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子时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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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已至，夜色正浓，一片孤寂漆黑。
惟有这小小一方燃着烛火昏黄飘摇，在黑暗中突兀着。
风吹不动的引魂铃诡异的响了起来。
叮铃……叮铃……
若有似无，由远及近。
彷若一个正在玩捉迷藏的顽劣孩子，躲藏着但又时不时挑衅的勾引着。
在沉夜中令人毛骨悚然。
跪坐在法阵各方位蒲团上阖眼的道士有几个微微睁起眼来，捏紧了手中的符箓。
“冷死了！”一青年抱臂轻跺脚抱怨，半点儿没受不远处严阵以待的气氛影响。
虽是春日，夜里却依旧寒凉。
“你的法术是白学的？”
明明施个小法咒就能解决的事，偏偏要生抗着打哆嗦。
“师兄这你就不明白了，从我小时候拜进宗门开始这还是我第一次下山，这山下的寒劲儿我都要好好体验一下，事事都和在宗门一样，岂不无趣。”
“哎，师兄，你说他们几个行吗，这可是能把一府灭门的恶鬼，几个凡修能对付的了吗？”
“师尊说了，他不在，不能轻举妄动。咱俩经验不足，免惹祸端。”
藏在竹丛旁偷看说话的这二人是实力最强的修真宗玄阳宗最新出来历练的弟子，也是凌霄峰峰主唯二的两个亲传弟子。这被唤师兄的叫谢决比他的师弟悯风早拜入师门两年。原本是他们师尊领头，结果刚到这里就被叫回商议宗中要事，走前怕这两个初出茅庐的弟子打肿脸充胖子，千叮咛万嘱咐自己很快回来，在回来之前一定不能插手此事，静观其变即可。
“师兄，你说师尊什么时候才回来，他不在，我好没安全感，明明走之前宗中平静的很，怎么我们一走就有大事，难道咱俩是宗中镇宗……”
“噤声，有动静。”
古朴的铃铛晃动地愈来愈烈，阵中为首的老道也有了动作，飘摇的烛光下他的面目模糊，瞩目的只有他翻飞的长须白发。
只见他手捏一页符箓往晃动铃铛的方向一甩，符箓焉时染了一缕黑气晃晃悠悠飘回老道身前，落到手心中透亮法器上。
“几度春风……斜阳依旧，往事如云烟，今夕来，归去去，今夕重现过往……”道士口中咒语断断续续飘散。
“滴里嗒啦嘟噜……”
悠长喜庆的唢呐声响起，四周逐渐被沉沉浓雾笼罩，隐匿了建筑，一支敲锣打鼓的迎亲队伍自虚空中远远走来。“新娘子下花轿了！”一喜婆笑意盈盈的喊，周围轰然热闹起来，数不清的模糊面容观礼者发出起哄声。
几声窃窃私语随之传来“纳一房小妾跟娶妻一个排场，这怕是要成为整个杭城的笑柄了。”
“不止，我这小道消息啊，听说为了纳这房小妾，这裴家主不仅和裴夫人闹了好大的不痛快还要跟族里分家！”
“真的？”
“八九不离十！”
“就为了个男人？真有热闹看了。”
嗤笑讥讽极为刺耳。
“法术重现的是娶亲，难道灭门恶鬼真的是死去的男妾？”
“他们说别人闲话一点儿都不避人吗？”
“师兄，你别不说话，你理理我啊。”
“师尊一直教我们说话要三缄其口，不能人前论人是非，我以为人人都这样，原来还能如此，下山果然能学到东西。”悯风故意逗弄谢决。
果然，谢决终于搭话，叹了口气“你别什么都学。”
谢决心里也叹了口气，暗暗想如果一直在自家小师弟的嘴上贴页禁言符，自己应该能多活很多年。
婚礼的排场确实大，算是在不逾制内的顶格了。
“吉时已到，礼请新郎踢轿迎新娘～”赞礼官拉长的唱声嘶哑变调，诡异的有点催人尿下。
悯风又想说什么，被谢决一个眼神止住了，只好自己一个人嘀嘀咕咕。
新郎官也就是裴氏新任家主裴行之。自他接任家主后便一直克己复礼，行事稳妥，没想到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整出这么一件荒唐事。
此时他身着一件繁重喜服长身玉立，人逢喜事精神爽，使得他本就俊逸的眉眼愈发风流。花轿沉了下去，他掀开轿帘迎人，一只骨节分明又白皙的手搭在他的腕上，轿中人被他引了下来。
这小妾和新郎官同等身量明明和人站在一起，却有一种茕茕孑立之感。
“玉凤抬足迈盆火，凶神恶煞两边躲，喜从天降落福窝，新娘子跨火盆了！”口中的新娘径直踏过了火盆躲开新郎要搀扶的手，独自走向喜堂，新郎也不气恼，灿笑着追了上去。
沃盥礼和合卺礼之后就是拜天地。
期间新娘子倒是没再有什么抵触。
喜堂坐北朝南，面水而立，却因天色不好，堂内昏暗暗的，烛光映着红绸，形成诡异的色调。
坐在主位上的高堂仅有新郎母亲一人，仇视的死死盯着伏在脚下拜堂的新娘，在烛火的映照下很是狰狞。
悯风越看越觉得哪哪都不对，嘀咕了一句“这一家人都奇奇怪怪的。”
“秤杆金秤杆亮，左挑吉祥富贵，右挑称心如意，中间挑出金玉满堂！”裴行之从礼盘上拿起纤细小秤挑起新纳小妾的盖头露出凌厉冷峻与大红喜服格格不入的脸，表情很是不爽，轻蔑的扫视他。就是这种劲儿格外令他痴迷，从幼时便一见钟情，只不过那时他是天上高悬的月亮，自己是人人踩踏的烂泥。
如今时移世易，自己竟然美梦成真，真的与他喜结连理，美中不足是他不甚开心，不过误会消解之后就都会好的。
月是天上月，人是心上人。
人生极乐也不过如此了。
仪式结束后，他高兴的多喝好几盏酒，醉意熏的头脸通红，晃晃悠悠的走进喜房。
房门被他反手关上，抬眼正对上一双漆黑的眸子。
“我知从前身不由己被迫娶亲时辜负了你，如今我掌了权，我们也算苦尽甘来了，欠你的我都会补偿……”
裴行之缓缓朝眼前人走去。
“一会儿不会要洞房了吧，师兄我们还要看吗？我还没娶……”
“噤声。”谢决习惯道。
“非礼勿视，不该看时，闭眼即可。”
悯风闻言坏笑“那我要是听见声音怎么办？”
谢决的脸色有一瞬间凝滞。
新娘外袍的拖尾已经被自己用匕首割开了，等裴行之走近，一个箭步欺身，领住衣领抬手就是一拳“谁和你有情！”
裴行之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拳揍懵了，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压制，挣扎着反抗起来，两人在地上厮打了起来。
悯风明显也被这莫名其妙的情况震惊了，声音结结巴巴：“床……下打架啊？”
话说着，人影和喜房却渐渐消散，变得残缺不全。
画面回光返照的聚焦在新娘嗔怒的脸上，不一会儿便完全不见了。
浓雾散去，幻境消失了。
“这就完了？”
“应该是法器出了差错。”
重现法术需借助残往月的法力，如今出现故障无非就是四种原因，一是老道注入法器法力不足，没有完全激发法器，二就是法宝本就有损，三是符箓引入鬼气太少，这最后么……
法器分为上中下品，他们用得不过是下品，若幻境中人所化成厉鬼，阴气极重，就极易损毁法器。
谢决却并未感知到极重的阴气，不由得脸色微沉。
没等老道再有动作，就又有了动静。
这宅邸是杭城最富庶且有权势之家族的宅邸，占地面积极大，院内布局讲究却莫名的在中庭里种了密密麻麻的湘妃竹好大一片。
此时竹林的竹叶无风自动，在夜里发出沙沙音，声音若隐若现。
“咳，师兄我们要不暂避一二，离的太近，别一会儿把咱俩当鬼给收了。”
站在竹林旁的两人一对视默默地退到跟这里有些距离的厢房里，门嘎吱的关上了。
若说刚才还偶尔刮一阵湿冷寒风的话，现在却是一点风都没有了，竹林却如被疾风摧残一般，竹身朝着法阵方向弯伏成弓形接近地面，叶片嗤嗤作响。
幸好刚才跑了，现在这情况根本藏不住人。
悯风眼神得意：“怎么样？刚才不跑现在绝对被发现，我是不是很有先见之明啊？”
不过随即面色就凝重起来，好重的鬼气！
谢决握紧了手中的清玄剑，剑身已出鞘几分
远处的道士不再沉默，嘴里低低的念着法咒。
为首的老道突然站起，暴吓一声“阵开！”
布置在法阵周围的法器哄鸣齐响，似把刚才惘动的风困在其中。
法阵形成了流动的结界，那股风猛烈乱窜冲击着结界四周，薄弱的结界明显支撑不住，眼看就要突破。
悯风迅速拔出自己的流光剑，两人蓄势待发，四处突破的风却突然平息，像被扼住咽喉，乖巧的待在法阵里。
老道见法阵制住了邪祟，当机立断，快速施了个法咒。
“天地无极，阳阴相济，乾坤借道，邪祟化形。”手上符箓一点“邪祟现！”
阵内蓦得蒸腾出黑烟，烟雾翻滚，幻化出人形。
为首老道一惊，这邪祟不是旁人，竟是这座府邸刚暴毙的主人裴行之，他跟生前的模样别无二致，此刻也并无伤人之意。
道士原本是要诛杀灭门邪祟，出现的邪祟却是被害之人，难道裴家主怨气重到极短时间就能化成厉鬼？没空细想，现下也不明所以只得换了法器把邪祟封在了八卦镜里。
“这就完了，不是这灭门的厉鬼就这么被收服了，我还以为一会儿要上演一出我为救苍生不顾师门命令力敌邪祟，哎，师兄？”
整个厢房内，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动静。
“师兄？”他转过头发现身边已空无一人，去拉门发现门闩开着但门却也不知什么原因打不开。
背后突然凉嗖嗖的，冷气渗入骨髓，他倍感不妙，缓慢的转过身。
“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刺破了深夜的沉寂。
小师弟五官被吓得扭曲在一起。
“师兄！你真是够了！吓我好玩吗？”
面前青年嘴角却微微翘起。
“立敌邪祟？”
挑起的尾音调侃意味十足。
小师弟直觉他是在嘲笑自己的胆小，不对，他就是在笑，于是也跟着笑：“师兄，诶嘿嘿嘿，我早就看出来了，在你正经的外表下其实躁动着一颗……”
“够了。”
谢决无奈的轻声止住了他的话正经的解释道：“我倒不是故意吓你，不过我们是不是应该先躲一躲……”
门“砰”一声被踹开惊断了对话。“何方鼠辈在此躲藏！”刚才那帮道士来势汹汹，把厢门围个水泄不通，语气不善的质问。
“这下不用躲了”悯风小声说，龇牙咧嘴的拧了一把自己师兄的大腿。
被抓了个现形。
对方来者不善，悯风和谢决不由得端正神色。
谢决微微一拱手，“道长误会了，我们是玄阳宗历练弟子在下谢决，师弟悯风，途径此地，察觉到鬼气，匆匆赶来便见到道长在降服邪祟，恐惊扰了道长，才暂避至此，并不是故意躲藏。”
为首道士听了这番话面色才缓和下来也一拱手：“本不是什么大事，且因此事有些蹊跷，恐有人从中作梗，才会误会了二位。贫道浮沉子，山阳人士，我等本是遭灾逃难至此，因这本地道观观主心善收留，授以道法，现以驱邪收妖略做生计，但法力低微，恐不好诛杀此处邪祟，如有两位道长相助那是再好不过了，不知道长下榻何处，明早能否来此共议诛邪之事。”
“道长客气，小辈惶恐，担不起前辈一句道长。诛杀妖邪本就是我等分内之事，道长如有所需，我等定当鼎力相助。”谢决答道。
“那便有劳两位少侠了。”
俩人灰溜溜的走回客栈，悯风低头疾步追着走在前面的谢决问：“咱俩明天不会儿给师门丢人吧？没想到师兄骗人也有一手嘛。”
抬头就只能看见自家师兄的残影。
“走这么快干什么啊？”
“回客栈再说。”
他可不想还没到客栈天就亮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