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疗愈 那我会好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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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严重。
这三个字从苏南雪口中说出来，哪怕只是很轻，很稀疏平常的语气，也带着不小的分量。
裴泠明明告诉过她——“你走了以后，我失眠了很久”，可是重逢后的相处里，裴泠每晚都在她怀里睡得很香，也没有再提起失眠的事情，只是偶尔起身去厕所时会醒来问她一句“去干嘛？”。
她就没有再在意过这件事情了。
如今从别人的口中听说，她才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什么，心口猛地像被狠狠砸了一下，一些情绪翻涌上来。
“有多……严重？”她的嗓子很涩。
“我是一名心理医生，病人的隐私我不会透露，但她第一次找我的时候，已经五天没有合眼了，整个人的意思都是恍惚的......”
五天，人的极限是十一天，而五天的概念是——
一百二十个小时，七千两百分钟，四十三万两千秒。
每一秒裴泠都在熬，熬到天荒地老也看不到尽头，通常这种情况还会伴随着焦虑。
原本睡眠障碍这个病症不是她的专攻。
那天裴泠原本预约上门的医生请了病假，又刚刚好，她家离one57很近。
她接诊过的有钱人不少，但还是第一次接诊住在one57的病人，那是纽约最贵的公寓之一，站在窗边脚下是中央公园，抬眼是曼哈顿最中心的夜景，住在那的业主多是福布斯富豪榜里的人物。
有钱人会有什么烦恼呢？有钱人的烦恼是最多的，因为她们是能被看见的大多数，而少数人甚至意识不到自己病了，也会因为费用的昂贵拖延治疗。
第一眼见到裴泠时，和所有睡眠障碍的患者一样，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一样，反应力迟钝，脸色灰白，嘴唇干裂，眼眶底下青黑一片。
尽管如此，也能看出那些疲惫之下的脸庞，骨相极好，眉骨高而利落，
屋子里的窗帘都拉着，没有烟味也没有酒味，干净得不像话。
“裴小姐一个人住吗？”
裴泠又是迟疑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做什么事情也都是慢了好几个倍数。
“对。”
她又接着问了几个问题，裴泠都很配合。
问完后她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下几行字的诊断——
分离后引发的急性失眠，伴有明显的被遗弃创伤反应，核心表现为反复重现分离场景与过度警觉。
她给裴泠的治疗建议是，药物治疗配合心理干预。
裴泠却说：“药物治疗可以，心理干预就不用了。”
“为什么？”
她说：“我宁愿旧事永远成为教训。”
对裴泠来说，这不是什么心理疾病，她从未觉得自己病了，只是睡不着，只是会反复做同一个梦，她需要时间习惯。
这不是病，是后遗症。
她不想忘，她宁愿旧事永远成为教训，她不要看轻这份痛苦，也不要把它交出去给一个陌生人，让她帮你分析、帮你归档、帮你划掉，那是她的爱，她的教训，她一个人的。
公园里，来散步遛狗的人流越来越多了。
苏南雪去把两只狗牵回来。
晁然坐在那张长椅上，捂着脸哭泣，眼泪从指缝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膝盖上。
西瓜还蹦起来，用湿润的鼻尖拱了拱她的手，像在说：人，你别哭了。
苏南雪站在长椅旁边，没有安慰她说“别哭了”“会好的”这种话，她把纸巾从包里拿出来放在长椅上。
过了很久，哭声渐渐小了。
晁然把手从脸上放下来，眼眶红着，鼻尖红着，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
“你之前说的……”她的声音还颤抖着，气也提不上来，“创伤会改变一个人的大脑结构，会影响她日后所有的选择、反应和情感模式，是真的吗？”
“有很多心理学的案例可以证明。”
“那可以被治愈吗？”
其实从很小的时候，晁然就意识到了自己有问题，回到中国后，她更能明显的感觉到，同学们讨论周末去哪里玩，她插不上话。老师说“请描述一下你的童年”，她交了白卷。
她的情绪像一潭死水，偶尔被风吹一下，泛起一点涟漪，风过了又平了。
“创伤不可逆，但可以被疗愈。疗愈不是变回从前，是从前的事不再干预你的选择和决定。”
“那你……”她抿了抿唇角，“可以帮帮我吗？”
清晰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和选择已经伤害到裴泠的那一刻，她想死的心都有了，当然这个念头不是现在才有的。
但她还爱裴泠。
可这的前提是，她必须做出些改变，才不会重蹈覆辙了。
不知道这是不是苏南雪所说的创伤留下的痕迹，可她知道了，她的选择、反应和情感模式，都被那些她以为已经过去了的曾经影响着。
“当然。”苏南雪回应她。
“可我现在没有钱。”那四个字从晁然嘴里出来，声音不大，她低着头，不好意思看苏南雪。
苏南雪笑了笑，从嘴角慢慢漾到眼底，本来想说“不收你钱，”最后改口成了：“你先欠着。”
“那我会好吗？”
“我不知道，”苏南雪看着她，“可是你在问了。以前你连问都不敢问。”
“……”
回到酒店房间，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看着空空荡荡的房间，晁然蹲在门口在给西瓜擦脚，擦着擦着又大哭了一场，这一次，她完全没有压抑自己的哭，哭声回荡在整个房间，没有人能听到。
一只狗听到了，被抱着也没有挣扎，毛都被打湿了也没有跑。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哭完之后整个人像被掏空了。
刚从地上起来，包里的手机就传来了震动。
裴泠的电话在这个时候打了过来，好巧不巧。
接不接呢？
她哭的太狼狈了，眼皮都是肿的，声音也是哑的，一接听就暴露了，她又要怎么解锁自己因为什么哭呢？
但她的手已经按在接听按钮上了。
“……”沉默。
她把屏幕对着漆黑的天花板。
裴泠那边好像已经回到酒店房间了。
“你怎么不开灯？”裴泠问。
晁然深吸了一口气，想让声音听起来平常一些，说：“我忘了……”
可是鼻音还是很重，重得像得重感冒了。
“忘了？”裴泠觉得荒谬。
“嗯。”
裴泠默了默，已经感觉到了晁然那边的不对劲，特别是这个“嗯”，糊的都听不清语调了。
“晁然。”她喊了一声。
“我在。”
她更加确定了，于是直接就问道：“你是不是在哭？”
作者有话说
第109章 疗愈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