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好戏登场 七月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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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二十五日，正逢羊冲村祭社，赵玥与黄氏先行入村，坐在不远处的小山坡远眺，村民们挑着一对竹篮，篮子里分别放着陶锅、陶盆，三五结伴往灶王爷庙去。
灶王庙前沏着土灶，大口铁锅正在煮猪肉，醇厚的肉香随风飘到小山坡，黄氏笑赞这猪养得好养得肥。
赵玥惊诧不已，黄氏竟能凭着肉香断出一头猪肥瘦如何。风里的肉香愈发地浓厚，一个老者拿着筷子插入猪肉中，随即听他高喊：“猪肉熟了！”
村民们纷纷拿起陶盆放在空旷的土地上，有序地排列，赵玥见过村中的祭社，了然接下来的步骤，村民们会捞起一块块煮熟的猪肉堆放在长桌上，男人们持刀分割猪肉，大小适宜，按着不同的部位凑成一份，分发到村民们的陶盆中。
妇人们则把淘洗干净的大米倒入猪肉汤中，熬成了猪肉粥，继而按份分发。
而不远处的灶王庙，村民们已经摆好了陶盆，候在阴凉处等待着分猪肉。赵玥转而看向村口，仍未见到张家人的身影，面露担忧，怕他们错过了好时机。
一炷香的功夫过去，孩童们围着长桌，挡得严严实实，赵玥看不清还剩多少猪肉未分割，她起身走到半山腰处，仍看不清。
“张家人是乌龟吗？怎的这会儿也不见人影。”赵玥自言自语，步子踩实了往下走，待回到黄氏身侧，正欲絮叨两句，却听见了响亮的锣声。
锣声震天，也震了赵玥的心，她兴致盎然地看向村口，望见了张家人的身影。
“嘿！老张家来的人还不少。”黄氏起身往下走，赵玥紧随而下，堪堪靠近灶王庙，张家人已经到了，村民们被她的话引得起身聚集围观，她挽着黄氏趁乱混入人群中。
前头的张家人正与许家人争吵，双方各自有理，村民们试图劝架也插不进嘴，赵玥凑近黄氏耳畔，低声骂道：“许家人没皮没脸的程度令人叹为观止啊！。”
黄氏抬手掩着嘴巴，“我们再等一等。”
赵玥点点头，继续听着他们吵架。
张家姑娘：“姓许的，我要与你和离！”
许元奉：“和离？你夜里垫高枕头睡觉也做不着这么美的梦！”
许母帮腔：“你为人妇却不侍奉公婆，不体贴丈夫，我们要休了你，叫大伙好好看清你这个小泼妇的嘴脸！”
张家兄长：“我们张家不是在与你许家商量！”说着，他从胸口处掏出一张纸，赵玥认得，那是林箴从药铺誊写的药方。
他徐徐展开，念出蛇床子，覆盆子两味药，随即话音停顿，看向许家人的目光充斥着挑衅，“你们还要我继续读下去吗？”
张家姑娘:“你个下不了蛋的公鸭！我要与你和离！”
赵玥蹲低身子，夹着嗓子追问下不了蛋的公鸭是何意思？
大伙窃窃私语起来，许家人面色一会儿白，一会儿铁青，一时未敢应声。
赵玥与黄氏拨开人群走到张家人身边，举起几张纸，“我婆母是你们的媒婆，许家人多次上门寻衅滋事，我可与你们联合把他们一家告到官府！”
说完，赵玥把几张纸递到张家兄长手上，“这是我夫君拟好的诉状，他是秀才，与官府的文书先生颇有几分交情，准能让许家喝上一壶！”
“又是你这个毒妇。”许母上前恶狠狠地瞪着赵玥。
“又是你这个恶毒的老太婆！”赵玥也不输阵，挺起胸膛昂起下巴与她对峙，“你有本事像上次一样打我啊！回头我与张家雇辆牛车，提着锣，走村入户宣扬你们如何对待媒婆，让十里八乡的人家和姑娘都知晓你们的嘴脸！”
张家姑娘提起手中的锣，重重地敲了一槌，“你们不和离，我便到处宣扬我婆家，夫君是何处的人！”
村民们七嘴八舌，“这不是败坏了我们羊冲村的名声吗？”
“俗话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这般宣扬，外头的姑娘定然觉着我们与许家一样，哪敢嫁进来？”
村民们纷纷出声责怪、埋怨许家，许家人忙声与他们解释，场面甚是喧闹，一位老者拄着拐杖步入人群，出声制止了他们。
赵玥认得，他是方才用筷子戳猪肉的老者，想来在村中颇有声望。
他徐徐走到张家人面前，出言调和，许家人围了上来，仍旧不肯和离，却被他当场呵斥:“你们究竟要闹到何时？传出去可有脸啊？”
“正是，这全村上下仍有几十个男子尚未婚配，你们让你们许家给耽误了啊。”一个妇人说完，转身之际朝许家人扔了个白眼。
大伙又掀起了一阵热议，话里行间皆是对许家的不满。
老者提起拐杖往地上一跺，呵斥他们安静，并请张家人移步宗祠正厅，商议两家和离一事。
许家仍有怨怼之言，却只能松了口。在许家一众德高望重的长者、文书先生的见证下，许家郎君与张家姑娘在和离书捺印，自此和离，一别两宽！
事毕，羊冲村给赵玥与黄氏送上一份猪肉、一篮鸡蛋以表歉意，赵玥靠着牛车边沿，小心翼翼把一篮子鸡蛋放在双腿上护着，黄氏打开陶盖，肉香霎时扑鼻，她递来一块肥瘦相间的猪肉，“玥娘，此事多亏你有勇有谋，你真是我们林家的福星！”
赵玥张嘴咬住猪肉，肉仍温热，土猪的本香萦绕在唇齿间。她瞥了一眼黄氏，见她面含笑意，从陶盆里又拿出一块猪肉递来，“这祭社的猪肉较香，趁热多吃几块！”
“婆母，你也吃。”
“好，我也吃。”
黄氏一边吃肉一边与赵玥说起往日做媒的趣事，赵玥听得津津有味，时而捧腹大笑，心下觉着二人的距离拉近了许多，便顺嘴问起当日为何上赵家提亲。
“箴儿性子跟他那死鬼老爹一样，做事瞻前顾后，优柔寡断，须得有人在身后推一把，而你的性子正与他相反，绝配！”
赵玥又问黄氏如何看待她上门求娶一事。
黄氏一拍大腿，盛赞她胆量过人！
“您不会觉得我脑子有问题啊？”赵玥扬眉，点了点太阳穴。
“你若是脑袋愚钝之人，那日便不会做出这般行径。”
赵玥顺着话茬打探:“故而，您一手促成了我与郎君的婚事？”
黄氏娓娓道来，原来那日赵玥上门求娶之后，黄氏便托几个交好的媒婆打探赵家、赵玥的底细，甚是满意这桩从天而降的姻缘，便与林箴商议，他亦未多言，点头答应了这桩婚事。
“我做了二十多年的媒婆，阅人无数，我的眼光不会错！”黄氏拉过她的手轻拍了拍，“箴儿自小没了爹，我一人把他拉扯成人，我只盼着他将来身傍功名，娶得一位贤妻，好生地过日子。”
赵玥想起书房的几口箱子，收着难以计数的书籍，想来林箴不会再踏上科举之路，她只得笑笑，扯开了话题。
说说笑笑间，二人便回到了家门口不远处，赵玥见林箴站在院门东张西望，似是在等待她们归家。
牛车还未停下，林箴便迎了上来，目光上下打量二人，话音急切询问张家姑娘与许家郎君和离一事可有了结果。
黄氏搭着他的手下了牛车，笑道:“问你媳妇去。”
赵玥把一篮子鸡蛋递给他，从牛车一跃而下，朝他含笑挑眉:“你猜？”她掠过他身侧，大摇大摆地进院。
林箴提着鸡蛋随在身后，直言猜不到。
“呆子！”赵玥猛然回身，林箴霎时刹住脚步，身子微微往后仰，她指向他提着的一篮子鸡蛋，“这一篮子鸡蛋是羊冲村代表许家送上的赔礼。”
黄氏站在堂屋檐下，笑道:“还有这一盆猪肉！”
林箴连声称好。
赵玥借机调侃他这般没有眼力见，若是以后入仕为官，惹得顶头主官不悦，如何步步高升。
只见林箴不语。
……
转眼到了八月，天气也随之大变，大雨连续几日不停，黄氏又拿了两个陶盆摆在堂屋漏水的地方，赵玥往上一看，雨水从瓦片的叠放处连续渗漏下来，她叹了一口气:“这雨下得没完没了，待放晴后须得补一补屋顶了。”
黄氏走到檐下，面露忧色。赵玥知晓她在忧心何事，清晨之时，邻舍的牛大叔披着蓑衣前来林家，告知林家的几块田涨了水，足膝高的稻苗将近一半淹在水中，若是再多浸几日，秋粮便颗粒无收。
赵玥暖言暖语宽慰她，亦盼着大雨停歇，朝阳东升。可惜，天公不遂愿，堂屋地上接雨的陶盆、陶罐多了起来，赵玥端起陶盆把雨水倒入木盆中，端着木盆走到檐下，用力一泼。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啊！”她满脸愁容望着眼前的雨幕，不多会儿，见黄氏带着斗笠、披着蓑衣从厢房而出。
“婆母，你要去哪儿？”赵玥拔高声量。
黄氏从院中的角落拿起一把铁锹，应声:“我与牛大叔去田里多挖几个排水口，不然稻苗便要淹死了！”
赵玥:“我与您一块去！”
黄氏摆摆手，疾步出了院子。
大雨仍旧不停，赵玥一直未见黄氏归家，催促林箴出门寻人。
赵玥帮他披上蓑衣，正在此时，院中传来牛大叔急切的声音:“林箴，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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