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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失去所有力气 楼梯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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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梯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有脚步声从楼上下来,经过他们这层,又继续往下走了。
周敏偏过头看她:“你打算怎么办?”
能怎办?岑月黎不知道。
她看着窗外那栋楼的玻璃幕墙,阳光在上面跳。四月的风从窗户缝里挤进来,凉飕飕的。
“我昨天想了一晚上。”她终于开口,“我想过找她对质,想过发声明,想过找律师。”
“然后呢?”
“然后我发现,不管我做什么,那些话都已经传出去了。我怕,我怕我去解释,有人说我心虚。我不解释,有人说我默认。我怎么都是输。”
周敏皱起眉:“那你就这么算了?”
岑月黎一时沉默。
“周姐,你总得相信我吧?”
“我自然信你,不然也不会把你拉到这儿说这些话了。”周敏叹了口气,“哎呀,你就是心眼实,让人给下套了。”
岑月黎眉心拧起:“我实在想不通,她费心散布这些闲话,为难我一个小牙医,对她能有什么好处?”
周敏轻轻嗤了声:“人家出身优渥的大小姐,压根没把我们普通人放在心上,在她眼里估计就和随手捏死一只蚂蚁一样,一时兴致上来了,想做便做了,哪里需要什么实打实的好处。”
短暂停顿后,周敏斟酌着措辞,试探提议:“实在走投无路,要不你去找章序聊聊?这话由他出面澄清最管用,旁人再乱嚼舌根也掀不起风浪。”
话音落下,岑月黎瞬间缄默,垂着眼望着地面地砖缝隙。她心头乱糟糟的,压根没有去找章序的勇气。
一来她也不知道自己和章序现在算什么,她害怕看到章序那嗤之以鼻高高在上的嘴脸;二来她清醒自知,章序没有义务掺和自己的是非纠葛,平白麻烦对方太过冒昧。
沉默半晌,岑月黎抬眼,眼底带着几分恳切:“周姐,你跟章师哥平日里往来也算熟络,能不能麻烦你从中帮我说一句?”
周敏闻言当即摆手,面上堆起委婉的笑,连连打哈哈推脱:“这哪行,这私事终究还是得当事人自己沟通,旁人插手实在不妥,你再好好斟酌斟酌。”
她顿了顿,又说:“柳媛还说了当年邓冕在你硕士期间当众表白那事儿,说你也挺有本事的,让人家为你动手打架。这事儿当时咱们都在场,章师哥也知道怎么回事儿,要不你去说说,人其实应该挺好说话的。”
岑月黎愣在那里,“什么?”
“你没听错。”周敏说,“就这么个版本。”
“这件事我嫌丢脸还来不及,”岑月黎的声音一下子高了,“我根本没和她说过!”
“那她怎么知道的?”
“我不知道。”岑月黎靠在墙上,声音沉下去,“她,有病吧!”
岑月黎靠在墙上,看着窗外的阳光。
阳光还是很亮。刺眼。
她想起那个晚上。包厢里,邓冕抱着她,酒气喷在她耳边。她挣不开。
那是她人生中最丢脸的时刻之一。
现在,那个时刻被挖出来,被添油加醋,被拿去证明她“会来事儿”。
“月黎,你也别往心里去。我们都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岑月黎只能说出一句“谢谢”。
周敏看着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还有件事,你听了别生气。”
岑月黎看着她。
“你要是真找章师哥帮忙的话,注意点分寸。柳媛那边还说你和章序——”周敏顿了一下,“说你们关系不一般。说你从大二开始就跟着他,这么多年,可能不只是助手。”
“什么?”
“就是那种话。”周敏说,“你懂的。”
岑月黎站在那里,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和章序,关系不一般。
“我给他做过那么多事,”岑月黎说,“他请我吃过饭吗?给我送过东西吗?跟我说过一句不是工作的话吗?他有情根吗!”
周敏看着她,说:“还有更过分的……你家里那件事,她也拿出来说了。”
岑月黎的脸色变了一下,“说什么?”
周敏犹豫了一下:“说你爸当年那事儿——酒驾,一车人都没了——她说,这叫‘遗传’。说酒鬼的女儿,能是什么好东西。”
岑月黎站在那里,没动。
周敏看着她,继续说:“还有人跟着传,说你研一那年,家里出事后,你爸妈的手术费——五十万,你一个农村出来的学生,刚上研一,哪来的钱?”
岑月黎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他们说,这钱来路不正。说你那时候就跟章序不清不楚了,说你靠这个换的。”
楼梯间里安静得能听见风从窗户缝里挤进来的声音。
岑月黎靠在墙上,看着窗外。阳光还是很亮,刺得她眼眶发酸。
周敏看着她,眼神里有点复杂:“月黎,那钱——真是林老师借的?”
岑月黎没敢看周敏,轻声说了句:“是。”
周敏没说话。
岑月黎又说:“林老师人好,当时借我的。再有两三年我就能还清了。”
周敏点点头,“那就好。有凭证就行,别让人拿这个做文章。”
岑月黎“嗯”了一声。
她把目光移开,又看向窗外。
阳光还是很亮。
【柳总,下周我去沪上出差,有空见一面吗?】
柳媛隔了半天才回:【好啊,到时候联系。】
岑月黎看着那个“好啊”,把手机放下。
周五下午,门诊结束,林姝彤约她先见了面。
“坐。”林姝彤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岑月黎坐下。
林姝彤看着她,没说话。
岑月黎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
“老师?”
林姝彤往后靠了靠,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
“那些乱七八糟的话,你听到了?”
岑月黎愣了一下,神色变得很不自然,“听到了。”
林姝彤点点头,“怎么想的?”
岑月黎沉默了两秒,“没怎么想。清者自清。”
林姝彤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你倒是沉得住气。”
她哪是沉得住气,她是太胆怯了。岑月黎没说话。
“月黎,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从大二开始,十一年了。”
“十一年。”林姝彤重复了一遍,“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带着你吗?”
岑月黎不可能当着林老师的面自夸,她只是保持沉默。
林姝彤说:“因为你干活仔细,能扛事。把什么事交给你,你都能做好,我也很放心。这些看起来很基础的东西,其实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
岑月黎心里想,能遇到林老师,是她三生有幸。
“那些话,”林姝彤说,“有人说你是靠关系进来的,有人说你是靠打扮进来的。你听了,生气吗?”
岑月黎沉默了两秒,“生气。”
林姝彤点点头,“生气是对的,你应该生气,但生气之后,你想过能做什么吗?”
岑月黎看着她,等待着她的下文。
林姝彤看着她,目光有点像母亲,“做出东西来。发文章,拿项目,做出别人做不出来的东西。”
岑月黎看着林姝彤,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老师——”
“行了。”林姝彤打断她,“别煽情。我找你,是要跟你说另一件事。”
岑月黎其实没想煽情,她只是真的不想再和林老师和章序有任何事业上的联系了。
她是个懦弱的乌龟,想要躲进龟壳里隔绝一切。
但是显然,林老师把她掩饰起来的胆怯误解成了感动。
“章序那边,”林姝彤说,“他最近有个项目,缺人手。我跟他说了,让他找你。”
岑月黎顿住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老师,我现在——”
“我知道你忙。”林姝彤说,“但是章序那个人,你知道的,不轻易用新人。他肯用你,说明他觉得你行。这时候你也不要想着避嫌,眼下流言漫天,你越是刻意躲开,旁人反倒笃定传言属实,咬定你心里有鬼。坦然共事,踏踏实实拿项目成果说话,就算不能辟谣,对你以后的发展也是有好处的。”
岑月黎沉默着。
“而且,”林姝彤看着她,“柳媛闹这么一出,不就盼着你自乱阵脚、畏缩退让,你躲了,正好遂了她的心意。”
岑月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林姝彤摆摆手。
“行了,回去想想。想好了告诉我。身边有资源能利用,那是好事。”
岑月黎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过头,“老师,章序知道那些话吗?”
林姝彤顿了一下,“这你得自己去问他。”
岑月黎站在那里,忽然又有些怨老师,“好,谢谢老师,老师再见。”
走出办公室,她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她想,她连去找柳媛对峙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个世界就此毁灭吧。
十月。
项目推进会的通知是周三下午发的,发件人是章序的助理。岑月黎点开看了一眼——沪上,三天,明德医疗主办,参会名单里排在她前面的名字一个比一个亮。
她退出去,给章序发消息。
【这次会我能不去吗?】
三分钟后,回复过来。
【理由。】
岑月黎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理由。她能说什么?说她不想见柳媛?说她在这个圈子里待得透不过气?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打了,又删掉。
最后发出去的只有一句:【最近身体不太舒服。】
这次回复来得更快。
【下周二之前,把综述改完发我。周三早上七点,高铁站见。】
岑月黎看着那条消息,把手机扣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