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野雾凇》万缘

62、她给的太多了 服

　　服务员过来添茶。章序顺手把她面前的茶杯往前推了推，方便服务员倒水。

　　“小岑，”柳媛忽然转向岑月黎，“你是哪个学校的？”

　　“盐宁大学。”

　　“哦，林姝彤林教授的学生？”

　　岑月黎顿了一下：“是。”

　　“林老师的学生都很厉害，”柳媛笑着说，“我见过几个，确实个个都优秀。”

　　岑月黎笑了笑，没说话。

　　柳媛的目光又转向章序：“那你们算是同门啊。难怪这么熟。”

　　用餐快结束的时候，服务员上了果盘。一盘切好的桃子和橙子，还有几颗荔枝。

　　章序看了一眼，挑了几块桃子吃。

　　岑月黎也尝了几块，想知道有没有家里结的好吃。

　　结束的时候，已经快九点。

　　走出包厢，柳媛在走廊里追上章序。

　　“章主任，我司机今天没来，能蹭你的车回酒店吗？”

　　章序脚步没停，“不顺路。”

　　柳媛愣了一下，随即又笑起来：“你怎么知道不顺路？我还没说我住哪儿呢。”

　　章序语气很平，“我没有给人当司机的习惯。”

　　柳媛的笑容顿了一瞬。

　　“另外，”章序说，“我们没那么熟。”

　　“章主任言重了，”她很快调整好表情，笑了一下，“是我冒昧了。”

　　章序没再说话。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几步远的岑月黎。

　　“走了。”他说。

　　岑月黎站在走廊里，离他们几米远——她正准备自己打车回去。

　　但章序看着她，“愣着干嘛？”

　　岑月黎顿了一下，走过去。

　　电梯门开了。章序侧身，让她先进。

　　柳媛站在电梯口，脸上的笑容还挂着，但眼神已经变了。

　　“章主任，”她说，“那明天会场见？”

　　章序点了点头。

　　电梯门关上。

　　走廊里只剩下柳媛一个人。她站在原地，看着电梯门上方的数字一层一层往下跳。

　　助理从后面走上来，小声问：“柳总，我给您叫车？”

　　柳媛没回答。

　　助理：“柳总？”

　　柳媛笑了一下，往外走，“没事。叫车吧。”

　　电梯里很安静。

　　岑月黎站在角落，电梯壁是镜面的，她能看到自己，也能看到章序。

　　他站在她前面一点，微微侧着头，在看电梯上方的数字。

　　二十三层。二十二层。二十一层。

　　谁都没说话。

　　电梯到了一层。门开了，他走出去。

　　岑月黎跟在后面。

　　走出酒店大门，上海的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六月的温热和一点潮湿。章序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岑月黎站在门口，准备掏手机打车。

　　章序走了几步，停下来。

　　回头看她。

　　“过来。”

　　岑月黎握着手机的手顿了一下。

　　“我自己打车就行。”她说。

　　章序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两秒。

　　岑月黎收起手机，走过去。

　　岑月黎坐在副驾驶，系着安全带，眼睛看着窗外。

　　“你怎么知道我住哪儿？”

　　“你签到的时候登记的酒店。”

　　岑月黎愣了一下。

　　她没问下去。

　　车子停在酒店门口。

　　岑月黎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谢谢。”

　　章序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酒店大堂。

　　第二天下午，论坛闭幕。

　　岑月黎在会场门口等车去机场。手机震了一下，是章序发来的消息：“纪要收到了。谢谢。”

　　她看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回了一个：“应该的。”

　　刚发出去，旁边有人走过来。

　　“岑月黎医生是吧？”

　　她抬头。是一个不认识的女生，穿着志愿者马甲。

　　“那边有人找你。”女生指了指休息区的方向。

　　岑月黎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柳媛坐在沙发上，端着咖啡，正朝她笑。

　　六月的阳光很晒。她眯了眯眼睛。

　　“好，谢谢。”

　　柳媛坐在沙发上，翘着腿，咖啡杯端在手里，姿态优雅得像在拍杂志。

　　看到岑月黎走过来，她笑了一下，放下杯子，站起来。

　　“岑医生，坐。”

　　岑月黎在她对面坐下。

　　“喝点什么？”柳媛问，“这家会展中心的冷萃还不错。”

　　“不用了，谢谢。”岑月黎说，“我一会儿要去机场。”

　　柳媛点点头，没勉强。

　　她打量着岑月黎。

　　调查资料她看过了。二十七岁，普通家庭，小县城考出来的，本科硕士博士一路读上来，没跳过级，没发过大文章，没拿过大奖。唯一的亮点是林姝彤的学生，给章序打过几次下手，仅此而已。

　　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没有黑料，没有背景，没有任何值得警惕的地方。

　　“昨天晚上，”她笑着开口，“章主任送你回酒店的？”

　　岑月黎愣了一下，“嗯。他让我帮忙做纪要，顺便捎我一程。”

　　“章主任人挺好的。”柳媛说，语气很自然，“看着冷，其实挺照顾人的。”

　　岑月黎没接话。

　　柳媛又笑了一下：“我跟章主任认识也有两年了，一直是工作往来。他这个人吧，专业上没得说，就是太冷了，想多聊几句都找不到话题。”

　　她顿了顿，看着岑月黎，“你们认识久，应该比我了解他。”

　　岑月黎隐隐约约好像知道了她想说什么。

　　“章序师哥的性子是出了名的冷。”她说，“习惯了就好。”

　　柳媛点点头，从包里拿出手机。

　　“加个微信吧，”她把二维码递过来，“你是林老师的学生，以后说不定有合作的机会。”

　　岑月黎看着那个二维码，犹豫了一秒。

　　然后掏出手机，扫了。

　　“岑月黎。”柳媛看着通过的好友，念了一遍她的名字，“我叫柳媛，你叫我小媛就行。”

　　岑月黎点点头，觉得不好意思：“还是叫柳总比较好。”

　　柳媛笑了一下，没纠正。

　　“那我不耽误你了，”她站起来，“一路顺风。”

　　岑月黎也站起来：“谢谢柳总。”

　　走出休息区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柳媛还坐在沙发上，端着咖啡，正低头看手机。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整个人像是在发光。

　　岑月黎收回视线，往外走。

　　等车的时候，她打开微信，点进柳媛的朋友圈看了看。

　　最新一条是昨天发的，九宫格，全是论坛会场的照片。有一张是章序在台上讲话的侧影，配文：“听章主任分享，干货满满。”

　　岑月黎看了两秒，划过去。

　　下一条是上个月的，奢侈品店的照片，配文：“犒劳自己。”

　　再往下，是各种活动、旅行、美食、和名人的合影。

　　标准的富家女朋友圈。

　　她关掉手机，没再想这件事。

　　柳媛第一次约岑月黎的时候，发的是微信：【岑医生，下周我去盐宁出差，有空喝杯咖啡吗？】

　　岑月黎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在写病历。她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放下手机，继续写病历。

　　二十分钟后，写完，才重新拿起来。

　　回：【柳总，下周我排班很满，可能没时间。抱歉。】

　　发送。

　　然后继续干活。

　　柳媛隔了半小时才回：【没事，那下次有机会再约。】

　　岑月黎没再回。

　　两周后，岑月黎从医院下班，往学校走。

　　校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奔驰。车窗降下来，柳媛探出头。

　　“岑医生，好巧。”

　　岑月黎愣了一下。

　　柳媛笑：“我来这边办点事，正好路过你们学校。想着能不能碰见你，还真碰见了。”

　　岑月黎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吃饭了吗？”柳媛问，“没吃的话一起？”

　　岑月黎面露难色：“吃过了。”

　　柳媛点点头，没勉强：“那下次。”

　　车窗升上去，奔驰开走了。

　　岑月黎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车流里。

　　一周后，岑月黎在门诊值班。

　　护士进来说：“岑医生，外面有人找。”

　　她出去一看，柳媛站在走廊里，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岑医生，”柳媛笑着走过来，“我来这边出差，正好路过你们医院。给你们带了点咖啡，不嫌弃吧？”

　　她把袋子递过来。

　　岑月黎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林总，这太客气了——”

　　“叫小媛就行。”柳媛打断她，“拿着吧，顺路买的。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转身就走，高跟鞋敲在地板上，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岑月黎拎着那袋咖啡，站在原地。

　　袋子里是六杯星巴克。

　　她拿回去，分给同事。大家都很高兴，问是谁送的。她想了想说是一个朋友。

　　两个月后，盐宁有个小型的学术交流会。

　　岑月黎去签到的时候，看到名单上有“明德医疗”四个字。

　　下午的分论坛，她坐在角落里听报告。中场休息的时候，旁边有人坐下。

　　“岑医生。”

　　她转头。柳媛坐在旁边，笑得一脸自然。

　　“好巧，你们医院也来参会？”

　　“嗯。”她说。

　　柳媛没多待，聊了几句就起身走了。

　　临走前说：“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岑月黎顿了一下。

　　“晚上要写报告。”她说。

　　柳媛点点头，笑着走了。

　　入冬了。

　　岑月黎下班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走出医院大门，看到门口停着一辆熟悉的车。

　　柳媛站在车边，穿着黑色的大衣，围巾裹得很严实。看到她出来，笑了一下。

　　“岑医生。”

　　岑月黎站住了。

　　“柳总。”

　　柳媛走过来，呵出的白气在路灯下散开。

　　“我今天是专程来找你的。”她说，“之前约了你那么多次，你都没空。我想着，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

　　岑月黎看着她。

　　路灯的光落下来，照在柳媛脸上。她的表情很真诚，真诚得让岑月黎觉得，如果自己再拒绝，好像就是自己的问题。

　　“没有。”她说，“是我真的忙。”

　　柳媛点点头。

　　“那今天有空吗？”她问，“就吃个饭，聊聊天。不会耽误你太久。”

　　岑月黎沉默了两秒，实在没有理由再拒绝了。

　　“好。”她说。

　　一周后，岑月黎收到柳媛的消息。

　　【岑医生，下周我去盐宁出差，有空喝杯咖啡吗？】

　　岑月黎看着那条消息，有点意外。

　　【好。】她回。

　　咖啡约在盐宁大学附近的一家网红店。柳媛到的比她还早，坐在窗边，穿一条简洁的连衣裙，看起来比论坛那天随意很多。

　　“岑医生，”她笑着招手，“这边。”

　　岑月黎坐下，点了杯看起来不错的咖啡。

　　“你们学校环境真好，”柳媛看着窗外，“我在沪上待久了，来这种地方觉得特别舒服。”

　　岑月黎点点头：“是挺好的。”

　　两人聊了聊盐宁的天气，聊了聊柳媛这次出差的业务，聊了聊最近的口腔行业新闻。柳媛说话很自然，不端着，也不刻意套近乎，就像普通朋友闲聊。

　　岑月黎慢慢放松下来。

　　“对了，”柳媛忽然问，“你当年是怎么认识章主任的？我听说是很早的事了？”

　　岑月黎顿了一下。

　　“大二的时候，”她说，“他回国做报告，林老师让我帮忙打下手。”

　　“然后就一直有联系？”

　　“也不是一直。”岑月黎说，“就是有需要的时候，他会找我帮忙。整理文献、做会议纪要什么的。”

　　柳媛点点头：“那你们合作还挺多的。”

　　“还好，一年也见不着几次。”岑月黎说。

　　柳媛笑了一下，没再追问。

　　临走的时候，她忽然说：“下次来沪上，我带你逛逛。这边我熟。”

　　岑月黎愣了一下：“好，谢谢柳总。”

　　“叫小媛就行。”柳媛笑着挥手，“路上慢点。”

　　后来这样的见面又发生了几次。

　　柳媛来盐宁出差，约她喝咖啡。她去沪上开会，柳媛请她吃饭。偶尔柳媛还会给她寄点小东西——一盒巧克力，一瓶香水，一本新出的专业书。

　　岑月黎每次都礼貌道谢，偶尔也会回赠一点盐宁的特产。

　　何雨淳知道后，问她：“那个柳媛怎么老找你？”

　　岑月黎说：“她说想交个朋友。”

　　何雨淳挑眉：“你信？”

　　岑月黎想了想。

　　她当然知道柳媛的身份。明德医疗的继承人，章序的合作方，有钱，漂亮，精明。这样的人，为什么想跟她交朋友？

　　她不是没想过。

　　但她想不出有什么好图的。

　　她没钱，没背景，没资源。就算柳媛想打听什么，她能说的，也就那些。

　　她和章序认识很久了，但真的就是公事公办。他从不跟她聊私事，她也从不问。

　　会不会就是她的个人魅力呢？

　　柳媛问的那些问题，都在这个范围内。

　　“他平时喜欢什么？”

　　“不知道。我们只聊工作。”

　　“他以前在哈佛的时候，你们联系多吗？”

　　“不多。”

　　“他好像对你挺照顾的？”

　　“还好吧。他对谁都那样。”

　　岑月黎觉得自己说的都是实话。

　　所以她没拒绝。

　　“没什么信不信的，”她对何雨淳说，“反正也不会少块肉。而且她太大方了。”

　　何雨淳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