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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林深时没见鹿但是见了猪 一点点秋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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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饭,几人果真收拾收拾就准备往后面山林去。
林薇还没打过猎,不过姚雄、折彦质他们都是熟手,弓箭短刀随身带着,倒也省了准备的功夫。
宋人重儒雅,日常出行,寻常不会佩刀挂弓,更不会这般地去人家家里做客。
但这几位毕竟不同——西北军的将领,又刚从战场前线下来,身上的行伍气还没褪干净,刀在腰上、弓在鞍旁,于他们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林薇不在意这些,他们便也自在。
种朴在院子里指点苍术和几个庄汉:“不用带网,带上钩索和棍棒即可。这林子不大,用不着大围的排场。”
宋人打猎,讲究些的用鹰犬、设围网,排场大的还要请猎户赶山。
但今日不过是临时起意的消遣,又是小山林,带几根棍棒、几副钩索便够了——钩索用来绊野兽的腿,棍棒用来补刀,都是山林猎户常用的法子。
郡主这枣林不小,从山脚一路铺到半坡,少说也有百来亩。种姚折四人本就是骑马而来,庄头想了想,又套了一辆骡车。骡子比驴力气大,比马温顺,拉车走山路更稳当,是庄户人家常用的脚力。
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山上去,把这场本来的接风宴,变成了秋游活动。
林薇侧坐在骡车上,两条腿晃悠悠的,心情好得想哼歌。
十月虽冷,但天空高远澄澈,此时也没有污染和雾霾,风里只有枣叶和泥土的气息,冷冽却清爽。
她嘴里不自觉地哼起调子来,自己也听不清哼的什么,就是开心。
折彦质骑马走在旁边,侧头瞥见她自得其乐的模样,嘴角微微勾起,没说话,只是把马往骡车边上靠了靠。
这庄子原是官家赏赐的皇庄,是林薇家当里最要紧的一笔不动产。
说来她的产业,多是皇帝赏的、大臣送的,自己倒没怎么置办过——一来是没必要,二来她那些生意赚的流水,足够花了,用不着置产。
皇庄、赐宅、加上文殿帅送的温泉庄子,以及几处铺面,不动产能有这些,现金流则是她的各项生意分红,文具、盲盒、蜡烛、陶瓷卫浴……算下来,说不上富可敌国,也称得上是财务自由了。
这庄子在京郊二十里,说远不远,说近不近。皇庄的规制比寻常农庄大得多,水田旱地加在一起,少说也有三四百亩,连带半座山头。
庄户有三四十户,多是佃农,也有几户是早年跟着庄头从军的退伍老兵,拖家带口落了户,算是庄上的“老人”。
水田种稻,旱地种麦,坡上那片枣林是前几年才栽的,如今已经挂了果,入了秋,红彤彤的枣子压弯了枝头,庄头说今年收成好,能晒几百斤干枣。
姚雄骑马跑到山坡上,勒住缰绳往下看,不由咂了咂嘴:“郡主这庄子可当真不错。”
他说“不错”,实在是说保守了。这庄子就在京郊,有水田有旱地,有果林有菜园,后山这片林子虽不算深,但草木茂盛,溪水从山涧里流下来,汇成一个小潭。
这样的庄子,当真是算得上是顶好的了——地段好,产出全,水旱无忧,旱涝保收。寻常勋贵想置办这么一处庄子,有钱也未必买得到。
林薇笑了笑:“是呀,所以不只姚将军觉得好,山上的小动物也觉得好呢。”
这倒是实话。京郊人烟稠密,大型猛兽早就没了踪影,但兔子、狐狸、獾子、野鸡还是有的,偶尔也能见到麂子。
这些小动物们,吃什么的都有,庄稼熟了还下山拱几口加餐,枣子熟了上山啃一嘴甜嘴,山前山后都是它们的食堂。
宋人打猎,猎的最多的就是兔子和野鸡,其次是獾和狐狸,狐狸皮值钱,一张上好的狐皮能卖好几贯钱。
姚古策马上来,见兄长已经跑远了,便扯住缰绳,转头问林薇:“郡主可会骑马?”
林薇是坐着骡车上山的,苍术在旁边牵了一匹枣红马跟着。
文偃之前说教她骑马是认真的,这匹马也是他送的,可她学骑马的进度实在堪忧——倒不是不用心,主要是她对这种高大的生物,本能的有些发怵。
如今勉强能骑上去,让人牵着慢慢走,自己跑马是想都不敢想的。
她正犹豫着要怎么回答,种朴已经看出了她的为难,淡淡道:“无妨,郡主慢些来就是。”说完,他轻夹马腹,扬鞭而去,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林间小道上。
姚古也拱了拱手,打马跟了上去。
折彦质倒是没走。他驱马上前,从苍术手里接过缰绳,带着枣红马走到骡车边上,低头看林薇:“郡主上马吧。我带郡主走一阵。”
林薇抬头看他,点了点头。白芷在旁边扶了她一把,她踩着马镫翻上去,稳稳地坐在马背上。
折彦质的骑术她是信得过的,西北军的将领,从小在马背上长大,骑术是刻在骨子里的本事。
再加上之前急着去行宫求哲宗放她临时请假好救治苏颂的时候,就是折彦质带她骑的马,那一趟跑得飞快,却稳当得很。
更何况,这人怎么说也是她男朋友,他说带她一段,她心里比跟文偃学骑马的时候可是踏实得多。
苍术牵着骡车往后退了退,白芷也跟着往边上让。折彦质一抖缰绳,两匹马一前一后,慢慢悠悠地往林子里走。
十月深秋,寒气已重,林中没了往日的喧嚣虫鸣,只有偶尔小动物跑过的窸窣声。树叶落了大半,枝丫疏疏朗朗的,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铺了碎金。
折彦质骑着马走在前头,手里还牵着林薇那匹马的缰绳。他走得很慢,也很稳,马蹄踩在落叶上,连声音都轻了几分。
种朴、姚雄、姚古三人早就没了踪影。到底是年轻人,又是自由惯了的,难得的放松,人和马都欢腾得很,一进林子就跑散了。
林薇看着折彦质的背影,忍不住问:“你不去猎兔子?等等怕是被他们比了下去。”
她毫不怀疑,以姚雄那性子,折彦质要是空着手回去,肯定要被借机嘲笑一番。
折彦质没回头,专注地驱着马,耳朵微微竖起,听着林中的动静。
林薇知道,他一边照看着她,一边也在留意着周遭——毕竟是热血少年,哪里会没有胜负心?不过是想和她多待一会儿罢了。
她心里泛起一丝甜甜的滋味,却偏要逗他:“刚刚姚雄说你箭法很好,那是不是眼神也很好?能看得很远?”
折彦质“嗯”了一声,算是应了。
“西北那边,兔子多还是狐狸多?”
“兔子多。”
“你们平时训练完了也打猎么?”
“休沐时会。”
“猎到的东西就地烤了吃,还是得带回营?”
“带回营。伙夫烤得比我们好。”
“你会烤兔子么?”
“……会。但算不得拿手。”
“……”
林薇满脸堆笑地看着他的背影,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往外冒。
折彦质终于无奈地回过头,对上她那副得逞的笑脸,默默叹了口气。他知道郡主是故意的,可难得她这般开怀,便也由着她闹了。
他索性停下马,让两匹马并排,一条一条地答她的问题:西北野鸡也不少,林子里有时候能碰上狼,不过狼群不敢靠近大营。
休沐的时候几个同袍结伴出去打猎,猎回来的野物交给伙夫整治,运气好能打一整只黄羊,够全营的人打牙祭。
他烤兔子的手艺一般,但扒皮剔骨是熟手,在西北这几年,别的本事不说,收拾猎物是练出来了。
林薇听得津津有味,正要接着问,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仲古!”
姚雄从林子里冲出来,满脸兴奋,马还没停稳就喊上了:“我一阵好找!原来你和郡主在这儿——前面子正和清臣堵了一群野猪!怕是有五六头,肥壮得很,快跟我去帮忙!”
林薇惊讶地睁大了眼:“这林子浅得很,竟还有野猪?”
野猪这东西,不比其他小兽,它们对栖息地的要求不低——得有密林藏身,得有水源解渴,还得有足够的橡子、榛子、野果充饥。一般的浅山杂木林,养不住这么大一群。
这庄子在京郊,离城不过二十里,能有野猪出没,说明后山的林子比看上去要深得多。
姚雄咧嘴一笑:“所以我说郡主这庄子好啊!”
折彦质没有急着走,他扯住林薇的缰绳,侧头问她:“郡主在此稍等,还是随我们一道?”
姚雄愣了一下,有些不解地看着折彦质。
他本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的意思是,一会儿猎杀野猪,场面怕是不太好看,万一血溅到郡主身上,吓着她可不好。
折彦质的犹豫也在这里,可既然发现了野猪,他也怕林子里还有其他大型猎物,不敢放林薇一个人在这儿等着。
林薇倒是没想那么多。她只是看过新闻,知道野猪这东西凶得很,冲撞起来能要人命。万一还有漏网之猪跑过来,她一个人在这儿,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可不是闹着玩的。
她对现在的生活还挺满意的,暂时没有再穿一次的意思。
她赶紧驱马往折彦质那边靠了靠,自然而然地伸出手:“你带我骑马。白芷他们都没过来这边,我不要自己在这里等。”
折彦质看了她一眼,没多说什么。他双手撑住马背,双腿发力一蹬,整个人凌空而起,稳稳地落在林薇身后。
身手矫健,一气呵成,马儿只轻轻打了个响鼻,纹丝不动。
林薇往前挪了挪,给他让出位置。两人调整好坐姿,她回头看了一眼他那匹空马:“你的马儿呢?”
“无事,它不会乱跑。一会儿回来再来寻它。”
林薇点点头,转向姚雄:“我们走吧。”
姚雄的目光在林薇和折彦质之间逡巡了片刻。
郡主自然而然伸出的手,折彦质二话不说就上马的动作,还有两人调整坐姿时那种默契——这一切都太自然了,自然得像是做过无数遍。
他眼神闪了闪,到底什么也没说,只是把疑问咽回肚子里,打马扬鞭:“跟上!”
马蹄声碎,两匹马前后相随,朝着林子深处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