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文钱，卖我个面子》不幺林

23、喜新忘旧

　　“宗主难得出门，可是去见了什么人？”

　　聂云峰推开房门，便瞧见一袭白衣的褚若雪单独站在里头。

　　聂云峰避开她的话语不谈：“若雪？你是来送入宗名单的？你们这些长老自己决定就行，不用来过问我。”

　　褚若雪把名单往聂云峰身前一推：“九霄宗历来都是宗主先行挑选座下弟子。沈虞已离开宗门好几年，宗主您再不考虑收新弟子，长老那边怕是不好交代。”

　　聂云峰无奈甩手：“他们就是看不得我闲。”

　　褚若雪：“九霄宗的弟子们……也确实需要一位大师兄。”

　　聂云峰走到塌前坐下：“你那弟子叫……穆既明？哦对，他不是挺厉害的？我记得好几次历练都是他带队吧。”

　　褚若雪垂眼：“既明确实是弟子内最有潜力的，只是这大师兄……他还不够格儿。”

　　“有你这么说自己的弟子的吗？”

　　“正因我是他师父，我了解他。”

　　“说起这大师兄……我倒有个合适的人选。”聂云峰看向门外，语气微顿，“只是……”

　　“只是什么？”

　　聂云峰收回视线，摇头道：“他根本没参加这次的试炼啊。”

　　褚若雪垂头思索，狐疑道：“可是宗主方才所见之人。”

　　“哈哈哈哈。知我者，若雪也。”聂云峰回忆起初见的场景，道，“那孩子和沈虞还挺像，怪不得能玩到一块去。只是人家志不在此，总不能强迫人家。”

　　褚若雪唇角微勾：“宗主这么一说，我对这个孩子也多了几分好奇。”

　　聂云峰颔首：“是个可塑之才。才二十岁便已是合道地境，如此修炼速度我也只在那人身上见过。”

　　“哦？”褚若雪秀眉一挑，“那在宗主看来，他是否会成为第二个九幽仙尊？”

　　聂云峰神情微怔，而后坚定道：“不会。”他扬起笑容令人不寒而栗，“世人皆喜新忘旧，倘若他真如此成器，谁人会记得我师兄？他还年轻，路长点没关系。”

　　褚若雪本想调侃，倒没想聂云峰竟如此坦荡，她失笑道：“看来他不进九霄宗是个正确的选择。”

　　“倒是可惜。毕竟人还是要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才安全。”话毕，聂云峰如梦初醒，他眸眼微亮地看向褚若雪，“若雪，今年这新弟子里可有一个叫赵有乾的？”

　　褚若雪翻开名单第一页：“赵有乾？这孩子实力不错，是今年的榜首。只是心气太过浮躁，要当九霄宗的大师兄未必是个合适的人选。”

　　“什么大师兄？”聂云峰狐疑，“大师兄不是一直都是沈虞吗？这个赵有乾就当我的二弟子好了。”

　　褚若雪一怔：“可是沈虞他不是早已出师？离开宗门了？”

　　聂云峰一脸理所当然：“什么出师？我这个师父一日没承认他出师，他就一日是我九霄宗的弟子！至于离开宗门，那只不过是我安排他外出历练罢了。年轻人多闯荡闯荡，有何不可？”

　　褚若雪知晓这只是堵住长老们的借口，可还是被聂云峰这副无赖的面孔所折服，她抬手划去名单上赵有乾的名字：“好，我这就去禀告各位长老。”

　　万樽楼的万老板知晓赵有乾在纳新试炼上大放异彩，特地请了全城最优秀的说书先生，在万樽楼内连讲三天三夜赵有乾的光辉事迹。

　　胡子花白的老先生抄起桃木剑，往天上一挥：“说时迟那时快！正当那凶兽再度袭来之际，赵二公子挺身挡在众人面前，手握凤鸢，直直迎上！”

　　台下众人惊得倒吸一口凉气，屏息凝神继续听下去。

　　“狠戾的剑气幻化作九天玄鸟，将那凶兽一击毙命！正是这一场恶战，赵二公子得以寻得契机，成功突破至破妄凡境。在突破那一刻，霞光满天，九天玄鸟重现人间，久久盘旋在九霄城的上空不愿离去。”

　　说书老先生重重一拍醒木：“这！便是赵二公子‘一剑惊城，凤鸣九霄’的由来。”

　　“好！真好！”底下人鼓掌喝彩道。

　　这已经是李穹一今天第五次听这个故事。这老先生每次都会用不同的方法讲同一个故事，以至于万樽楼里的客人越积越多。

　　“这老头，把我传的越来越神乎了。”赵有乾眉眼带笑，语气之间丝毫不见责怪之意。

　　身旁的水心黎点头道：“确实有点夸大了。明明当时有好几个人一起上的，我，裴裕东，还有……”

　　听到晦气人物的名字，赵有乾蓦地垮下笑脸，横眉一瞪：“哼，这下不气死那小子！”

　　水心黎大致知道些赵裴两家的恩怨，忙找补道：“嗯嗯，那次大战的主力军才是二公子你！二公子真厉害！凤鸢剑也很厉害！”

　　“嗯……还行吧。你那玄铁剑也不错。”

　　李穹一淡淡地望着两人互夸。他不理解赵有乾为什么会去找水心黎组队，也不知二人是如何相熟的，但既然是赵有乾在九霄内的第一个朋友，他理应多照顾些。

　　他轻抿一口茶，放下茶盏道：“玄铁剑是假的，还有刀枪不入盾也是假的，都是为了盈利的说辞罢了。”

　　“什么？”水心黎和赵有乾大惊。

　　赵有乾迟疑道：“这怎么可能，我确实看见这盾能挡下一只凶兽的袭击，还有那剑能直接砍下凶兽的头颅。”赵有乾伸出手在胸前比划，仿佛想重现那日的盛景。

　　李穹一不紧不慢道：“你把它们拿出来看看。”

　　“哦哦。”水心黎还未从这震惊之中回过神来，她从纳物袋掏出这两样递给李穹一。

　　李穹一用剑去击盾，盾立马裂开来，而剑尖也被折弯。

　　“你们看看这盾就是普通木盾，还有这剑和普通铁剑没什么区别。”眼见为实耳听为虚，李穹一决定还是交给两人来判断。

　　赵有乾细细端详：“好像……确实就是很普通的剑和盾。”

　　“不对啊！”赵有乾苦恼道，“可是我之前明明亲眼所见……”

　　“你身上可带有幻水镜？”李穹一望向水心黎。

　　水心黎惊讶：“诶？你知道我幻水门的秘宝？”她将一面一掌大的镜子放在桌面上，镜子镜面光滑如砥，镜框似清蓝的水纹，乍一看如同女子寻常的梳妆之物，“这就是幻水镜。”

　　“当时幻水镜所施的幻术附在这一盾一剑上，她心中所想的一盾一剑是什么样，幻水镜为他们施加的效果就是什么样。”李穹一不急不缓地解释道，“如今幻术消散，这一盾一剑自然回归原本的样貌。”

　　闻言，赵有乾将手中的器物随意地丢在地上，反而珍重地捧起桌上那面镜子：“心想事成？这么厉害！”

　　李穹一：“幻术而已，只能维持一时。”

　　水心黎懊恼地挠挠头：“原来是它的功劳吗？当时师父为了增大我进九霄宗的胜算，特地把这镇派之宝给我，只是我一直不知道该如何催动它，所以就一直没拿出来过。”

　　她转眼期盼地看向李穹一：“既然你认识此物，那你知道该怎么用吗？”

　　他曾经去幻水门“劫”过此物，自是通晓一二：“强化你心中所想，便可入门。”

　　幻水镜的威力远不至于此，能熟练运用者甚至可以造出一个如假似真的幻境，幻境之内皆由持镜者主宰一切。

　　“心中所想……”水心黎喃喃自语。

　　水心黎扭头看向赵有乾：“二公子，可以把幻水镜给我一下吗？”

　　“喏。”赵有乾递向她面前。

　　水心黎双手持住幻水镜，光滑的镜面映照出她严肃认真的小脸。

　　半响过后，她额头冒出细微的冷汗，小脸憋得通红，可周遭事物没有半点变化。

　　就在赵有乾兴致缺缺时，他突然发现自己面前见底的茶杯竟凭空斟满茶水，他激动地跳起，一拍身旁李穹一的肩膀：“满……满了？！”

　　赵有乾一惊一乍的姿态将水心黎拉回现实，她浑身卸力，任由双手随意地耷拉在桌面上，重重地喘着粗气。

　　与此同时，方才茶杯里茶水又消失不见，如梦一场。

　　纵观全程的李穹一神色复杂地看向水心黎。这姑娘心思纯净，短短几刻便摸到入门关窍，确实是继承幻水镜的不二人选，也难怪幻水的掌门坚持要她进九霄宗。

　　“不亏是镇派宝物……”赵有乾惊魂未定。

　　水心黎艰难地扯出一抹笑：“这算什么呀，我这算刚入门呢。”

　　赵有乾：“已经很厉害了！”

　　“叩叩。”

　　小二的声音自门外传来：“赵二公子，九霄宗派人送了东西来。”

　　“拿进来。”

　　小二推门走进，将一封信递给赵有乾，另一封递给水心黎。

　　水心黎深吸一口气，拆开信封，大致扫一眼随后雀跃道：“啊！竟是雪霁仙子选了我！真好，我最仰慕的就是她了！嘿嘿。”

　　雪霁仙子……倒是让李穹一想起那个有过一面之缘的人，看来以后少不了要和他碰面。

　　水心黎欢喜过后，转头看向沉默的赵有乾。赵有乾神色异常，僵直在原地，虽然一直维持着持信的姿势，眼神却是失焦的，整个人如失了魂般。

　　她好奇地问：“二公子，你这是怎么了？”

　　赵有乾身形恍惚，机械地吐出三个字：“聂……云……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