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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追捕 我的世界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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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四十七分,雨下得像天漏了个洞。
老旧居民楼走廊里的声控灯被砸门声震亮,又迅速熄灭,像濒死者的喘息。
陆凛站在402室门前,黑色冲锋衣几乎融进阴影里,只有一双眼睛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锋。她身后,两名刑警正用液压钳绞断门锁。
“咔嚓。”
门开了。一股混合着灰尘、陈旧木头和某种极淡的、若有若无的铁锈味的气息涌了出来。
陆凛没动,只是抬手示意取证科跟进。
她目光扫过玄关处一双摆放整齐的女式平底鞋,尺码很小。客厅茶几上散落着几页琴谱,是德彪西的《月光》。一切安静得诡异,直到卧室门缝里渗出一线暗红。
法医老陈进去不到十秒,脸色惨白地退出来,声音发紧:“陆队,现场……很炸裂。”
陆凛终于迈步。她走过铺着廉价地毯的客厅,每一步都踏在无声的寂静里。推开卧室门,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
床上的景象让见惯生死的陆凛瞳孔也细微地缩了一下。
受害者呈一种扭曲的姿态靠在床头,仿佛一尊被打碎的瓷偶。致命伤在颈部,利落的一刀,手法干净得近乎残忍。但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现场布置
凶手用血迹在雪白的墙壁上画了一个巨大的、扭曲的音符符号,旁边用同样的暗红色写着一行小字:
“献给S.Z.Y.”
S.Z.Y.。沈知意。
陆凛走近,戴着手套的手指轻轻拂过琴谱边缘。指尖下的纸张冰凉,她却觉得有一簇火苗在胸腔里无声燃起。
三天了,横跨三个城区的连环杀人案,终于在这座不起眼的老楼里,留下了指向明确的痕迹。
所有线索都精准地指向同一个人——沈知意,本市最负盛名的青年钢琴家,刚在国际大赛上被誉为“古典乐坛的清冷月光”。
指纹、监控、作案动机(死者曾是她早年的赞助人,近期因合约纠纷闹得沸沸扬扬),样样齐全。甚至,就在两小时前,技术队刚刚比对成功,现场提取到的半枚模糊鞋印,尺码与沈知意常穿的品牌款式完全一致。
“陆队,人带到了。”同事在门口低声说。
陆凛转身走出卧室。客厅里,被两名女警“请”来的沈知意正站在琴谱前,似乎对周遭的肃杀气氛浑然不觉。
她穿着简单的白色棉质衬衫和牛仔裤,长发松松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纤细的脖颈,看起来像个误入犯罪现场的大学生,人畜无害得刺眼。
“陆警官,”沈知意抬起头,目光清亮,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这么晚打扰,是有什么新线索了吗?”
陆凛走到她面前,身高带来的压迫感几乎将对方笼罩。她盯着沈知意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慌乱、恐惧,哪怕一点伪装的裂痕。但没有。那双眸子清澈见底,像山涧的溪水。
“沈小姐,”陆凛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在宣读一份报告,“关于王振海(死者姓名)遇害一案,我们有些问题想请你回去协助调查。”
沈知意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颤动:“王振海先生……死了?”她微微蹙眉,流露出真实的惊讶,随即化为担忧,“那陆警官可要早日破案,不能让凶手逍遥法外。”
陆凛几乎要被她这副“忧国忧民”的样子气笑了。她上前一步,几乎与沈知意呼吸相闻,冷冽的气息喷在对方耳畔:“沈知意,案发时间是今晚九点到十一点,请你说明一下你的不在场证明。”
“我?”沈知意指了指自己,然后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笑容,“我在音乐厅,举办个人独奏会啊。全场观众两千多人,还有市领导和媒体朋友在场,陆警官要是不信,可以去调监控,或者问问我的经纪人。”
“独奏会?”陆凛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正好,技术队刚刚传回消息,根据现场痕迹重建,凶手身高在一米六五左右。”
沈知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今天她穿的是平跟鞋,看起来确实娇小。
陆凛等待着,等待她无懈可击的不在场证明出现裂痕。
然后,她看见沈知意抬起头,脸上非但没有慌乱,反而露出一种“原来如此”的了然神情。她轻轻跺了跺脚,声音软糯:“陆警官,你不知道吗?我演出的时候,可是要穿特制的高跟鞋的,足足有五厘米高呢。而且为了舞台效果,有时候还会加厚底靴……你说,凶手会不会是故意穿了和我一样的鞋子,来误导你们呀?”
陆凛:“……”
她看着沈知意那张写满了“我真的好无辜”的脸,胸腔里那簇火苗“轰”地一下烧成了燎原之势。她不再废话,手腕一翻,银亮的手铐出现在指间,寒光映照着她毫无表情的脸。
“沈知意,你现在涉嫌故意杀人,请配合我们调查。”
咔哒。
冰冷的金属圈住了沈知意纤细的手腕。她微微垂眼,看着那圈束缚,并没有挣扎,反而轻轻叹了口气:“好吧,配合警方是公民义务。
不过陆警官,能麻烦你帮我拿一下那个琴谱吗?明天早上还有个学生要上课。”
陆凛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本德彪西的《月光》静静躺在茶几上。她猛地攥紧了沈知意的手臂,力道大得让沈知意微微蹙眉。
“别耍花样。”
审讯室的门在身后重重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响。惨白的灯光打在沈知意脸上,让她看起来更加苍白脆弱。陆凛坐在对面,翻开笔录本,笔尖悬在纸上,目光如鹰隼般锁定猎物。
“姓名。”
“沈知意。”
“年龄。”
“二十四。”
“职业。”
“钢琴教师,偶尔客串一下演奏家。”沈知意回答得流畅自然,甚至还带了点自嘲。
陆凛笔尖一顿,抬起眼:“案发当晚,九点至十一点,你在哪里?”
“音乐厅,演奏肖邦、李斯特,还有德彪西。”沈知意回答,“陆警官,这个问题你刚才问过了。”
“有没有证人?”
“当然,售票记录、入场观众、我的伴奏老师、后台工作人员,都可以证明。”
陆凛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陡增:“沈小姐,据我们所知,你和死者王振海近期因为一份解约合同闹得很不愉快。他威胁要曝光一些对你不利的消息,对吗?”
沈知意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笑了:“陆警官,生意场上的人,谁还没几个竞争对手呢?王先生想压价,我想维护自己的权益,仅此而已。这算动机吗?”
“是不是动机,由我来判定。”陆凛站起身,走到单向玻璃前,背对着她,“我们再谈谈现场吧。那个墙壁上的音符,还有‘S.Z.Y.’的缩写。你怎么解释?”
“我无法解释。”沈知意的声音很平静,“也许凶手是我的狂热粉丝?或者,是有人想嫁祸给我?”
“嫁祸?”陆凛转过身,目光锐利,“一个能完美复制你的指纹、鞋印、甚至作案动机的‘巧合’,未免太精心了。除了你本人,谁能做到?”
审讯室里陷入短暂的死寂。
沈知意忽然抬起头,目光不再是无辜的迷茫,而是带上了一丝探究的亮光。“陆警官,”她轻声说,“你相信音乐吗?”
陆凛皱眉:“什么意思?”
“音乐是有记忆的。”沈知意缓缓说道,“每一首曲子,每一个音符,都记录着当时的环境和情绪。
如果你允许的话,我可以试着……用钢琴,把案发 当时,凶手可能听到的声音还原出来。”
陆凛盯着她,判断这是否是新的拖延战术。但沈知意的眼神太过专注,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渴望,不像作伪。
“你想怎么‘还原’?”陆凛的声音依旧冰冷。
“借你们的审讯室,放一架钢琴。”沈知意说,“或者,一架电子琴也可以。让我弹弹看,也许能找到被忽略的线索。”
陆凛几乎要拒绝。这听起来荒谬至极,像三流侦探小说里的桥段。但某种直觉让她没有立刻开口。这个女人身上有种奇异的矛盾感——脆弱的外表下是惊人的冷静,无辜的陈述中藏着难以捉摸的深邃。
她按下通话键,低声吩咐了几句。
半小时后,一架租来的立式钢琴被搬进了隔壁的观察室。
陆凛再次坐回审讯椅,透过单向玻璃,看着沈知意被带进观察室。警察解开了她手上的铐子,她活动了一下手腕,便径直走向钢琴。
手指落下,第一个音符响起的瞬间,陆凛握着笔的手指猛地收紧。
不是激昂的奏鸣曲,也不是复杂的练习曲。沈知意弹的,是一段极其简单、缓慢、甚至带着些许诡异氛围的旋律。
单调,重复,像钟摆,又像……滴答的水声。
陆凛的瞳孔骤然收缩。案发现场,那栋老旧的居民楼,楼道里确实有一个坏了的水龙头,在滴滴答答地漏水!
技术科的报告里提到过这个细节,但从未有人想过,它会成为一段“音乐”的一部分。
沈知意的指尖在琴键上跳跃,旋律逐渐丰富。她加入了几个不和谐的和弦,模拟出某种沉重物体拖拽的声音,又用快速的琶音,勾勒出窗外雨夜的喧嚣。
她甚至用踏板制造出延音,营造出那种粘稠、压抑的血腥气息……
陆凛站在玻璃前,一动不动。她看着沈知意沉浸在自己的“还原”里,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异常专注,甚至……美丽。
一种冰冷的战栗从脊椎爬升。这个女人,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她无所不知?
还是在用一种更高明的方式,展示她的不在场证明——她拥有足以洞察一切的感知力,却未必是挥下屠刀的人?
审讯室外,年轻的刑警小张凑过来,小声嘀咕:“陆队,这……这算什么?艺术犯罪?”
陆凛没说话。她死死盯着玻璃另一侧的沈知意。
三天了,这个案子像一团乱麻。而现在,这个最大的嫌疑人,正坐在钢琴前,用音乐编织着凶案现场的图景。她洗脱不了嫌疑,却让陆凛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可能面对的,并非一个简单的杀人犯,而是一个……谜。
而陆凛最讨厌的,就是谜题。
尤其是,这个谜题还长了一张人畜无害的脸,和一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沈知意弹完最后一个音符,余音在房间里袅袅散去。她转过头,隔着玻璃,准确地对上了陆凛的目光,微微一笑。
陆凛猛地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今天就到这里。”她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带她去拘留室。”
走到门口,她又停下,头也不回地补充了一句:
“看好她。别让她……再碰到任何琴谱。”
门关上,将沈知意和那架钢琴留在了寂静里。陆凛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脑海里,却全是刚才那段诡异又精准的“还原”。
她发誓,一定要把这个音乐家,送进监狱。
或者……彻底搞懂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