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甩过我的前任还想钓我》砚锦

55、闹事 旧事

　　裴泠失眠了。

　　一点点小事，她才不至于和晁然生气呢。
　　只是不想理人罢辽，才不是生气呢。

　　自己有那么多的钱，想要什么香水买不到？她才不稀罕。
　　她翻了个身，把半张脸埋进枕头里。

　　这些日子的相处里，她也有所察觉——
　　晁然最近似乎对气味不那么敏感了，没有像以前那样能辨别出做的菜里用了什么新调料，对老宅里那些陈旧的气味也显得漠然……

　　直到凌晨五点，裴泠才终于抵不住倦意，阖上了眼。

　　次日醒来时，已近晌午。
　　窗外传来阵阵喧嚷，把她从浅眠中拽出来，院子里不知何时聚了好些人。

　　这实在反常。
　　平日里院子里总是安静的，晁然怕吵她睡眠，早就嘱咐过林凤要轻声细语。

　　裴泠起床推开窗，就瞧见，念念拖拽着晁然的手臂，身后还有个邋邋遢遢的女人正在拖拽着念念。
　　貌似要带她离开，但念念不肯。

　　“念儿，快跟妈妈回家，要不然晚些你爸爸又得生气了……”

　　“我不走，我不回家，”她哭着，“我不要……爸爸！”

　　晁然静静的像一尊雕塑杵在那，没有阻止，也没有说话，只是垂下眼帘，淡然地看着这场拉扯。
　　晨光掠过她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看不清情绪的影。

　　裴泠急匆匆的推开门，脚步顿了一下，门前地上，安静地放着一瓶香水。
　　她俯身将它揣进睡衣口袋，暂时按下心头的波动，快步走向堂屋。

　　“念儿，你现在连妈妈的话都不听了吗……”女人的啜泣声里浸满疲惫，她抬眼望向晁然，声音低了下去，“抱歉，这几天……打扰你们了。”

　　裴泠没来得及换下睡衣，人已到了堂屋门口：“念念。”

　　那小小的身影倏地一颤，转过头来时，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念念松开了紧攥着晁然的手，转身扑进裴泠怀里，哭声闷闷地传来：“裴姐姐……”

　　裴泠抬眸瞪了一眼，那个冷漠的女人，随即转头看着念念的母亲，声音不高字字清晰，
　　“你怎么保证，她跟你回去之后，不会挨打？”

　　女人的眼神晃了晃，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她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仿佛连她自己也无法给出这个承诺。

　　裴泠从小接受的教育里，就是不能打孩子的，任何形式的打都不行，否则CPS机构就会介入，严重些连孩子都收走了。

　　静在一旁的晁然，唇角动了动，也是没说得出话来。
　　她其实想说，念念终究是别人家的孩子，就她母亲这番情形看下去，在家也是被压迫的。

　　她们不但管不了，说不定还会落得一身腥。

　　这些话在舌尖转了几转，最后还是沉回了心底，改口说：“泠泠，你还没吃东西，你先带她去隔壁，我和她的母亲谈一谈。”

　　裴泠没有应声，也没有看向她。

　　空气凝滞的片刻里，院门外又传来了拖沓的脚步声。

　　这次来的是个男人，油光满面，挺着肚腩，一身邋遢衣衫松垮地罩在身上。

　　那女人和念念都不由得眼中露出惊恐的神色，念念攥着裴泠的手，往身后藏了藏。见状晁然走到了裴泠身边，一大一小前面站了站。

　　“哟，都在这儿呢？”男人咧开嘴，露出被烟渍熏黄的牙，目光扫过院中众人，最终黏在女人身上，“接个孩子这么半天，磨蹭啥？”

　　念念猛地往裴泠怀里缩，小手攥紧了她的睡衣衣角，细声发抖：“是爸爸……”

　　晁然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我们在谈事情。”

　　“谈什么谈！”男人啐了一口，伸手就要去拽女人胳膊，“跟我回去！丢人现眼——”
　　他目光一转，瞪向缩在裴泠怀里的念念：“还有你，李念儿，长本事了？敢乱跑了？看我回去不打断你的腿！”

　　“念念不想回去。”裴泠忽然开口，她仍穿着睡衣，晨光里站得笔直。

　　男人这才正眼瞧她，眯缝的眼睛里混着打量与不耐：“你谁啊？我家的事轮得到你管？”

　　晁然悄然侧身，完全隔开了男人投向裴泠的视线。
　　“孩子受了惊吓，”她语气依旧平淡，但带上了几分不客气的意味，“让她们缓缓，大清早的，别在这儿闹。”

　　“闹？我带我老婆孩子回家叫闹？”男人嗓门骤然拔高，唾沫星子喷溅出来，“你又是哪儿冒出来的？多管闲事！”

　　正在这时，林凤从隔壁串门回来，远远就瞧见自家院门口乌泱泱围了一圈人，个个伸着脖子往里瞧，脚边还落了一地新嗑的瓜子皮。

　　“嘿！干嘛呢都？”林凤拨开人群，嗓门敞亮，“看热闹就看热闹，瓜子壳往我家门口吐，缺不缺德啊？”

　　人群嘻嘻哈哈地散开些，让出一条道。

　　林凤这才走进院子，目光在僵持的几人身上扫了个来回，最后落在晁然身上，眉头微皱：“大姑娘，这是怎么个事呢？”

　　“大姑娘？”男人冷呵一笑，看着晁然，“呵……原来你就是程家那个‘大姑娘’。”
　　“梅坞的老骨头们，谁不记得你娘当年那桩‘风光事’？跟个洋人前脚刚扯不清，后脚肚子就遮不住了……订了亲的张家连夜退婚，你外婆差点吊死在镇口老槐树上。”

　　“要我说——你娘哪是跟人‘跑’了？那是没脸再在梅坞喘气！指不定当时镇尾那片玉米地都是你娘和那人滚平的。”

　　林凤抄起墙角的竹扫帚，“啪”一声重重摔在男人脚前！

　　“你满嘴喷的什么粪？！”她胸膛起伏，手指直直戳向对方鼻尖，“再敢浑说一句，扫把头子沾了粪水塞你嘴里！”

　　“晁然……”裴泠在她身后弱弱地喊了一声，想关心她的。

　　但晁然只是抿了抿唇，似乎毫不在意。

　　风突然大了起来，卷起满地的瓜子壳和枯叶。

　　晁然依然没有动，她的目光落在男人身后那扇摇晃的院门上，仿佛透过斑驳的木纹，看到了许多年前梅坞湿漉漉的青石板路，看到了外婆佝偻着背在母亲院里的玉兰树下烧纸钱的背影，灰烬被风卷起，粘在老人花白的鬓角。

　　那些话不是第一次听。
　　童年时代，当她牵着外婆的手穿过巷弄，姑姑带着她回家祭祖，背后总粘着类似的低语。

　　在那些话语中，她似乎理解了，母亲当年为何执意离开梅坞。

　　不是追寻什么广阔人生，也不是被什么浪漫幻梦牵引。

　　只是这片土地上的空气太黏稠了，流言像梅雨时节墙根的湿气，无声无息地渗进每道砖缝，浸透每件晾晒的衣衫，最后钻进人的骨头里，长出沉疴。

　　它们不杀人，只慢慢锈蚀掉一个人挺直脊梁的力气。

　　“说完了吗？”晁然开口，声音平静的近乎冰凉。

　　“那是不是也该我说两句“旧事”了？”

　　她看着男人开始闪烁的眼神，嘴角极淡地扯了一下。

　　“梅坞的旧事不止一桩，要我帮你回忆一下，你当年因为偷看孙家媳妇洗澡，被你爹用扁担追着打了半条街的事么？还是你早些年欠了赌债，差点把自己的老婆都押给镇西头老拐子那档子——”
　　“他们也一定记得，你父亲当年在镇公所账上做的那些手脚，最后是怎么让你大哥顶了罪，白白坐了三年牢。”

　　男人的脸瞬间煞白。

　　“你急着用这些陈年烂谷子来戳我的脊梁骨，是因为自己现在活得不太体面，只能靠践踏别人的旧伤来找点痛快，是吗？”

　　院外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梅坞很小，小到藏不住秘密。”晁然的嘴角弯了一下，“老一辈记得的事，比你以为的要多得多，比如谁家媳妇是被打跑的，比如谁家的‘意外’其实并不意外。”

　　“当年的梅坞信息闭塞，人情大过规矩。”晁然的声音依旧平稳，“可现在不同了。”

　　她抬起眼。
　　“现在是法治社会，每一笔旧账、每一句谣言，都能找到该去的地方。”
　　“你要是还想继续掰扯那些‘老一辈都知道’的事，我不确定，明天你还能不能站在这里，用这副嗓子说话了。”

　　男人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所有未出口的污言秽语都卡在了喉咙里，他瞪着眼，看了眼晁然，才又看向身后的李念儿。

　　“少扯那些没用的！”他哑着嗓子，猛地攥紧身边女人的手腕，女人吃痛地缩了一下，“我今儿来，就是带我闺女回家的，天经地义！”

　　他拽着妻子往前踉跄一步，浑浊的眼珠紧盯着念念：“李念儿，过来！回家！”

　　见晁然不让道，他又得力了。

　　“怎么着？老子还不能带自己闺女回家了？你把我女儿扣在你院里，”嗓门陡然拔高，故意让院外围观的人都听清楚：“——该不会是想拐卖儿童吧？！”

　　晁然侧了侧身，牵起裴泠的手腕，看了眼念念，回说：“你可以带她走。”

　　“晁然！”

　　“你不能……”
　　裴泠压低声音，又急又怒。
　　念念要是现在被带走，天知道这个刚刚当众丢了脸的男人会做出什么！

　　晁然没有看她，目光依然落在男人脸上，只是将握着裴泠的手，又收紧了些。

　　男人刚要上前来拽，念念忽然松开了裴泠的手，看了一眼晁然，转身就往着堂屋里跑去。

　　“小兔崽子！”男人骂了一声，拽着踉跄的妻子就追了进去。

　　裴泠下意识要跟上，手腕却被晁然牢牢箍住。

　　“晁然你放开！念念她——”

　　话音未落。

　　“哗啦——！”

　　堂屋里猛然传来一声尖锐刺耳的碎裂声，像是瓷器被狠狠掼在地上，炸开一片狼藉的脆响。

　　紧接着，念念尖叫了一声。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