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鼻子 失去灵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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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想的风暴暂时没有来袭。
晁然和裴泠都做好了心理准备，以为小女孩父母会闻讯找来，或吵闹，或道歉，或强行将孩子带走，引发一场不可避免的冲突与拉扯。
然而，第二天，那小女孩的父母压根就没有来接她。
没有电话打来宅，也没有人上门询问，仿佛这个孩子的“失踪”，并未在那个“家”的地方激起任何波澜。
这个结果，比预想的冲突更让人感到心寒和无力。
裴泠看着安安静静坐在小凳子上、小口吃着林凤特意准备的鸡蛋羹的李念儿，看着她瘦小得不像五岁孩子。
还是心疼的要命。
“这样也好，至少，她不用马上回到那种地方去。”
林凤一边择菜一边看着小凳子上安安静静吃东西的念念，感慨说：“念念现在的样子，就像极了晁然刚回梅坞那会儿。”
那时候的晁然是什么样子？
裴泠这辈子都见不到那时的晁然，但她看得见眼前的念念，又透过时间的薄纱，她仿佛窥见了晁然模糊的侧影。
“真的很像吗？”她又问林凤。
“对啊，简直一模一样。”
阳光透过天井照下来，院子里暖洋洋的，光线洒在李念儿柔软的头发上，也洒在裴泠出神的侧脸上。
她回头，目光穿过敞开的堂屋，望向隔壁的厨房。
晁然正背对着她们，在厨房里忙碌着准备早饭。
清晨的光线勾勒出她清瘦却挺直的背影，系着围裙，头发松松挽起，露出白皙的颈项，她正低头专注地搅动着锅里的粥，灶台上氤氲起温暖的白气。
这个背影，沉静，可靠，充满了生活的烟火气 ，与林凤口中那个“像极了念念”的人，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
究竟是什么，让晁然变成了如今淡淡又从容随和的样子？
或许裴泠已经隐约有了答案。
即便晁然没有对她透露过什么。
……
晁然刚刚把粥分了三个大碗，和一个小碗，正放下砂锅准备抬出去。
一双手从身后圈住了她的腰身。
不用想，是裴泠。
“饿极了？”晁然柔着声问。
裴泠没回答她这个问题。
“宝宝。”小宝宝。
突然这么喊，晁然感到一丝丝奇怪。
“我来可怜可怜你。”裴泠的鼻尖埋在晁然的颈窝上，蹭了蹭。
“可怜我什么？”
“可怜你一个人要做我们那么多人的早餐……”
晁然扬了抹笑，转过身来，面对着毛茸茸的小猫，抬手勾了勾那高挺的鼻尖。
“可怜我，不如奖励我。”
话音刚落，她低下头，在裴泠红润的嘴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满足了。
这就够了，让她做一辈子早餐也是愿意的。
吃完早餐后，裴泠走到天井里相对安静的角落，和经纪人 Ella 通了个电话，主要是沟通五月份在意大利 Puro 的一个拍摄工作。
电话那头 Ella 的声音一如既往，絮絮叨叨地确认着行程、服装、妆发要求等等。
明明老板就坐在离她不远的廊下，悠闲地喝着茶，偶尔抬眼看看院子里正在用草叶逗弄小蚂蚁的李念儿。
不过晁然只是偶尔会侧过头，轻声问裴泠几句关于行程安排的话，比如“具体几号出发？”“去几天？”，并没有过多介入工作细节的讨论。
裴泠知道，虽然晁然是Puro的灵魂，但现在品牌日常运营和很多具体事务的主要管事人已经变成了米娅。
而晁然自己，处于休假时间，似乎有意将工作完全放下。
还有一点，裴泠也感觉挺奇怪的。
从前，在意大利的公寓，晁然就算休假了，每天也会抽时间去书房或工作室，熟悉各种香料，摆弄那些瓶瓶罐罐，记录气味笔记。
有时突然来了灵感，还会闷在里面一整天，连饭都忘了吃，完全沉浸在气味的创造与组合之中。
可现在，在梅坞老宅的这一个来月，裴泠几乎看不见晁然调香了。
书房里除了书，并没有出现任何与香料相关的工具，空气里也闻不到她调试新香时那种复杂而独特的气息。
晁然似乎彻底将自己从那个她曾经无比热爱且擅长的嗅觉世界里抽离了出来。
她的时间，更多地花在了陪伴裴泠、处理日常琐事、以及……安静地坐着，看着雨，或者像现在这样，看着院子里的人和景。
两天过去了，念念的父母还是没有出现。
不过，让人略感欣慰的是，念念的状态已经比刚开始好了很多，还愿意跟她们说几句话了，虽然声音总是很小，带着迟疑。
这天下午，一只附近流浪的三花猫熟门熟路地溜达进院子，蹲在墙角，眼巴巴地看着廊下晒太阳的几人。
裴泠从林凤准备的小碟里拿了条小鱼干，走过去蹲下喂它。
念念也好奇地跟了过去，蹲在裴泠身边，看着小猫小心翼翼地叼走鱼干，细嚼慢咽。
“它叫什么名字？”念念忽然小声地问，目光追随着小猫。
“它啊，”裴泠眉眼弯弯地侧头看着念念，“是只流浪猫，没有名字，经常来这儿蹭吃蹭喝。”
她顿了顿，，“你给取一个怎么样？”
念念听了，歪着小脑袋，认真地琢磨了好久。
小猫已经吃饱喝足，放松地翻开了肚皮，在裴泠脚边舒服地蹭了蹭，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宝儿。”念念忽然开口道。
裴泠眼睛一亮：“可以啊，宝儿宝儿，很好听。，她伸手轻轻摸了摸小猫的脑袋，“听见没，你以后有名字啦，叫宝儿。”
小猫“喵”了一声，像是在回应。
念念的小脸上也露出了一点点笑意。
这时，念念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裴泠，犹豫了一下。
“那姐姐你呢？我……经常听另一个姐姐，喊你宝宝……”
裴泠闻言，忍不住笑了笑，心里有点甜。
“姐姐的名字叫裴泠，‘宝宝’呢，是……另一个姐姐才能叫的称呼。”
她不知道念念听懂了多少，但念念听完，只是点了点头，没再追问，目光又转回到晒太阳的“宝儿”身上。
昨晚又下过一阵雨，今早转晴了，风里还带着丝丝凉意。
晁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从她身后给裹上了条薄薄的毯子。
借着这个空闲的时间，裴泠转头和晁然说：“我带来的香水用完了。”
晁然闻言，迟疑了好一阵。
“晚点……我带你去镇上买。”
声音比平时低一些，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波澜，但那份短暂的迟疑，没有逃过裴泠的眼睛。
似乎是觉得这个回答不够充分，晁然又补充了一句，语速比刚才快了一点：
“家里……没有香精，原料。”
“怎么没有？”裴泠毫不犹豫地揭穿她，“之前去你房间，我看见你的工具箱了。”
眼见躲不过去了，晁然也只能硬着头皮的应了下来：“好，晚点我去看一下。”
“嗯，不着急。”
要说调香，倒也不是什么难事，毕竟晁然从前会记录比例配方，可裴泠压根没告诉她用的哪款香水，默认了她一鼻子就能闻出来。
一整个傍晚她都在纠结，要不直接告诉裴泠呢？自己已经什么都闻不见了。
可是开口真的很难。
那是她曾经唯一引以为傲的东西。
她和裴泠的“初遇”是在调香室，也是用香牵动了裴泠的好奇心，叫她一步步靠近，从前裴泠也会傲然的和陌生人介绍说。
“她是一名非常厉害的调香师。”
在法国的导师也曾时常感叹她的天赋。
全世界拥有完整作品署名权的主调香师不过四五百人，他们被称作“鼻子”——
因为鼻子是调香师最重要的灵魂。
而晁然，失去了她的鼻子，把灵魂都丢了。
暮色渐沉，庭院里还亮着几盏昏黄的灯。
裴泠站在檐下，目光静静落在晁然身上，她正陪着念念玩抓石子游戏。
那人始终没有起身回房调香的意思。
貌似，还在隐隐约约的拖延时间，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裴泠现在就是这样感觉的。
林凤瞧着天色不早了，还喊了一句：“早些睡觉了，孩子们。”
平时晁然和裴泠睡觉可积极了，九点刚过就拉着手回房间，通常要缠缠绵绵到12点后才睡。
今天，晁然不为所动。
裴泠又等了一会儿。
终于，她收回目光，随后就转身回了房间，房门关上，这次还加了锁。
夜静了下来，心却翻涌得厉害，此刻的情绪像纠缠的线，是生气多些，还是怀疑多些？
竟也理不清了。
生气。
气晁然明显的敷衍，明明都答应好的。
怀疑。
调香而已，对晁然来说那么轻易。可如今，是不愿，还是……不能？
房门紧闭，月光落在门缝边沿，像一道很浅很凉的界限。
不久，院落里的石子声停了。
一轻一重的脚步声也随之传进裴泠的耳间。
房门响了三下轻轻的敲门声。
裴泠没有开门。
过了会儿，念念的声音微弱地传来，问的是晁然：“裴姐姐，不要你了吗？”
多少有些童言无忌了。扎心。
晁然落在门前的手顿了顿，收了回来，带念念去了她的房间。
又晚一些，裴泠的手机震了震，一条新消息。
晁然：「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鼻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