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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真够不要脸的 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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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推门进来,感受到病房内的空气似乎比她出去前更沉静了一些。赵商已经放下了手机,闭着眼靠在床头。
“派出所那边说,那个醉汉已经被拘留了,案件性质初步定为寻衅滋事和故意伤害,具体还要等伤情鉴定和进一步调查。胖哥和小雨他们也做了证,没什么问题。”岑月黎简单交代了一下情况,走到床边,很自然地伸手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又查看了一下输液管是否通畅。
赵商闭着眼,感觉到那点微凉的触感落在自己皮肤上,像深秋清晨从树叶上滑落的第一滴露水,带着她指尖的温度,烫得他睫毛颤了一下。
然后睁开眼,看见她的手指在他额头上停了不到两秒就移开了。
像一片落叶扫过水面,涟漪还没成形就已消失。赵商的心跳却在那道涟漪里乱了一拍。
岑月黎的注意力已经转到输液管上。她的手指捏住滴管上方那截透明的软管,微微抬高,看着液滴落下去的速度,又轻轻放下。
“嗯。辛苦你了。”
“饿不饿?折腾一晚上了。”岑月黎问,“医院食堂可能还有粥,我去看看。”
“不用忙了,我不饿。你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上班。”
“晚上有人守着你吗?”
“没有。”
“那我不放心,今天这事赖我,不管明天怎样,今晚我肯定得守着你。”岑月黎平静地说。
赵商看着她,深邃的眼底有什么情绪翻涌了一下,最终归于一片沉寂的温和。
“谢谢。”
“谢什么。”岑月黎躺到沙发上,累了一天了早已昏昏欲睡。
可是平躺了片刻,眼皮沉沉的,身体极度疲惫,脑子里却乱糟糟的睡不着。
床榻上的赵商,更是毫无睡意。
目光不受控制地黏在沙发上那道纤细的身影上,隔着几步昏暗的夜色,清晰又模糊。
静谧蔓延了许久,他终于打破沉寂:“你睡着了吗?”
沙发上的岑月黎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懒懒地翻了个身,脊背笔直地背向病床的方向,语气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烦躁和倦怠:“你讲话这么大声,睡着了也被你吵醒了。”
赵商闻言,低低勾了下唇角,眼底的沉郁散了少许,又缓缓开口,似漫不经心般提起:“那天你和史卓弘去KTV了?”
“嗯。”
“他向你道歉了?”
短暂的沉默后,她淡淡应声:“我没怪他。”
“你不怪他,那天还对着他甩脸子?”
岑月黎猛地翻身转过来,眼底蒙着一层深夜的薄怒,清亮的眸子在昏暗里亮得惊人,瞪着病床上的男人,又气又无奈:“你有病吧?”
明知故问。
赵商没接她的气话,反倒忽然转了话题:“可惜,那天在喻皓阳的酒吧里,没能听你唱首歌。”
岑月黎一愣,随即眉眼更冷,毫不客气地怼回去,带着几分少女的骄矜与抵触:“你当我是卖唱的呀?”
赵商无奈轻叹:“你别老误解我好吗。”
我只是想听你唱歌,仅此而已,没有半分轻慢。
岑月黎抿紧唇,眼底的火气、抵触、委屈统统压了下去,彻底不说话了。
病房瞬间落回安静,气氛闷闷的,藏着说不清的别扭。
赵商看着她缄默倔强的模样,话锋又是陡然一转:“那柳媛呢?柳媛的事,是你干的吗?”
距离十一月二十九日,不过短短六天。
短短六天,柳媛那位素来顺风顺水、背靠豪门的大小姐,处境早已天翻地覆。
岑月黎瞬间竖起了浑身的尖刺,眼神瞬间冷了几分,防备意味浓烈,直直看向他:“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赵商看着她瞬间筑起的高墙、浑身紧绷的戒备,心头掠过一丝淡淡的无奈与微凉。
他声音放得更轻,只剩坦荡:“口腔医学会、民营口腔连锁机构,是你发动同行举报柳媛家公司器械耗材以次充好、临床数据造假;你弟弟在净悦公司,截胡了柳媛本该到手的博览会全部合作订单;你把黑车司机口供、柳媛私下买凶伤人的间接证据,匿名递到了市监局和行业纪委;柳媛名下几个医美口腔门店,资质一夜之间被核查关停,她本人被家里禁足,不许再参加任何项目。”
“我只是觉得——你做得挺好,没必要对我这么紧张。”
柳媛咎由自取。
岑月黎冷嗤:“我怎么能不紧张?”
她抬眼,在黑暗里朦胧直视他深邃的眼睛,“那毕竟是你的前女友,万一你要手下留情怎么办?”
赵商听出她的挖苦,眉心微蹙,几乎没有半分迟疑,脱口而出:“什么前女友。你不也是?”
这句话像一把猝不及防落下的重锤,砸破了两人重逢以来心照不宣的默契禁区。
也终于撕开了两人长久以来刻意维持的伪装,让这段一直回避、藏匿的关系,在此刻骤然重见天日,摊开在寂静的病房夜色里。
暧昧的因子顺着寂静的夜色疯狂滋生,空气里缠绕着尴尬、悸动,还有丝丝缕缕拉扯不断的缱绻。
岑月黎的心跳骤然失序,砰砰地撞着胸腔,脸颊悄悄泛起一层薄热。她下意识别开眼,不敢再与他对视,心底的戒备与隔阂,却在这一刻轰然松动大半。
她无比清晰地感知到了。
在他心里,立场早已分明。
良久,赵商率先打破沉默:“你和柳媛,以前还发生过什么吧?”
岑月黎身子微僵,淡淡吐出一个字:“嗯。”
“能和我说说具体是什么吗?”
岑月黎垂着眼,声音轻淡又敷衍:“没什么,就是被她骗了。”
“不只是这么简单吧?”赵商不依不饶。
岑月黎被他追问得心头烦躁,抬眼瞪他,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你难道听不出来,我不想和你说吗?”
“你难道听不出来,我就是想知道吗?”
岑月黎瞬间被他噎得语塞,又气又无奈,磨了磨牙:“你真够不要脸的。”
“怎么,不能说?”他微微挑眉,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模样,半点没有退让的意思。
“我觉得丢人,行了吧?”
谁知赵商非但没有收敛,反倒低低笑了声,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的促狭:“那更要说出来,让我笑话笑话你。”
“你有毛病吧?”岑月黎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这人受伤之后愈发肆无忌惮,难缠得离谱。
赵商顺势接话,眼底藏着浅浅的笑意,语气却故意委屈:“我现在是真有病,肩膀骨裂、手臂划伤,都是你平时咒的吧。”
“赵商!你到底睡不睡觉了!”
“睡不着。”
岑月黎无奈叹气,妥协又疲惫:“说来话长。”
“没事。”赵商放松地靠在床头,姿态慵懒又耐心,“你慢慢说,就当给我助眠了。”
岑月黎彻底语塞,怔怔看着他,哭笑不得:“你没事儿吧?”
话音刚落,他轻轻动了动肩膀,眉心微蹙,语气添了几分真实的虚弱:“肩膀,可能确实有点事。”
岑月黎彻底缴械投降:“好好好,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2031年6月,沪上国际口腔医学论坛。
岑月黎坐在会展中心三楼的自助茶歇区。
落地窗外是陆家嘴的天际线,六月的阳光把玻璃幕墙晒得发烫。她穿着主办方统一发的白色衬衫和深蓝色西装外套,胸口别着名牌:岑月黎,盐宁医科大学附属医院口腔科,住院医师。
二十七岁,口腔医学院8年制本硕博连读的博士四年级学生,在国内顶尖三甲医院口腔科牙体牙髓科规培,一边独立接诊根管、补牙,一边赶博士论文,即将毕业成为正式的牙体牙髓专科医生。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群里导师在催:“小岑,下午的分论坛你可以去听一下。”
她回了个“好的”。
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盯着外景发呆。
她不想来。
这个论坛,她本来没有资格参加。全国口腔医学青年学者论坛,来的都是各高校和医院的青年骨干、冉冉升起的新星。她一个小小的在读博士,凭什么来?
凭章序,凭林姝彤。
她想起一个月前,林老师给她发消息:“章序那边有个论坛,他点名让你去,说是需要一个助手帮忙做些记录和协调工作。你去一趟吧。”
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助手。记录。协调。
又是这些。
从大二那年开始,她给他做过多少次“助手”了?整理文献、做会议纪要、帮忙做标本、熬夜赶数据——每一次她都做了,每一次她都做得很好。
但每一次,他都是那副样子。
公事公办。礼貌客气。距离感拿捏得刚刚好。
甚至那一夜之后,章序还是章序。
他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偶尔给她发消息,说的都是正事。他的朋友圈从不发私人内容,全是学术会议、论文发表、实验室新成果。
无趣至极。
三年里,她硕士毕业,转博,开始在盐宁医科大附院实习。她发了三篇核心期刊,拿了一个省级课题。师弟师妹们叫她“岑师姐”,语气里带着点敬畏。导师说她“踏实、能干、有前途”。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有多累。
她跟不上章序的步伐。
他太远了。远到她抬头仰望,脖子都酸了。
所以这次论坛,她本来想找理由推掉。但她找不到。章序点名要她,林老师发了话,她没有拒绝的余地。
她只能硬着头皮来。
昨天报到的时候,她在大堂看见他了。他站在签到台旁边,和几个穿西装的男人说话,微微侧着头,露出干净的侧脸线条。
她从他身边走过,他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来了?”
“嗯。”
“明天三号厅的分论坛,你帮我记一下要点。”
“好。”
对话结束。全程不超过二十秒。
下午的分论坛,她老老实实坐在角落里做纪要。
章序坐在第一排,旁边围了好几个人。有问他问题的,有递名片的,有约他晚上吃饭的。他都一一应付着,语气客气,表情疏离。
岑月黎低着头打字,不去看他。
论坛进行到一半,茶歇时间。她站起来,想去续杯咖啡。
然后她看见她了。
一个穿香奈儿套装的女人,踩着细高跟,从会场门口走进来。深红色口红,精致妆容,浑身上下写着“有钱”两个字。
她径直走向章序。
“章主任,好久不见。”
章序抬起头,表情没什么变化:“柳总。”
柳媛笑了,“叫柳总多见外。叫我小媛就行。”
岑月黎站在茶歇区,远远地看着那边。
柳媛。明德医疗。国内口腔医疗器械领域的头部企业,据说正在布局数字化诊疗设备,和京州医院有合作项目。她爸是创始人,她是继承人,名校海归,精明能干。
财经杂志给她做过专访,标题叫“医械豪门的新生代掌门人”。
岑月黎见过她的照片。
但真人比照片更耀眼。
柳媛在章序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翘起腿,笑着跟他说什么。章序偶尔点头,偶尔答一两句,看不出是敷衍还是认真。
旁边有人给柳媛递了一杯香槟。她接过,轻轻碰了一下章序手里的矿泉水瓶。
“你真不喝酒?”
“晚上还有事。”
“行。”柳媛笑,“那我替你喝。”
她仰头喝了一口香槟,姿态优雅。
论坛结束的时候,已经下午五点半。
岑月黎收拾好东西,准备回酒店。走出会场,在走廊里被一个人拦住。
“晚上有个聚餐,”他说,“你跟我一起去。”
岑月黎抬头看他。
“我做纪要。”她说,语气很平,“没时间。”
章序看着她,顿了一下。
“几个合作方的负责人,”他说,“我需要有人记录一些关键信息。”
岑月黎沉默了两秒。
“好。”她说。
在一家私房菜馆,包厢很安静,灯光暖黄。坐了一桌人,有医院的主任,有企业的副总,有柳媛,有章序。
岑月黎坐在章序旁边,面前摊着笔记本和录音笔,一副随时准备记录的架势。
菜一道一道上,话题从行业政策聊到最新技术,从合作项目聊到明年的大会。她记了几个关键词,然后就停笔了。
因为没什么好记的。
柳媛坐在章序对面,全程笑意盈盈。她敬酒,她说话,她恰到好处地抛出几个专业问题,显得既懂行又不咄咄逼人。
“章主任,你们那个数字化根管导航系统,什么时候能进入临床推广阶段?”
“还在做最后的验证。”
“我们明德有渠道,”柳媛笑,“需要帮忙的话,随时说。”
章序点了点头。
岑月黎低着头,用筷子拨弄盘子里的菜。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在饭桌上见章序。那时候她也是坐在角落里,也是插不上话,也是只能埋头吃东西。
九年了,好像什么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餐叙进行到一半,服务员端上一道清蒸鲈鱼。
盘子放在桌子中央,章序拿起公筷,很自然地夹了一筷子鱼腹肉,放在岑月黎的骨碟里。
岑月黎低头看了一眼那块鱼肉,没动。
柳媛的目光在他们之间转了一圈,笑着问:“小岑是章主任的学生?”
岑月黎在等章序先说话,但他没出声。
“不是。”岑月黎只好说,“临时帮忙的。”
“哦?”柳媛挑眉,“那你们认识很久了?”
“是有点久了。”岑月黎语气很平,“从大二开始给章主任当免费劳动力,算算也有九年了。”
章序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柳媛笑得更灿烂了:“九年,那真是老交情了。”
岑月黎没接话,低着头,继续用筷子拨弄盘子里的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