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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满载而归 回来马上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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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越走越密,枣树渐渐少了,取而代之的是橡树和榛子树,地上的落叶积了厚厚一层,马蹄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
折彦质放慢了速度,侧耳听前方的动静,辨明方向,转过一个山坳,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扑面而来,林薇忍不住皱了皱鼻子。
前方是一片泥滩,几头野猪正围在那里,低低地嘶吼着。
猪群不大,五六头的样子,为首的是一头公猪,体形壮硕得像个小牛犊子,浑身黑毛,身上糊满了泥巴,干结的泥壳像一层盔甲,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它低着头,獠牙外翻,嘴里呼哧呼哧喷着白气,一双小眼睛里满是凶光。
泥滩边已经倒了一头野猪,肚皮朝天,身上插着两支箭,血流了一地,腥味就是从那里散出来的。
种朴和姚古一左一右,各持兵器,与猪群对峙。种朴手里是一杆短矛,姚古握着腰刀,两人身上都溅了泥血,但气息沉稳,没有半分慌乱。
野猪这东西,不比寻常野兽,它们群居,记仇,又实在是聪明得很。
一般如果是落单的野猪见了人通常转身就跑了,可一旦成群,它们便有了底气。
这几头野猪就是如此,见他们人少,不但不跑,反而围拢过来,摆出一副要拼命的架势。方才姚雄便是见势不妙,才打马去找折彦质来帮忙。
“郡主且在此处稍等。”
折彦质勒住马,停在一棵粗壮的枣树下。他双手箍住林薇的腰,向上一抽,稳稳地将她放在一根横生的树杈上。
那树杈离地约莫一人多高,坐在上面既看得清下面的情形,又不会被野猪冲到。
这棵树是他仔细观察过后选定的,树干粗壮,枝丫干净,没什么虫蚁,位置也不远不近——若有事,他随时可以赶过来。
“若有变故,郡主便唤我。”他仰头看她,目光沉稳。
林薇抱住树枝,用力点了点头。她对这安排满意得很——她可不想近距离看他们血渍呼啦地杀野猪。
哪怕离得这么远,野猪的嘶吼和那股腥臭味都让她胃里翻涌,一点点都不想去靠近感受这“野性的刺激”呢。
折彦质转身拔出腰间的短刀,朝泥滩那边奔去。他跑动的姿势和旁人不同,步子不大,频率却快,脚下几乎没有声音,像一头悄无声息接近猎物的豹子。
姚雄已经从另一侧包抄过去,手里握着一把猎叉,朝折彦质打了个手势。
折彦质微微点头,放慢了脚步,从侧翼贴近。
猪群感觉到了新的威胁,开始不安地躁动。
那头大公猪低吼一声,朝前冲了两步,种朴不退反进,短矛一挺,虚晃一招,公猪猛地刹住脚步,溅起一片泥水。
就在它停顿的那一瞬,折彦质从侧面欺近,短刀精准地刺入公猪的颈侧,又迅速拔出,后退两步。
公猪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疯狂地甩着头,血从伤口处喷涌而出,溅了折彦质一裤腿。它转了半圈,试图朝折彦质冲过去,脚步却已经开始踉跄。
姚雄趁机从后面赶上,猎叉狠狠扎进它的后腿根部,用力一拧。公猪再也撑不住,前腿一软,轰然倒地,砸起一片泥水。
剩下的几头野猪见头猪倒了,顿时乱了阵脚,嘶叫着四散奔逃。
姚古追上一头小的,一刀砍在脖子上;种朴掷出短矛,正中另一头的后臀,那猪惨叫一声,拖着矛跑了几步,被姚雄赶上去补了一叉。
最后两头跑得快,一头钻进灌木丛不见了踪影,另一头被折彦质截住,短刀在它前腿上划了一道深口,那猪踉跄了两步,被种朴赶上,一刀结果了。
泥滩边终于慢慢安静下来。
林薇一开始紧张地盯着,怕他们会受伤。
她的目光一直追着折彦质的身影,看他从侧翼切入、精准出刀、又迅速退开,干净利落得像在战场上杀敌。
可到后来,满地的血和野猪的惨叫声让她实在受不了,于是便偏过头去,只看远处的林子,那边庄汉们听到了动静,正扛着钩索棍棒往这边赶过来。
等她再转过头来,战斗已经结束了。
泥滩上横七竖八躺着四头野猪,加上最早倒下的那头,一共五头。
姚雄正用布擦脸上的血,一边擦一边笑:“没想到本以为是消遣,竟然还正经打了一场猎。”
折彦质把短刀在草地上蹭了蹭,插回腰间,翻身上马去枣树下接林薇。
他驱马走到树旁,仰头看她,伸出手。林薇低头看了看他——裤腿上溅满了猪血,马身上糊着泥巴,那股腥味隔着一人多高都能闻到。
她抿了抿唇,不想动。
折彦质知道她这是嫌弃的意思,倒也不恼。
郡主本就金尊玉贵,娇气一点也无妨。更何况她一个人坐在树枝上,安安静静等了这么久,没有半句怨言——换作别的贵女,早该斥责他们无礼了。
“郡主稍忍忍。”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笑意,“待我去寻了马儿过来,便给郡主换乘。”
林薇往旁边看了看,另三人更是狼狈邋遢——种朴身上溅了血,姚古的衣裳也脏了好几块,姚雄就更不必说了,脸上脖子上都是血点子,正拿袖子胡乱擦着。
相比之下,折彦质已经算干净的了。
她收回目光,乖乖松开抱着的树枝,任折彦质把她从树上接下来,揽到身前。
折彦质的动作很稳,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控着缰绳,慢慢往泥滩那边走。
姚雄正蹲在地上看庄汉们抬野猪,听见这边的动静,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折彦质干干净净地坐在马上,林薇被他护在身前,连泥点子都没溅上一个,再低头看看自己这一身狼狈,顿时心里不平衡了。
他暗骂一声——难怪刚才折彦质一直在侧翼没上前,原来是怕脏,拿他们几个挡那秽物呢!这人心机竟这般深重!
庄汉们倒是高兴得很。五头野猪啊,最小的也有一百来斤,加起来少说六七百斤肉。这可是实打实的荤腥!
这几位将军肯定是不会都带走的,郡主定也不爱吃这粗糙荤食。
好在庄头精明,来的时候赶了一辆骡车,不然这些野猪可真是甜蜜的负担呀。
折彦质趁着他们装车的空当,打马回去找自己那匹马。马儿果然没跑远,就在方才那片林子里吃草,见主人来了,打了个响鼻,慢悠悠地走过来。
折彦质把马牵回来,林薇从善如流地换了马——她那匹枣红马身上又是泥又是血,实在骑不得了。
虽然有些心疼这马,但到底还是让它也帮忙扛了两头猪下山。
野猪打断了秋游的行程——主要是猪猪们太客气了,五头加起来,众人实在没有余量再去猎别的。
不过回程的路上,几位将军还是眼疾手快地射了几只兔子,算是添头。
一行人满载而归,浩浩荡荡地回了庄子。
庄子上早就烧好了热水,几个人各自回房洗漱。
林薇在他们隔壁的院子,换了身干净衣裳出来时,折彦质他们已经在花厅坐着喝茶了。
姚雄换了一身自己的衣裳,见林薇进来,放下茶盏,一脸感慨地开口:“郡主,你这庄子,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刚刚在房内洗漱才发现,这庄子何止是有可随时开关的“自来水”,院内浴房中,更是装了净手洗脸的瓷盆龙头,可开关的淋浴莲蓬头,甚至连污水,都能顺着管道直接排走。
想他姚家,几代人经营泾原路,也算在西北有头有脸,他竟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好东西。
北宋西北边境,水比油贵。泾原路一带,河水多是苦水,又咸又涩,人不能喝,马不能饮,只能靠山泉和井水。泉眼少,井难打,遇上旱年,一桶水能卖到几十文。
军营里用水更是拮据,士兵们洗脸刷牙共用一盆水,洗完留着晚上洗脚,洗完了还要拿去饮马。
洗澡?那是轻易不敢想的事。
林薇听他这么说,心里一动:“你们走的时候,我给你们都带一套吧。”
姚雄一愣。
林薇心里忽而有些发酸。
她看着姚雄那副又惊又叹的模样,又想到折彦质满身的伤痕……西北本就艰苦,那就更不应该让守着边境的人吃这么多苦。
“瓷器的台盆、管道这些,我们都有成型的产品了。”林薇掰着指头算,“就是路上得当心些,碰坏了就不好了。管子不怕,容易烧;台盆这些,一般匠人做不来。到时候我让营造队给你们画好图纸,你们回去驻地,找工匠照着安装铺设就行。”
种朴端茶的手顿了一下:“郡主此言当真?”
“当然当真。”林薇笑了笑,目光在四人脸上扫过,“不用这么客气的。我们算是朋友啦,这些东西我自己的工坊就有,不值当什么的。”
不等几人感慨,她转向姚古:“姚将军,你们镇戎军那边……能有营生么?”
姚古微微一愣,没有立刻回答。
这个话题其实有些僭越了。军队能不能有营生,在大宋是个敏感的事。
明面上,禁军有朝廷的粮饷,边军有各地的军资,不兴自己经营。
可实际上,西北几大将门,哪家没有自己的产业?
种家在鄜延路有茶马互市的分成,折家在麟府路有盐铁之利,姚家在泾原路经营着几处草场和毡坊——朝廷心知肚明,只要不耽误防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姚古沉吟片刻,斟酌着措辞:“明面上……不好说。但各家私下里,总有些进项。泾原路那边,羊毛、皮革、药材,都是能做的。”
林薇点了点头,心里有了数。
和她预想的也差不多,一方势力,若没有本地的影响力和谋生能力,如何在边陲立足?
这道理她懂,姚古也懂。
她走到桌前,摊开纸笔,刷刷刷地画起图来。一边画,一边说:“我知道西北取水用水辛苦。能够有便利的用水方式,不管是军营还是其他地方,百利而无一害。”
她在纸上画了水塔、管道、龙头的示意图,又标注了陶瓷台盆和石槽的尺寸:“你们看我这卫浴配套的东西——台盆、石槽、上下水管道,一方面是方便省水,另一方面也更安全。”
“不用到外面打水,不怕有人在水里做手脚。关上院门,自己院子里就有干净的水用,多好。”
她抬起头,目光依次看过种朴、姚古、姚雄,最后落在折彦质身上,笑了笑:“不仅是姚家,种家和折家,我都可以授权合作,并教你们的人学会。甚至让营造队带他们,从烧制到安装,一整套流程。”
“你们……可有兴趣?”
花厅里安静了一瞬。
种朴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姚雄张着嘴忘了合上,姚古的表情从沉吟变成了震惊。
折彦质靠在椅背上,看着林薇笔下那张图,嘴角微微翘起。他的郡主啊……
几人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但那眼神里的东西是一样的——震撼,意外,感动,以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被信任感。
这件事若成了,给西北带来的何止是“方便用水”?
那是实打实的营生,是驻地的人心,更是朝廷看不见却能扎根百年的根基。
姚雄猛然一拍大腿:“郡主,这——”
林薇重新拿起笔,在纸上添了几笔,抬眼看他们:“那咱们就好好商议一番吧。”
她笑了笑,语气坦然:“我也不想占你们便宜,但也不能白送你们一条生产线——你们应该都能理解,有来有回才是长久之计。”
姚古轻笑着颔首:“郡主说的是。就算你敢白送,我们也不敢白要的。”
林薇弯了弯眼睛:“你们离得远,我也不想弄得太复杂。这样吧,一家给我二成利。我负责出图纸、出技术说明,你们安排工匠师傅来学。生产、销售、安装,你们自己负责,我不管的。”
“我再派几个人过去做现场指导,但你们得保障他们行程安全,完了平平安安给我送回来。”
花厅里又安静了。
四个人面面相觑,震撼过多,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
种朴回过神来,沉吟道:“郡主,二成……是否太少了?”
他们都是将门子弟,从小耳濡目染,什么生意能赚多少钱,心里多少有个数。
这套卫浴系统若真在西北推开,泾原、鄜延、麟府三路,多少军营、官舍、富户人家用得上?
这笔账,不用细算都知道是个多大的数目。二成利,以林薇出的这些图纸、技术、人手来说,实在是太少了。
姚古也道:“郡主,这笔营生,可以想见能有多么丰厚的收益。哪怕你不跟咱们说这些,直接把铺子开到西北去,咱们也定是要保你营生周全的。”
林薇知道他们的意思,笑着摆了摆手:“都说啦,我不想那么麻烦的。至于让利多少的问题——”
她顿了顿,脸上笑意更深,眼睛亮亮的:“多出来的部分,就当是我筹军啦。”
她这话说得随意,轻飘飘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