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爱 很想很想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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晁然半天没有回答，握着手机，下嘴唇被她自己咬破了，血腥味和眼泪的咸涩蔓延在口腔里搅成一团她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的东西。
“没有。”她说了一句，嗓子糊的难受顿了顿，“就是很想很想你。”
那些借口和托辞在她舌尖滚了一圈，最后这句真话压抑不住地跑了出来。
很想很想。
裴泠都记不清了上一次听到这样的话是什么时候，好像好久好久之前了，久到她想不起具体的场景。
本来想问“为什么哭”，突然之间不那么重要了。
在一起的那三年，她真的很少能见到晁然哭泣，唯一的几次还是因为她。
重逢之后的晁然，是和之前截然不同的晁然——脆弱、敏感、不果断也不勇敢、破碎爱哭泣。
也许如今的晁然才是真实的晁然。
如果说曾经是晁然是一副躯壳，那现在大抵是壳碎了的模样，她蹲在那些碎片中间，一片一片捡起来。
她很慢，很笨，捡起这个掉了那个。
裴泠看着她，没有帮她捡，也没有走开。
很长一段时间里，她掉进了一种爱的虚无主义中，想法和很多人说的一样——
完美的爱情只存在于小说和电视剧当中，现实生活里的爱，爱来爱去也都那样。
她学着她们去问上帝，跪在教堂的长椅上，圣坛上的十字架被烛光照得忽明忽暗，上帝不语
跑去教堂询问神父，神父穿着黑袍，胸前挂着十字架，坐在告解亭里听她说完，沉默了片刻，说了一句“主爱世人”。
她站起来，走了。
问心理医生——“为什么我又恨她，又爱她，我不明白。”
“爱即是恨，恨即是爱，爱恨看似对立，可倘若有一天她真的离开了，恨意消磨，那也只剩下爱了。”
“如果实在想不明白，你就想，你是想要她健健康康的活着，还是疾病缠身，倒霉不断，不得善终。”
问星座，星座说你是个恋爱脑。
才不是。
得不到一个确定的答案，最终她还是只能靠自己想明白这一切。
直到圣诞节的那天，裴奕走进了她的房间，告诉了她外婆去世的真相，说起来时她第一次见妈妈哭的那么伤心。
“其实是自愿放弃治疗的，她就是想早点去见你外婆婆，或者说，她不想活在一个没有你外婆婆的世界了。”
“当时没有告诉你，并不是想要刻意的瞒着你，是因为妈妈也接受不了……”
外婆婆是个怎么样的人呢？裴泠从出生起就没见过她，但又好像天天都在见她。
她比外婆大了20岁。那个年代，一个年长20岁的女人和一个年轻姑娘在一起，会遭遇什么，裴泠想象得到。
那些闲言碎语、异样的目光、不被祝福的开始，她们都扛过来了，后来外婆婆先走了，外婆一个人留在这世上又活了二十年。
外婆的床头柜上摆着那张泛黄的照片，照片里的女人穿着一件素色的旗袍，头发盘得很高，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
外婆每天都会擦那个相框，擦得很仔细，从边框到玻璃面。
每年到了秋天，苏黎世的家里总是少不了糖炒栗子，她以为外婆爱吃栗子，后来她才知道，不是爱吃，是想她。
剥栗子的时候，她大概能感觉到那个人还在，坐在她旁边，伸手从碟子里拿一颗，放进嘴里，嚼着，笑着说“好甜”。
裴奕每每想起这件事就难过的不能自已，裴泠走过去，伸出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不知道该说什么。
从前她怨恨她们不肯告诉她，如今知道了真相，倒是一点也怨恨不起来了，她失去了外婆难过，可同样的妈妈失去妈妈也一样难过。
“妈。”裴泠喊她。
“嗯。”
“外婆走的时候，疼吗？”
裴奕沉默了片刻。
“不疼，”她的声音很轻，“她是笑着的，她说她梦见外婆婆来接她了，穿着一件素色的旗袍，头发盘得很高，她说她还是那么好看。”
她不知道妈妈第二天是怎么体面坚强的来主持外婆的葬礼的。
她不知道外婆是怎么熬过那些年的。
外婆不想活在一个没有外婆婆的世界里了，所以她就去找她了，把那些剥好的栗子留在碟子里，把相框擦得干干净净，把那些说了二十年的话一次性说给她听，攒了二十年，攒了一肚子。
她不知道她们见面了没有，在天上，在另一个世界，在那些她看不见的地方，她相信她们见面了，相信外婆婆还在等她，相信她剥了二十年的栗子，现在终于可以一起吃一包热乎乎的了。
爱究竟是什么？
原来她早就见证过了正确的模板，就发生在她的身边。
裴泠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天，Ella告诉她远处的山顶上有一所教堂，隐约有钟声传来，闷闷的一下一下。
渐渐地，钟声越来越清晰，震耳欲聋，像她始终灭不掉的爱意。
她握着手机，关掉了摄像头。
“晁然，去洗个热水澡，把头发吹干，今晚去房间里睡。”
她还是想让晁然知道——
你可以哭泣，可以软弱，可以尽情的向我展示你的悲伤，你的黑暗面，没关系的，没关系，我依然会爱你。
我还站在前面，等着你捡起那些散落的“碎片”，然后追上来。
“……”
第二天下午，裴泠就回到了巴黎市区。原定是要两天的拍摄，提前结束了。
回到酒店房间里，她没和晁然说自己提前回来的消息，人和狗都不在。
她看了一眼定位，在楼下的公园估计在遛狗，就回浴室去泡澡了。
谁知道晁然去得格外久，天都黑了，她洗完澡在客厅吃了点东西，然后在沙发上看着手机，一不小心就睡了过去。
晁然回来时，躺在沙发上的人完全时意料之外的，一开始甚至没注意到。
刚刚蹲下正要给西瓜擦脚，这孩子今天直接跑了进去，跑去沙发边扒拉了两下毯子，格外亢奋地。
毯子滑了下来，她才发现，裴泠回来了。
西瓜在舔她的手臂，痒痒的，她醒了揉了揉眼睛，转头睡眼朦胧地看着门口的晁然，说了一句：“你回来了……”
从前她等晁然下班，经常这样等在沙发上睡着。
晁然愣了一会儿，也问了一句：“你回来了？”
不是两天吗？
她没有多问，拿着湿巾过去抓西瓜。
裴泠还躺在沙发上没有起来，眼睛半阖着，像是还没睡醒，看着她，又变回了那种高贵慵懒的布偶猫。
她很认真地在给西瓜擦脚，偶尔余光看沙发上的人两眼，看见裴泠也在看她，又格外的“忙”起来。
直到西瓜有些不耐烦了，直接跑开，她把脏兮兮的湿巾丢回垃圾桶，转身问：“吃过东西了吗？”
裴泠还看着她。
桌上就是她刚刚吃剩下还没收拾的，却问她吃东西了吗？懒得说，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嗯”。
“不是说很想很想我吗？”她问晁然，“骗我的吗？”
“不是。”
裴泠也不想为难她，给了她个台阶。
“我的手也脏了。”
湿巾就在晁然手边，看着伸过来的手，骨节分明，指甲盖是粉色的，手背上还有今天拍片时蹭到闪粉以及刚刚西瓜脏兮兮的脚印，确实脏了，需要擦干净。
她抽出一张湿巾，握住裴泠的手，低着头，从指尖开始擦，裴泠手腕的腕骨凸起，皮肤薄薄的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
又擦到手肘，那里有一道很浅的疤，是小时候摔的。擦到手臂的时候，裴泠忽然凑近了。
温热的气息打在她额头上、鼻尖，那么近，近到她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沐浴香味，那一片皮肤变得格外滚烫，她往后仰了仰，拉开了点距离。
“不是说……”裴泠又说话了，声音很低，但格外清晰，“很想，很想，我吗？”
话音刚落，气息就又近了，整个人靠了过来 ，她的手还握着裴泠的手腕，湿巾从指间滑落，掉在地毯上。
她没再往后躲，颤颤地抬起眼眸。
“想。”特别是现在，“很想，很想……”
她的目光从裴泠的眉眼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那根微微抿着的唇线，那道唇线她吻过很多次，在罗马那间公寓里，在那些不需要语言的时刻。
很想很想亲她，近在咫尺的唇瓣，想轻轻咬一口，是什么味道的？是甜的，还是咸的？是凉的，还是温的？她记不清了。
想亲她，想咬她，想把她按在这张沙发上……她没资格想这些，至少现在没有。
裴泠撇了撇嘴。
再微小的动作此刻在晁然眼里也是放大的。
“我看你一点也不想我……”语气微微的不耐烦。
说完她就起身了，穿了鞋子，去倒了一杯热水，然后回了房间，关门前她还看了晁然一眼。
刚才的一切，又变得不那么真实。
晁然还待在原地，失落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从脚底漫到小腿，漫到膝盖，漫到胸口。
屋里很久都没有动静，她以为裴泠今晚不会再出来。
隔了会儿，屋子外来了人，按了门铃，来人是Zoey，她还有点映像。
“裴……”
Zoey赶忙把话咽了回去，大脑飞速运转了一下。
……
“你是裴泠的炮……”话又收回去。
两人在门口，面面相觑，何其尴尬。
晁然反驳的话还没脱口。
卧室的门开了，西瓜和裴泠一起走了出来，裴泠走来接过Zoey送来的U盘，说了句：“谢了。”
Zoey还愣在门口，一脸闷笑地看着两人。
“你想进来坐坐吗？”裴泠问。
是想，是问句，不是“你要进来坐坐吗？”这压根不是邀请。
Zoey反应过来什么，语气里带着一点了然的笑意。
“难怪你今天赶着回来”，说完她又连连摆手，“不了不了，不打扰你们幸福生活。”
“祝你们幸福！”她自觉带上门，把自己关在了外面。
裴泠拿着U盘要回卧室，晁然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她停下来，低头看着那只握在自己腕上的手，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
晁然以为裴泠只是拍完了就回来了，以为那些提前结束的拍摄只是巧合，以为她回来只是因为工作结束。
可是，刚刚她听到了，Zoey说的“难怪你今天赶着回来，”所以……
“你是因为我，特意提前赶回来？”
裴泠背对着她，翻了个白眼，这人终于意识到了。
“是。”
为了你，特意提前赶回来。
作者有话说
第110章 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