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她破例》池暮mumu

2、线索 现场完美无

　　市局审讯室B，空气凝固得像一块冰。陆凛坐在单向玻璃后的观察室里，指节抵着眉心，眼前反复回放沈知意被带走时说的那句话。

　　“但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晚上，那首《安魂曲》……是我弹的。”

　　这句话像一根毒刺，扎进她紧绷的神经。

　　法医老陈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刚打印出来的报告，脸色比刚才更凝重。

　　“陆队，确认了。初步结果显示，死者王振海耳道出血，鼓膜穿孔。耳机里残留的最后一段音频……确实是德沃夏克的《安魂曲》片段，而且是现场演奏版，不是录音棚成品。”

　　陆凛猛地睁开眼：“现场演奏版？什么意思？”

　　“意思是，”老陈咽了口唾沫，“这段曲子，是有人在死者死前，当面弹奏的。而且……弹奏者用的那台钢琴，键位力度和沈知意上周公开演奏会用的是同一台施坦威D系列，击弦机的反馈数据完全吻合。”

　　“砰！”

　　陆凛一拳砸在桌面上。

　　所有证据，再一次，严丝合缝地指向沈知意。

　　指纹、鞋印、动机、甚至这该死的钢琴数据！

　　这不是巧合，这是挑衅！是凶手精心编织的、只为沈知意准备的死刑判决书！

　　“去把隔壁那架电子琴搬进来。”陆凛霍然起身，声音冷得掉渣，“我要和她‘聊聊’。”

　　审讯室内。

　　惨白的灯光打在沈知意脸上。她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手腕被铐在椅背上，微微垂着头，长发遮住了表情。

　　直到沉重的推门声响起。

　　陆凛走进来，身后两名辅警抬进了一架便携式电钢琴。

　　“咔哒。”

　　电源接通，指示灯亮起。

　　陆凛没有坐下，而是走到钢琴边，手指重重按下一个琴键。

　　“哆——”

　　单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带着电流杂音。

　　“沈知意。”陆凛叫她的名字，没有称呼“沈小姐”或“沈老师”，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审讯腔调，“解释一下。”

　　沈知意缓缓抬头，目光从陆凛脸上移到那架廉价的电钢琴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解释什么？”她声音有些哑，显然是渴了。

　　“解释为什么死者死前听的曲子，只有你那台特定的钢琴能弹出来。”陆凛逼近一步，双手撑在桌沿，居高临下，“解释为什么现场留下的松香味，和你琴房里的一模一样。”

　　“陆警官，”沈知意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里竟带上一丝怜悯，“你查案，只查数据吗？”

　　陆凛眯起眼：“证据不会说谎。”

　　“但证据也会骗人。”沈知意动了动被铐住的手指，看向陆凛，“你刚才按的那个键，力度是60克，触键速度是每秒0.3米。而在王振海死亡现场，那段《安魂曲》的最高潮部分，击弦力度超过了100克。”

　　她抬起眼，直视陆凛：“也就是说，凶手是个左撇子，而且左手力量极大。而我，惯用手是右手。陆警官，你连这个都没查吗？”

　　陆凛心头一震。

　　左撇子？

　　现场因为血迹破坏严重，确实没注意到这个细节。但这并不足以洗清嫌疑，沈知意作为钢琴家，双手力道均衡是常识。

　　“狡辩。”陆凛冷声道，“也许是伪装。”

　　“好，就算我是伪装。”沈知意不再看她，目光投向虚空，仿佛在回忆，“那我问你，王振海死的时候，耳机里放的《安魂曲》，是第二乐章的第几小节？”

　　陆凛一愣。

　　这种细节，法医报告里没写，技术队也没剥离出来。

　　“答不上来了？”沈知意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带着一种音乐家特有的傲慢，“是第二乐章，第47到53小节。这一段，德沃夏克用了大量的半音阶下行，模拟叹息的声音。”

　　她忽然看向陆凛，眼神锐利如刀：“而这一段，也是整首曲子里，最容易弹错的一段。因为指法跨度极大，即便是专业演奏者，如果不经过千百次练习，也会在这里卡顿。”

　　沈知意身体微微前倾，尽管被铐着，气势却丝毫不弱：“陆警官，你去查查监控。凶手弹这一段的时候，停顿了整整两秒。那不是犹豫，那是——”

　　她一字一顿：“不熟。”

　　观察室里，老陈倒吸一口凉气：“我去查录像！”

　　陆凛却没动。

　　她死死盯着沈知意。

　　这个女人，在审讯室里，在被铐着的情况下，居然在教她怎么破案？

　　是疯了，还是真的胸有成竹？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陆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绕到钢琴侧面，手指悬在琴键上方，“那你怎么解释，你会出现在案发现场楼下的监控里？时间是十点十五分，正是案发前后。”

　　“我去见一个人。”沈知意回答得很干脆。

　　“谁？”

　　“我的学生。”

　　“名字？”

　　“林晓。”沈知意报出一个名字，“她住在那栋楼的对面，三单元，502。我那晚去给她送落在我琴房里的乐谱。不信你可以去问她，她能证明我在楼下停留过，但没进楼。”

　　陆凛迅速记录。

　　这是一个新线索，也是一个新漏洞。如果林晓是共犯呢？

　　“陆警官，”沈知意的声音忽然放软了一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你信也好，不信也罢。凶手在模仿我，甚至……了解我。”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铐子：“能完美复刻我的指纹、鞋印、甚至钢琴数据的人，如果不是我，那就只能是——”

　　她抬起头，目光穿过单向玻璃，仿佛看到了玻璃后的陆凛：

　　“一个，比我更了解我自己的人。”

　　陆凛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窜起。

　　模仿犯？

　　还是……一个以她为目标布下的局？

　　“哔——”

　　陆凛腰间的对讲机响了。

　　外面值班室传来急促的声音：“陆队！有新情况！王振海的助理刚醒，说他在出事前一周，曾收到过一封匿名邮件，里面有一段录音，是……是用沈知意的声音，在骂王振海去死！”

　　陆凛猛地看向沈知意。

　　沈知意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不可能。”她喃喃道，“我从来没录过这种东西。”陆凛不再废话，转身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顿住，回头丢下一句：“看好她。别让她碰琴，也别让她喝水。”

　　门重重关上。

　　审讯室里恢复了死寂。

　　沈知意独自坐在冰冷的椅子上，看着那架电钢琴。

　　几秒钟后，她忽然轻轻笑了起来。

　　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凉意。

　　“陆凛……”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神从清澈变得幽深莫测，“你以为你是猎人吗？”

　　她慢慢抬起被铐住的双手，手指在空中虚虚地按下一个和弦的姿势。

　　“可惜啊，你也是棋盘上的一员。”

　　与此同时，陆凛冲进技术科。

　　屏幕上，那段匿名邮件里的音频正在播放。

　　一个女声，音色、语调、甚至呼吸频率，都和沈知意一模一样。

　　只有两个字：

　　“去死。”

　　陆凛盯着屏幕，心脏狂跳。

　　这一次，她分不清这是栽赃，还是真相。

　　她只知道，那个坐在审讯室里的女人，身上的迷雾越来越浓，浓到让她这个最理性的刑警，也开始感到一种失控的眩晕。

　　她回到观察室，透过玻璃看着沈知意。

　　那个女人正闭目养神，仿佛周围的一切喧嚣都与她无关。

　　陆凛忽然发现，自己刚才在审讯室里，竟然忘了问最重要的一点——

　　沈知意是怎么知道死者耳机里放的是《安魂曲》第二乐章的？

　　然而那个细节，好像从未对外公布过。

　　除非……

　　她当时就在现场。

　　陆凛猛地抓起对讲机：“准备测谎仪！立刻！”

　　她要撕开这层迷雾。

　　哪怕代价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