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针对 一场针对她 ...
-
测谎仪的电极片像冰冷的蛇,吸附在沈知意的腕间和额角。仪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像倒计时。
陆凛坐在操作员的位置,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屏幕上跳动的心率曲线。她必须冷静,必须用数据撕开沈知意那层完美的伪装。
“沈知意。”陆凛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带着电流的质感,“确认最后一次,案发当晚十点至十一点,你在哪里?”
沈知意闭着眼,睫毛在惨白的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我在去学生林晓家的路上,因为暴雨堵车,我在楼下便利店躲雨,监控能看到我。”
“那王振海耳机里的《安魂曲》,你怎么解释?”陆凛步步紧逼,“那段音频,从未对外公布。”
沈知意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心率曲线轻微波动。 “我不知道。”她回答。
“你刚才还说,那是第二乐章,47到53小节。”
“那是我猜的。”沈知意睁开眼,直视着单向玻璃,仿佛能穿透它看到陆凛,“基于凶手对我的了解,他一定会选那段最难的指法来羞辱我。就像他用了我的琴弦、我的鞋印一样。”
逻辑通顺,无懈可击。
但测谎仪屏幕上的波形,在“我不知道”三个字出口时,出现了一个尖锐的峰值。
陆凛的心沉了下去。
撒谎。
她在撒谎。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猛地推开,技术科的王法医几乎是冲了进来,脸色煞白,手里举着一部手机,声音都在抖:“陆队!别测了!出事了!林晓……林晓死了!”
------
暴雨还在下。
林晓的公寓,三单元502。
现场比王振海那里更混乱,更血腥。
年轻的女孩倒在钢琴凳旁,同样是颈部一刀,同样被摆弄过。但不同的是,这次凶手留下了明显的挑衅——他用血,在墙上画了一个巨大的、扭曲的五线谱,旁边写着一行字:
“下一个,沈知意。——S”
陆凛赶到时,沈知意也刚被带来。她是被押解的,但看到墙上的字时,那双一直维持着平静的眸子,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那是恐惧,也是愤怒。
“模仿犯。”沈知意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彻骨的寒意,“他在加速。他在逼我。”
陆凛站在她身侧,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颤抖,不是怕,是怒极的颤栗。
“你认识这个笔迹吗?”陆凛问,声音是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
“不认识。”沈知意摇头,目光死死盯着那个“S”,“但他认识我。他甚至知道我小时候,被人叫做‘小S’。”
这时,公寓的门铃响了。
进来的是一个拖着行李箱的年轻女孩,浑身湿透,像只落汤鸡。她看起来只有十八九岁,五官明艳张扬,带着一种未被世俗打磨的野性。
看到屋内的景象,她没有尖叫,只是愣了一下,随即目光精准地落在陆凛身上。
“警察姐姐?”她眨了眨眼,视线在陆凛冷硬的面部线条上扫过,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我是沈未晞,知意同父异母的妹妹。刚回国,听说我姐涉案,来看看。”
沈知意猛地转头,看向她,眼神复杂:“未晞?你怎么回来了?”
“想你了呗。”沈未晞笑嘻嘻地,却绕过警戒线,径直走到陆凛面前,伸出手,“你好呀警官,长得真帅。我叫沈未晞,正在申请国内的音乐学院,以后说不定要在你们辖区常住呢。”
她的手指修长白皙,指甲上涂着亮晶晶的蓝色甲油,在血腥的现场显得格外突兀。
陆凛没有握手,只是冷冷地看着她:“请配合我们调查,退到警戒线外。”
“好凶啊。”沈未晞收回手,也不恼,反而凑得更近了一点,压低声音,“不过,我就喜欢你这种冷冰冰的御姐型。等我姐这破事儿解决了,我请你吃饭?”
沈知意站在两步之外,听得清清楚楚。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不是因为现场的尸体,而是因为沈未晞那轻佻的语气和对陆凛赤裸裸的觊觎。
一种从未有过的、尖锐的刺痛感,狠狠攥住了她的心脏。
“沈未晞!”沈知意喝道,声音因情绪波动而发颤,“别胡闹!这是案发现场!”
“我知道啊姐。”沈未晞回头,吐了吐舌头,“我这不是在帮你们减压嘛。对了警官,你叫什么名字?有联系方式吗?”
陆凛根本没理她,转身走向法医。
“死亡时间?”
“就在两小时前,也就是沈知意接受测谎的同时。”法医低声说,“凶器是一把小提琴的G弦,和之前王振海案用的琴弦品牌一致。还有,我们在门口发现了这个。”
一个证物袋递过来。
里面是一张被雨水打湿的门票存根。
是昨晚沈知意独奏会的门票。
座位号是:13排14号。
陆凛瞳孔骤缩。
13、14……B、D……
沈知意。
凶手就在昨晚的观众席里。
他看着沈知意弹琴,然后出来杀了林晓,留下挑衅。
“封锁音乐厅!”陆凛立刻下令,“调取昨晚所有观众的购票记录和监控!特别是13排附近的!”
她猛地回头看向沈知意。
沈知意也正看着她,两人在空中目光相撞。
那一刻,所有的误解、试探、甚至那一点点微妙的悸动,都被这赤裸裸的威胁碾碎。
凶手在看着她们。
或者说,在看着沈知意。
沈未晞却不合时宜地又挤了过来,挽住沈知意的手臂,亲昵地蹭了蹭:“姐,吓坏了吧?没事,有我在呢。不过话说回来,这个女警官好酷啊,姐,你不介意我追她吧?”
她声音不大,但足够让陆凛听到。
沈知意一把甩开她的手,力道之大,让沈未晞踉跄了一下。
“沈未晞!”沈知意的声音冷得像冰,眼眶却红了,“这是人命案!不是你玩过家家的地方!离她远点!”
陆凛看着沈知意罕见的失态,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她走过去,挡在两人之间,冷声对沈未晞说:“请你立刻离开现场,否则以妨碍公务拘捕你。”
沈未晞撇撇嘴,眼神却在陆凛脸上流连:“好嘛好嘛,我走。不过警官,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她拖着箱子走了,留下一地狼藉。
陆凛看向沈知意,后者正死死咬着下唇,身体微微发抖。
“她不是嫌疑人。”陆凛突然说。
“什么?”沈知意抬头。
“如果是她做的,不会把门票扔在现场。”陆凛分析道,“这是嫁祸,也是挑衅。他想让你觉得,所有人都可能是凶手,让你孤立无援。”
沈知意慢慢平静下来,她看着陆凛,眼神复杂难辨。
“陆警官,”她轻声说,“你现在,还觉得我是凶手吗?”
陆凛没有回答。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沈未晞打车离开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看墙上那个血红的“S”。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她脑海中成型。
也许沈知意不是凶手。
但她,一定是解开这个谜团的唯一钥匙。
而那个模仿犯,之所以模仿她,不仅仅是为了陷害。
更是为了……引她入局。
“沈知意。”陆凛转过身,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从现在开始,你的人身安全由市局负责。同时,你需要配合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把你知道的,关于你父亲,关于你童年,关于任何可能恨你入骨的人,全部说出来。”陆凛走近她,目光灼灼,“凶手在下一盘棋,而我们,得先搞清楚棋盘在哪里。”
沈知意望着她,良久,终于点了点头。
雨还在下。
这场以生命为代价的赋格曲,终于进入了最危险的乐章。
而陆凛不知道的是,她刚刚赶走的那个“妹妹”,此刻正坐在出租车里,看着手机上陆凛的照片,嘴角勾起一个疯狂而执拗的笑。
“姐姐的玩具,我也想要。
陆凛的临时指挥部就设在沈知意公寓楼下的便利店里。雨还在下,敲打着玻璃门,像无数个催命的鼓点。
沈知意坐在角落的椅子上,身上裹着陆凛的外套。那件黑色的冲锋衣带着冷冽的皂角味和一丝极淡的硝烟气息,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她没有穿,只是紧紧攥着衣领,指节发白。
陆凛正在和局里连线,声音压得很低:“……对,重点排查十三年前沈家琴行的火灾记录,还有沈父生前的商业伙伴。我要知道,谁恨沈知意恨到想让她身败名裂。”
沈知意听到了“十三年前”和“火灾”。
她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得像碎玻璃。
陆凛挂断电话,转身就对上她的目光。
“你也怀疑是我家里人?”沈知意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颤音,“陆警官,在你眼里,是不是只要和我有关系的人,都有可能是杀人犯?”
陆凛没有回答,只是走过去,将一杯热水塞进她冰凉的手里。
“这不是怀疑,是排查。”陆凛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却有一种奇异的镇定力量,“凶手了解你的生活习惯、你的钢琴触键力度、甚至你童年的绰号。这不是陌生人能做到的。沈知意,别用感性替理性思考。”
“感性?”沈知意冷笑一声,眼泪却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砸在手背上,“那如果我说,十三年前那场火灾,烧死的不仅是琴行,还有我母亲呢?”
陆凛瞳孔骤缩。
她一直查的是沈父的商业纠纷,却忽略了最原始的动机——复仇。
“凶手不一定是要让你坐牢。”沈知意抬起泪眼,看着陆凛,“他可能是想让你……生不如死。”
就在这时,陆凛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是一条短信。
发送号码未知。
图片上,是沈未晞。
她被绑在一个废弃的琴房里,嘴里塞着布团,惊恐地流着泪。照片下面,是一行猩红的打字:
“今晚十点,施坦威D274,独奏会。少一分钟,多一秒,她就没命了。——S”
陆凛的心脏瞬间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她抬头看向沈知意,那个刚才还在流泪的女人,此刻却像换了个人。
沈知意也看到了照片。
她脸上的脆弱、恐惧、无助,在一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陆凛从未见过的、近乎野兽般的冰冷与决绝。
她站起身,将陆凛的外套轻轻放在桌上。
“陆警官,”沈知意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看来,我得去赴约了。”
“这一次,”她看向陆凛,嘴角勾起一个凄厉的弧度,“不是作为嫌疑人,而是作为诱饵。”
陆凛猛地按住她的肩膀:“不行!太危险!”
沈知意却轻轻拂开了她的手,指尖冰凉。
“危险?”她轻笑,“陆凛,你难道还没明白吗?这场戏,从一开始,我就是那个不得不登台的主角。”
窗外,一道闪电劈过,照亮了沈知意苍白却坚定的脸。
陆凛知道,她拦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