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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稚趣寻芳 年岁渐长, ...

  •   年岁渐长,我最盼着的便是跟阿兄一处玩。母亲本就受舅舅与姥姥疼宠,隔三差五便会带我和阿兄进宫,宫里的雕梁画栋、池苑亭台,早成了我们的游乐场。

      五岁那年春日,我们又随母亲去长乐宫给姥姥请安。大人们围坐在暖阁里说话,说的不是前朝政务,便是后宅琐事,听得我指尖都发蔫,悄悄扯了扯阿兄的衣袖。阿兄比我大三岁,向来最懂我的心思,当即清了清嗓子,凑到姥姥和母亲跟前,仰着小脸道:“姥姥,母亲,方才来时听内侍说,御花园的牡丹开得正好,还有几株从江南运来的琼花,我想带阿妹去瞧瞧,就去一小会儿,定不闯祸!”

      我忙在一旁使劲点头,眼里亮闪闪的,恨不能立刻就飞出这暖阁——比起听大人们慢悠悠说话,我更想看看琼花是不是真像画里那样,花瓣白得像雪。

      母亲和姥姥见我们这模样,都忍不住掩着帕子笑了。姥姥伸手揉了揉我的头顶,语气里满是慈爱:“你们这两个小鬼头,倒比阿宇他们活泼多了,也难怪哀家瞧着欢喜。”

      那时我还不懂“阿宇”——就是舅舅的长子,我的大表兄,宫里的太子,为何姥姥要把我们和表兄们比,只当是姥姥夸我和阿兄讨喜,心里美滋滋的,拉着阿兄的手就往外跑,连母亲“慢些走,别摔着”的叮嘱都抛在了身后。

      我攥着阿兄的手腕,脚步不停往御花园跑,风拂过衣袖,连带着心里的欢喜都飘了起来——总算不用困在暖阁里,听大人们说那些没头没尾的话了。

      一进御花园,我便挣开阿兄的手,东瞧西看。新抽芽的柳丝垂在池边,粉白的牡丹开得艳,我忽然瞥见不远处的花架下,缀着满枝雪白的花,忙踮着脚指给阿兄看:“阿兄阿兄!那是不是姥姥说的琼花?花瓣白得像糖霜!”

      没等阿兄应声,我又瞧见东侧的假山旁空了一块地,记得上次来还立着棵海棠树,便又跑过去,指着空地回头喊:“阿兄阿兄!这里的海棠树怎么没了?是不是被风吹倒啦?”

      我像只停不下来的小雀,叽叽喳喳地问东问西,从牡丹丛跑到莲池边,又从莲池边绕到花廊下。沉闷的宫苑里,倒因我这阵折腾多了些活气。阿兄跟在我身后,无奈地笑了笑,快步上前拉住我的手:“阿妹,慢些走,地上有碎石子,要是摔了,母亲回头又要怪我没看好你。”

      我被阿兄攥着手,脚步慢了些,嘴里却不停嘟囔:“知道啦知道啦,阿兄也变得跟母亲一样啰嗦!你们总说我像麻雀叽叽喳喳,我看阿兄才是!”

      阿兄听了,无奈地摇了摇头,可眼底却藏着笑,瞧着我这气鼓鼓的模样,忽然弯了弯唇角,像是又想起了什么捉弄人的主意。他停下脚步,转头问我:“阿妹,你知道御花园的池塘里,为什么要养那么多红鲤鱼吗?”

      我眨了眨眼,觉得这问题实在好笑,忍不住踮着脚拍了拍阿兄的胳膊:“阿兄莫不是读书读傻啦?鱼儿自然要生在水里,池塘不养鱼,难道养兔子呀?”

      阿兄却没笑,反而故作神秘地摇了摇头,声音压得低低的:“不不不,你猜错了。”

      他这模样倒勾得我心痒,连忙凑过去,拉着他的衣袖追问:“那是为什么呀?阿兄快说!”

      阿兄余光瞥见我急得发亮的眼睛,嘴角偷偷勾了勾,才俯下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那是因为……池塘底下藏着怪物,要用那些鱼儿来镇压,不然怪物就会爬上来,把乱跑的小姑娘拖下去哦。”

      我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又被阿兄骗了,当即甩开他的手,腮帮子鼓得像含了颗蜜枣:“好啊!坏阿兄又骗我!我不和你玩了,哼!”

      说着便故意加快脚步,把阿兄落在身后,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心里还暗暗赌气——这次定要让他多哄我两句才肯消气。

      阿兄却不急,只跟在我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听着我踩得裙摆沙沙响,还忍不住轻笑打趣:“阿妹,再往前走,可是要撞着前面的假山了。”

      我正闹着别扭,本不想理他,可眼角余光瞥见身前青灰色的假山石越来越近,慌忙收住脚,差点踉跄着摔坐在地。这下更气了,转头瞪着阿兄:“哼!不用坏阿兄管!”

      话音刚落,就听见不远处传来宫女的通报声:“皇后娘娘、太子殿下驾到——”

      我心里一慌,也顾不上跟阿兄赌气了,连忙拉了拉衣襟,阿兄也快步上前,牵着我的手。等皇后带着太子走近,我们俩便学着宫里人的样子,有些生疏地屈膝行礼:“给舅母请安,给阿宇表兄请安。”

      皇后见我和阿兄屈膝行着生疏的礼,忙伸手虚扶了一下,语气满是慈爱:“快起快起,怎的今日就你们两个小鬼头?你母亲清婉呢?”

      我们俩顺势起身,阿兄往前半步,笑着回话:“母亲正和姥姥在暖阁里说话,我和阿妹听着无聊,便想出来瞧瞧御花园的新花。”

      皇后被这话逗得笑出了声,指尖轻轻点了点阿兄的额头:“原是耐不住性子。宫里虽安全,你们也得仔细些,别往池塘边凑,知道吗?”

      “知道了,舅母。”我和阿兄异口同声地应着,声音乖乖巧巧。我偷偷抬眼瞧了瞧站在皇后身侧的阿宇表兄,见他垂着眼,嘴角抿成一条线,模样瞧着不大开心,便忍不住小声问:“阿宇表兄,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玩呀?”

      阿宇表兄抬眸看了我一眼,眼神顿了顿,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应。可没等他开口,皇后已温柔地笑了,替他答道:“你表兄还有太傅布置的功课没做完呢,若是贪玩误了时辰,太傅又该罚他抄书了。”

      阿宇表兄垂了垂眼,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低低的:“是啊,表妹,等我做完功课,再陪你玩。”

      皇后又叮嘱了我们两句“别跑太远”,才牵着阿宇表兄的手,慢慢往书房的方向去了。

      他们走后,我拉了拉阿兄的衣袖,满是疑惑地问:“阿兄,你有没有觉得阿宇表兄不太开心呀?为什么呀?”

      阿兄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沉默了片刻,才收回目光,揉了揉我的头发,语气又变得轻松:“谁知道呢。时候不早了,咱们该回去了,再晚些,母亲该派人来寻我们了。”

      我盯着阿兄的侧脸,总觉得他好像知道些什么,却没说。可那时我年纪小,满脑子都是御花园的花和阿兄的捉弄,没再多想——我还不懂,“太子”这两个字背后,藏着多少比抄书更重的担子。

      跟着阿兄回到暖阁时,母亲正和姥姥凑在一起说笑。见我们进来,母亲立刻朝我招了招手,等我跑过去,便掏出手帕轻轻擦着我额角的细汗:“云儿,出去玩也得顾着身子,初春时节最易着凉。”

      我抬着下巴看她,忍不住傻笑:“知道啦!有母亲关心我,肯定不会着凉的。”

      姥姥在一旁听得笑出了声,指了指我对母亲说:“这丫头嘴甜,最会哄人开心,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说着,她朝身旁的婢女递了个眼色。不一会儿,婢女端来一碟精致的点心,白生生的酥皮层层叠叠,我从未见过,立刻挣开母亲的手,凑过去左看右看:“姥姥,这是什么呀?和之前吃的都不一样!”

      姥姥笑着摸了摸我的头,细细解释:“这叫叠云酥,可不是寻常点心。和面要按时节调水温,差一点面就僵了;起酥得擀了叠、叠了擀,来来回回九次,手劲偏一点层就乱了;烤的时候火大了焦、火小了软,时辰差一弹指就成了废料。宫里御厨做十回,能成的也不过三四回,你说难不难?”

      我似懂非懂,只觉得这点心做起来好复杂,心里更馋了。姥姥瞧我盯着点心挪不开眼的模样,忍不住笑:“快尝尝,你和阿兄都尝尝,看看好不好吃。”

      我和阿兄立刻各拿起一块,刚咬下去,酥皮便簌簌掉在手心,满口都是清甜的香气,口感脆得妙不可言。我眼睛都亮了,含着点心含糊地喊:“母亲、姥姥,你们也吃!好好吃!”

      暖阁里的人瞧着我鼓着腮帮子、像小松鼠似的模样,都忍不住笑了起来,连空气里都飘着甜甜的酥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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