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人不识凌云木》宁婉鹤

3、生辰 时光一

　　时光一晃，又过了三年。我八岁生辰那日，宁王府里张灯结彩，下人们忙着摆宴席、挂灯笼，连廊下都系满了五颜六色的绸带，热闹得像要把整个王府都裹起来。舅舅和姥姥特意派了内侍来，送来的赏赐堆了小半间屋——有镶着珍珠的步摇，有绣着鸾鸟的锦缎，还有姥姥亲手挑的玉如意，个个都说是京城里难寻的稀罕物。

　　到了晚上的生辰宴，烛火映着满桌的佳肴，阿兄还特意给我夹了块糖醋鱼。正吃得热闹，父亲忽然从怀里掏出个木盒子，递到我面前：“云儿，生辰快乐。这是父亲十多年前在外打仗时拾到的，你瞧瞧喜不喜欢。”

　　我连忙放下筷子，双手接过盒子。盒子是深棕色的，雕着简单的云纹，看着不算起眼，可我试着掰了掰盒盖，却怎么也打不开，连条缝都没露出来。我鼓着腮帮子看向父亲，带着点委屈：“父亲是作弄我吗？送我个打不开的盒子。”

　　母亲和阿兄见我皱着眉、捧着盒子使劲的模样，都忍不住笑了。父亲也笑，粗糙的手掌轻轻摸了摸我的头：“是云儿没找着法子，可不能怪父亲。”说着，他接过盒子，只轻轻把盒子往一侧倾斜了四十五度，“咔嗒”一声，盒盖竟自己弹开了。

　　我眼睛一下子亮了，连忙凑过去看：“哎？这怎么自己开了？”接过盒子后，我里里外外翻着看，盒身摸不出半点机关，只能满眼好奇地望着父亲。

　　父亲瞧我这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浓，缓缓解释道：“这是个机关盒，按平常的法子硬掰，是断断打不开的。得像方才那样倾斜，里面有个小铁块跟着重力往下坠，才能把锁扣拉开。”

　　“原来如此！”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目光立刻转向母亲和阿兄，嘴角勾起坏笑：“母亲，阿兄，你们的礼物呢？父亲都送了这么有意思的盒子，你们的礼物会不会更奇妙呀？”

　　母亲被我这急模样逗得轻笑，阿兄却故意皱起眉，打趣道：“哼，我生辰时父亲都没送过这种机关盒，你倒好，刚收了父亲的礼，就来催我的？没有！”

　　我一听，立刻撇了撇嘴，鼓着腮帮子瞪他。阿兄见我这模样，终是忍不住笑了，从怀里掏出个巴掌大的木蝴蝶递过来：“逗你的，哪回少过你的？”

　　我连忙接过来，指尖一碰，蝴蝶的翅膀竟轻轻扇动起来，吓得我差点松手。“哇！这木头做的居然会动！好神奇！”我举着木蝴蝶，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

　　阿兄挠了挠头，故作谦虚：“有那么厉害吗？就是之前在书院见同窗做过，缠着他教我的。”

　　我使劲点头，盯着他的眼睛认真道：“当然厉害！超级厉害！”话音刚落，我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母亲。母亲正伸手要去拿身旁的锦盒，却被我打断：“母亲~阿兄八岁就去书院读书了，我也要去！”

　　母亲手上的动作一顿，眼里满是惊讶：“你往常最嫌阿兄去书院就没人陪你玩，今日怎么突然想去读书了？”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小声道：“我一个人在府里太无聊啦……而且阿兄去了书院能做这么好玩的木蝴蝶，我也想去见识见识嘛！”

　　母亲无奈地摇了摇头，指尖轻轻点了点我的额头，语气里满是笑意：“好啊，我还当你转了性子，知道要学本事了，原来还是想着去玩。”

　　“好嘛好嘛~”我拉着母亲的衣袖晃了晃，又跑到父亲身边，踮着脚拽了拽他的衣角，软乎乎地撒着娇。父母对视一眼，眼底满是无奈——他们向来疼我，我想要的东西，几乎从没驳过。

　　果然，母亲先松了口，笑着看向我：“好好好，去书院也不是不行。”

　　我眼睛瞬间亮了，像缀了两颗星星。可没等我欢呼，父亲便开口了，语气带着点试探：“去书院是要正经读书习字的，可不是让你去玩闹的，云儿想好了，还想去吗？”

　　我想都没想，使劲点头：“要去要去！”

　　母亲又补了一句，眼底藏着笑意：“去了之后可不许后悔，日后不能哭着说不去了，你确定还要去？”

　　他们越是这么说，我心里越好奇，只觉得书院里定有好多好玩的新鲜事，当下更坚定了念头，连连应道：“去！肯定去！”

　　父母忽然相视一笑，像是打定了什么主意。母亲转身让丫鬟取来纸笔，父亲则把纸铺在桌上，对我道：“去可以，那云儿得在这纸上签个名，说明日后无论多辛苦，都不会放弃去书院，好不好？”

　　我盯着那张纸，想了想——不就是签个名吗？只要能去书院，这点小事算什么。于是我拿起笔，歪歪扭扭地在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宁凌云。笔画写得东倒西歪。

　　签好名字的那一刻，我攥着毛笔，心里像揣了只蹦跳的小兔子，满脑子都是书院里的模样——会不会有好多像阿兄做的木蝴蝶那样有趣的东西？同窗们会不会陪我一起玩？越想越激动，连吃饭都忍不住走神。

　　阿兄坐在我对面，瞧着我这魂不守舍的样子，忽然“噗嗤”笑出了声。我被他笑得莫名其妙，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疑惑地问：“阿兄，我脸上有东西吗？你怎么一直盯着我笑呀？”

　　阿兄连忙移开目光，端起茶杯掩饰着笑意：“没、没有，我就是替你能去书院，开心嘛。”

　　我盯着他的眼睛看了看，总觉得他这话没说全，可又挑不出错处，只好撇撇嘴，不再追问——反正再过几日就能去书院，到时候就知道他到底在笑什么了。

　　为了我去书院的事，母亲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让人去京城里最好的笔墨铺挑了宣纸、砚台，连书袋都是绣着缠枝莲的锦缎做的。这天，她从首饰盒里取出一支描金毛笔，递到我手里：“云儿，这支笔是你抓周时抓到的，当时你攥着不肯放，如今正好带去书院用。”

　　我握着笔杆，指尖触到上面细腻的描金花纹，心里更期待去书院的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