，因其功效和其色莹白如月，故得名残往月。
“未曾，此次下山是为了捉妖祛邪，只带了些降服妖魔的法器，昨日就见道长先施了重现法术，并不是直接追寻鬼气捉鬼，不知所由为何？”
“小友久在山门不知，怨鬼作案在下界是常有的事，所以当官府遇到诡异案情时就会先找道士探查是否有鬼气，若有便可用残往月还原案情，诛杀凶祟，往常都是有官府文书在旁佐证记录，但我等法力低微恐镇不住此等恶鬼殃及他人所以官府才未派人。”
“之前这小妾刚死时府邸就闹过鬼，我等也去作过法，虽没除之，但凶祟也已平息了，不想又遭此大祸。残往月查案只是官府查案的一部分，若是鬼气与案件无关就还是该怎么查就怎么查。我等拿钱办事，若没有残往月怕一会儿官府的人来了没法儿交差。”
“我这就给师尊传信要些残往月。”与谢决隔桌相坐的悯风放下手中的茶盏灿灿道。说罢便捏了个法决，一瓣淡蓝花瓣便凭空浮在空中，是玄阳宗特有的飞花传音符，老道收回目光抿了口茶接着道。
“若没有残往月还有一法，昨日收了裴家主的魂魄，也可施借体还魂之术，让裴家主自陈冤情。可借体还魂术不是纯阳八字就极难承受阴魂，伤及阳气，折人寿命。短时间内也不易找到纯阳八字之人，但我听闻贵宗有一炼器长老炼制出一绝妙法宝名唤玄阳炙，佩戴在身上就算被施展借体还魂术也能毫发无损……”
“……没带。”没等老道把话说完，悯风学会抢答了。
“哈……我这就再给师尊传信。”
……
良久的沉默。
得知这二人基本没什么用的众人焉时肉眼可见的冷淡下去，悯风尴尬的挠了挠头，在传音符里多加了几句后站了起来，把乾坤袋里的东西稀稀拉拉的一股脑全倒了出来，里面可都是捉鬼驱邪的宝贝，登时把在场的道士眼睛都看直了，“这些都是玄机阁长老炼制的法宝和我师尊亲手画的符箓，各位道长辛苦，这些就略作见面礼吧。”
抬眼正对上谢决复杂的眼神。
焉时想到了昨日回去后，他啰啰嗦嗦给师尊传了一大堆话，什么赶鸭子上架已经卷进麻烦事快赶过来，什么下山之后格外想念凌霄峰的软塌，什么记得带点哪位厨娘做的酥点。
犹记当时坐在一旁的谢决嘴角抽动，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他自己也觉得啰嗦了。
而师尊的回信是两声咬牙切齿的轻笑。
所以现在再给师尊传信，按他的脾气，很有可能都不会看。
“完了！”刚刚化身散财童子的悯风当即就后悔了，心底哀怨了一声。
不过转头就释怀了，跟着师兄呢，怕什么。而且就算师尊过来不带残往月和玄阳炙，以他的本事，事情也能顺利解决。
瓜分了宝贝的道士很欣赏小师弟的上道，气氛又活络起来，案情上无话可说，便都一溜烟儿的吹捧起这两位拜在号称天下第一宗的弟子上。
什么相貌堂堂，气质不凡；什么资质出众，前途坦荡；什么只是共处一室就沾染了仙门的仙气。
越说越离谱。
尴尬的这师兄弟两人只能一盏接一盏的低头喝水。
悯风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内急了。
好在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声音由远及近，是官府的人来了。
雕花大门敞开着，林林杂杂的衙役鱼贯而入，守在庭院两侧。
“昨日各位辛苦了。”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说话的人不紧不慢踏进大门，着装与衙役有所不同，一身赤黑锦袍，背着光也挡不住他的俊美，剑眉星目，鼻梁高挺，用黑革高束起鸦色长发，散落的发丝浸着日光，很是桀骜。
手却很与气质不符的体贴的掺着跟他比身形单薄的青年，似是畏寒的披了件素色大氅，衣袖纠着衣袖很是亲密。等走近了细看便再也叫人移不开眼，只见那人乌云堆雪，眉目如画，唇似艳梅，似蕊寒枝瘦凛冰霜确实很值的怜惜，小师弟没忍住多看了几眼。
跟在后面的衙役在庭中空处摆了自带的四方桌和两把小椅，又奉上白瓷盏，锦袍青年把扶着的人安顿在桌侧的小椅上便上前来搭话，“不知昨夜可探查出了什么？”
“贫道惭愧，残往月出了些差错，无法显现完整案情。引出的邪祟竟是裴家主，但却无法施展借体还魂之术，让他自陈冤情，不过再过几日，玄阳宗仙师就下山来，一切都可迎刃而解。”浮沉子面露尴尬。
“无妨，等着仙师，不过我们官府还得公事公办，先行查案了。”一挥手衙役便七零八落的分散开了。半点儿没提返还酬劳的事，浮沉子心中一喜。他目光一转落到师兄弟二人脸上，浮沉子忙上前殷切道“这两位就是玄阳宗仙师出来历练的弟子。”他手对着谢决“这是凌霄峰弟子谢决”手又一偏“这位是他的师弟悯风。”
“谢道长，悯道长”萧定一拱手“我叫萧定，是这杭城的判官，职责就是调查，审理案件。二位出来历练若是好奇，可以旁观查案，也算是积累经验。”明明是很正经的介绍，声音却自带风流。
已经搅和进来又是初次下山的悯风当然很乐意。
“真的可以吗？那就多谢萧大人了。”
“不必如此多礼，道长非凡夫俗子，叫我萧定就行。对了，这位是我的仵作，他名唤谢玹。”
顺着他的手望去，坐在小椅上的美人礼貌一笑。
衙役提着工具箱子跟在谢玹身后，谢玹很是温和的说了句“多谢”。美人的手指也极美莹莹如玉，却拂上了鲜血淋漓的尸体，阳春天气不比炎夏，尸体隔了快一日虽说没多臭，但靠近了血腥味却极浓，熏得刺眼。从折廊一具一具尸体查验下去转眼查到了书房前，房门虚掩着，走近就能闻到一股刺鼻的恶臭，跟院子里尸臭味有所不同。
饶是做好了心理准备，谢玹一行人推开门后，几个没什么经验的衙役当即就跑出去吐了。
凶手绝对跟裴行之有血海深仇，连个全尸都没有留下。他四肢应该是在活着时被烧烂，随后砍下，脸还是谢玹拭净血污拼合后勉强辨别出来的，下巴被整个斩下，舌根断裂，尸体有中毒的迹象，应该是死前喝过毒药，没有完全发作就被虐杀致死。相比起来，倒在书案旁裴母的死状都安详了起来。裴老夫人伤在左胸，一刀穿心，却是自己双手握着匕首柄，状似自杀。
裴宅一共死了上下一百八十八口，一个一个粗略验下去也到了天黑。衙役点了火把，黑夜里热浪翻滚映亮院子称得小方桌上点的小灯如一点星芒。
已洗好手的大美人坐在小椅上若有所思，斟酌着说出了自己的结论：“我觉得这裴大人满门并不是厉鬼所害，虽然死状凄惨，双目怒睁，但除了裴家主和裴老夫人致命伤却都是脖颈处一刀毙命，厉鬼索命用这种手段倒是少见，尸体确有被鬼气浸染的迹象，但这鬼气太均匀了，按理说裴大人死得最惨身上鬼气应该最烈，所以我怀疑有鬼修参与作案。”
这么一说，在座会道法的就都明白了，几个道士面面相觑，都没有吭声。
谢玹指结在桌面上轻扣了一下，接着道：“鬼修有一修炼功法可以吸收鬼气增长修为，当然也能放出鬼气，鬼气浸染在死尸上就能伪装成厉鬼索命，是不是鬼修耍的小手段也很好判断。”
“鬼修的鬼气不只一种！”悯风恍然大悟。
“道长聪明，鬼修吸收鬼气往往是来者不拒，不能挑选，所以只要分辩出这鬼气是不是同一种，就能明了。”
萧定站起身来为他暖杯，他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缓缓抬眼望向谢决和悯风的方向。
“但凡修因没有修习宗门众多独有典籍的原因，只能知有鬼气，而分辩不出鬼气，不知能否劳烦两位道长出手相助？”
谢决没有说话，迎着众人的目光行至僻静一角站定。
他微阖眼指尖一点寒光微动捏了个法决。
晚风拂动发丝，树影婆娑。
他终于启唇。
清朗的声音响起，“果真如诸位所言。”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