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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KTV放松 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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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月黎转身走向那辆废弃在路边的黑车。车身狼狈歪斜,车门大开,车厢里浑浊刺鼻的异味依旧浓烈。
副驾驶座位上躺着她的手机。
屏幕还亮着,未接来电的提示刺眼醒目——方笑,连续七通。
她立刻回拨了过去。
电话几乎是秒接通,听筒里瞬间炸开来方笑焦急又委屈的声音:“岑月黎!你终于回电话了!我刚刚一直给你发消息、打电话你都不接,吓死我了!你怎么样?没事吧?”
熟悉又温热的嗓音裹挟着真切的担忧扑面而来,方才强撑了一整晚的坚硬铠甲,瞬间裂开一道缝隙。
鼻尖骤然发酸,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湿热,喉咙微微发紧。
她轻轻吸了口气,压下嗓音里的哽咽,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稳:“我没事,别担心。”
“什么没事啊!那可是黑车!那女人疯了吧!我刚刚心脏都快要跳停了!你现在在哪?我马上过来!”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阵由远及近、清晰刺耳的警笛声,划破城郊死寂的夜空。
红蓝交替的警灯穿透黑暗,一路疾驰而来,稳稳停在黑车旁。
岑月黎望着那抹光亮,对着电话轻声道:“警察来了,司机好像也被抓到了,我现在应该要去警局做笔录。”
“我过来陪你!”方笑想都没想,立刻敲定。
岑月黎下意识放缓语气,带着几分体谅:“不用了吧,这么晚了,折腾你跑一趟……”
“折腾什么!”方笑立刻打断她,语气坚决又滚烫,带着独有的偏爱与护短,“我都到你附近了,你今晚差点出事你知不知道!多危险啊!我必须过去陪你,乖乖待在警局,别乱跑,我马上到!”
电话匆匆挂断,温热的余韵却牢牢熨帖在岑月黎冰凉的心底。
民警取证、录笔录的流程很快结束。
所有证据清晰、伤情拍照留存、行车轨迹、通话记录全部归档,等岑月黎走出笔录室时,走廊尽头正好快步冲进来一道匆忙的身影。
方笑披散着头发,外套胡乱套在身上,几步冲到她面前,视线往下一落,当即倒抽一口冷气,脱□□出一句:“卧槽,这他妈谁打的?”
岑月黎脸上的伤口已经被警局值班医护简单处理过。颧骨处贴着一块大号透气创可贴,底下还透出一片乌紫淤青,顺着下颌线晕开浅浅淡红;额角磕碰车窗的肿包敷着薄薄一层碘伏纱布,鬓边几缕碎发黏在药面上,看着格外惹眼。
唇角破口涂了修复药膏,泛着一层哑光白,脖子还有几道细微抓红的印子。
岑月黎抬眼冲她淡淡笑了笑,指尖轻轻碰了下颧骨的创可贴:“没事,刚才已经上过药消毒了,不严重。”
岑月黎淡淡斜睨了他一眼,眼神没半分温度。
那道目光轻飘飘落过来,却莫名压得人心里发虚。史卓弘话音戛然而止,下意识摸了摸鼻尖,识趣地抿紧嘴唇,老老实实闭上嘴,挪开视线,假装打量走廊墙上的告示。
方笑:“等下我带你去药店再买点消肿的药膏。”
岑月黎轻轻摇了摇头,“不用这么麻烦,处理过就好多了。”
方笑又问:“笔录做完了?警察怎么说?那混蛋司机抓进去没有?”
“人抓到了,但结果……”
方才笔录里的拉扯与无奈,此刻缓缓道来:“司机全程咬死不认受人指使。他狡辩就是普通接单,只是临时更改路线想绕路多拉几单,没有挟持我的意思。”
“他说我晕车呕吐、情绪激动,是我单方面恐慌误会,脸上的巴掌,他辩称是拉扯过程中无意失手,不是故意伤人。”
“他手里也没有任何和柳媛相关的聊天记录、转账流水、通话记录。所有委托都是中间人对接,他根本说不出幕后是谁。”
“最后警方只能按非法营运、道路行车违规、过失伤人给他定性,行政拘留十五天,罚款处罚。”
方笑听完瞬间炸了,胸口剧烈起伏,当场就要拔高音量破口大骂:“这什么狗屁判定!明明就是蓄意害人!这也太不公平了——”
“嘘!”
岑月黎抬手直接捂住了方笑的嘴,无奈又好笑地压低声音:“小声点,还在警察局呢,注意言行。”
方笑瞬间被憋住所有怒气,只能瞪圆了眼睛,气鼓鼓地点头,一肚子火气没处撒。
“还有更离谱的。”
“那个司机反咬我一口,说我用呕吐物故意糊他脸,给他造成严重心理阴影,反过来要我赔偿他精神损失费、衣物清洗费,不然就要起诉我。”
方笑火气直接飙到顶点:“他有病吧?!是他绑架挟持在先!你那是应激自保!恶人先告状到这种地步?!”
“不过他非法拘禁在先,我属于受胁迫下的正当防卫行为,不仅不用赔,他的诬告也完全站不住脚。”
方笑听得胸口起伏,气到发笑:“真够无耻的!自己干着绑架人的脏事,还好意思要精神赔偿?脸皮厚得没边了!”
岑月黎调侃她:“你好歹也是人民教师,脾气这么暴躁。”
方笑彻底放飞怨气,叉着腰愤愤不平:“老师怎么了?老师就该受气?你是不知道现在的学生、家长多难伺候!我压抑太久了!遇到这种坏人我还不能发火了?”
她说着说着,鼻尖微动,狐疑地凑近岑月黎,皱起眉:“不对……你手上怎么一股酸酸的味道?怪怪的。”
岑月黎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你刚刚没听到吗?我拿呕吐物糊了司机一脸。”
“???”
方笑瞳孔地震,瞬间原地弹跳后退一步,崩溃哀嚎:“岑月黎!!!你手上沾了那个你还捂我的嘴!!!”
“我洗过了啊。”岑月黎笑得眉眼弯弯,一脸无辜,“清水冲过两遍了,就剩一点味道而已,谁让你鼻子那么灵。”
“你太坏了你!”
方笑又气又笑,伸手去挠她腰侧痒痒。
“岑月黎你也太狠了!!难怪人家要拿这个告你!”
一旁的史卓弘抱着胳膊斜,三角眼眯成一条缝,听完俩人对话笑得肩膀乱抖。
岑月黎亲昵地挽住方笑的胳膊,脑袋轻轻靠了下她的肩头,语气软软的,“不管怎么样,这么晚了你还急匆匆赶来陪我,我真的特别感动。走,请你吃夜宵,今晚本小姐全额买单。”
方笑瞬间被她哄得心头一喜,立马收起所有愤懑,挑眉故意夸张地逗她:“哦?真的?那我可要点最贵的、最奢侈的!”
岑月黎抬手故作潇洒地一挥,摆出十足大款架势,眉眼飞扬:“点!随便点,想吃什么点什么,我这个月工资豁出去全给你花。”
“哇塞!岑老板大气!”方笑笑得夸张,像是中了百万彩票。
史卓弘搓了搓手心凑上来,脸上堆起讨好的笑,活像伺机蹭好处的小贩:“那我呢?有没有我的份?”
岑月黎静静瞥了他两三秒,语气慢条斯理:“行吧,勉勉强强捎上你。”
方笑突发奇想,兴致勃勃提议:“光吃夜宵多单调啊,今晚这么折腾,谁也别早睡了。我们去唱歌吧?去KTV吼两嗓子,把今晚所有糟心、晦气全部喊出去!”
岑月黎当即点头,“可以。”
三人说笑间走到路边,陈叔还在等着。史卓弘摆了摆手,让他安心下班。
方笑掏出车钥匙按开灯光,转头冲两人招手,“坐我的车!今晚我当司机,全程免费接送!”
车子平稳驶离警局路段,朝着市中心璀璨的商圈行进。车厢内氛围松弛慵懒,晚风从车窗缝隙钻进来。
嬉笑褪去,方笑长长舒出一口浊气,开启了疯狂吐槽模式:
“说真的,医生和教师这两个职业,真的谁碰谁懂,太熬人了。”
“有些家长只看到老师双休、假期多,谁知道我们每天熬的什么日子。天天家访、打卡、推文、培训……”
“学生娇贵得很,说不得骂不得,一句重话就是心理创伤,稍微磕碰一下,家长直接找上门。哪怕是学生自己的问题,最后兜底背锅的永远是老师。”
“拿着死工资,操着全家的心,受着各方的气,还要时刻维持温柔耐心的教师人设,真的快熬不住了。”
岑月黎坐在副驾驶,“辛苦你啦~平时从来没听你好好说过这些。”
后排的史卓弘瘫在后座座椅上,听见俩人对话敷衍抬了下眼皮,随口附和两句,“确实,各行各业都难,赚钱哪有容易的。”
得到两人的共情,方笑心里舒服不少,无奈笑了笑:“也就跟你们吐槽两句,平时上班还不是得照样端着状态。所以今晚必须好好放松!什么糟心职场、什么烂人烂事,统统抛在脑后!”
她一脚轻踩油门,车子朝着灯火璀璨的商圈迅疾驶去。
前路霓虹成片,光影错落掠过车窗。
三人推门走进色光晃荡的KTV包厢,沙发软乎乎陷下去一块,方笑刚把包往茶几上一丢,就迫不及待点开点歌台,直接选了首《就忘了吧》DJ版,前奏一出来就晃着身子哼了起来。
史卓弘拉着岑月黎凑在外卖软件前翻来翻去,眼神里明晃晃打着主意,摆明了想趁机好好宰岑月黎一顿。
岑月黎嘴上皱着眉嘟囔,又是小龙虾又是炸鸡的,一副万般不乐意的模样,指尖却老老实实地跟着勾选菜品。
方笑唱了两句瞥见他俩,凑过来扒着沙发边探头:“有没有点我最爱的蒜香无骨鸡爪和盐焗掌中宝?多辣多蒜!”
岑月黎头也没抬:“在点了在点了,少不了你的。”
说着方笑一把拽住岑月黎的手腕往点歌台拉,扬声冲史卓弘喊:“史卓弘你点!我要和鸭梨一起深情对唱!”
史卓弘若有所思:“什么雅丽?”
岑月黎当即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纠正:“是鸭梨!什么雅丽,耳朵不好使?”
史卓弘嘿嘿干笑两声,油滑地退让:“行行行,鸭梨就鸭梨,你们俩尽情唱,我来点外卖。”
“行,外卖钱我回头转你。”岑月黎随口叮嘱一句,便被方笑推着站到了屏幕前。
话筒递到手里,轻快的旋律响起,两个女孩并肩开口:
“翻山越岭再也找不到,像你一样的存在不存在,分开了一个春秋又冬夏,对你的思念他还在挣扎,我一个人停停走走找不到出口……”
几轮合唱下来,包厢里热闹的歌声此起彼伏。方笑连着唱了好几首,嗓子明显口干舌燥,实在撑不住,干脆放下话筒蜷回沙发,抓过桌上的冰水小口猛灌。
她一边喝水,一边低头翻看史卓弘选好的外卖订单,翻来翻去仔细核对,嘴里念念有词,生怕漏掉任何一样爱吃的小吃。
趁着空档,岑月黎随机来了一首《未来式情歌》。
温柔又清甜的旋律响起,岑月黎握着话筒独自站在屏幕前,开嗓干净通透、松弛随性,带着一点微醺的慵懒,却又格外有态度、有劲儿。
“Oh baby看不到你,我心里特别想你”
她微微垂着眼,跟着节奏轻轻晃动身子,灯光落在她纤长的睫毛上,投出浅浅的阴影。
“江边的微风,吹进我的心里,每天看你照片,期待每一条消息,迷人的风景,那是你的眼睛。”
简单直白的甜系歌词,被她唱得温柔又缱绻,格外抓人耳朵。岑月黎唱歌完全随自己的心意,身体跟着舒缓节奏轻轻晃动,松弛又张扬。
她不再拘谨内敛,整个人透着一股独有的、劲劲的松弛气场——自信、舒展、鲜活、有棱角,不卑不亢,完完全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尽情释放情绪、享受当下。
史卓弘划动手机的动作骤然停下,缓缓抬眼,目光直直定格在前方唱歌的岑月黎身上。
规规矩矩挽起的低丸子头彻底散开,一头蓬松慵懒的韩系卷发随意披落肩头,松松散散、随性又漂亮,几缕碎发贴在白皙颈侧。
一件干净的白衬衫,领口随意松开两三粒扣子,清薄精致的锁骨浅浅显露。
“她唱歌这么好听的?”
方笑立刻扬起下巴,满满得意:“那当然!我们鸭梨可是深藏不露,一般不见人的。只有以前学校元旦晚会,才上台表演,你今天走狗屎运了!”
史卓弘眸光微沉,看着唱歌的女孩,朝方笑伸手:“你选好了没?手机给我。”
方笑立刻警惕蹙眉:“干嘛?”
“拍个视频不行啊?”史卓弘语气随意,直接拿过她的手机。
他举着镜头,打算拍一小段视频。
刚拍几秒,方笑就扯着嗓子大喊:“鸭梨!史卓弘偷拍你!”
被当场抓包,史卓弘举着手机的手猛地僵在半空,脸上讪讪地挂着尴尬的笑。
不敢再明目张胆对着她拍特写惹她反感,他默默翻转手机后置镜头,悄悄拉远取景框。
晃动的彩光灯、堆满小吃的茶几、站在台前握着话筒的岑月黎,一旁笑闹的方笑,还有自己,全都被一并收进画面。
他望向屏幕,跟着旋律轻轻开口,和她们一起合唱起来。
外卖送到的时候,岑月黎刚好唱到《仰望》。
“如果能重来我的答案会不会更改,或是等待,守在你身旁绝对不逃开,不让谁将我们冲散”
方笑起身去开门,“不都送到了吗?还点了啥?”
从外卖员手中接过的时候,她愣了一下,是一个透明的蛋糕盒,里面躺着一个六寸的奶油蛋糕,白色的奶油表面抹得很平整,边缘裱着简单的花边,上面用巧克力酱写着四个字:“生日快乐。”
方笑瞪大了眼睛,举着蛋糕盒转头看史卓弘:“这谁还点了蛋糕?”
话刚出口,她忽然顿住了。她的目光从蛋糕上移开,落在岑月黎脸上,瞳孔慢慢放大,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脑子里“咔嗒”一声合上了。
“不对——”她的声音拔高了半度,“今天是不是你生日?岑月黎!我靠!我刚想起来!”她几乎是喊出来的。
岑月黎从点歌台那边走过来,她看了一眼那个蛋糕,又看了一眼方笑,嘴角慢慢弯起来,“呀,才想起来呀?”
方笑的脸一下子红了,从愧疚到心虚到自责,表情变了好几次,最后变成一种“我真是该死”的懊恼。
她一把把蛋糕盒放到茶几上,扑过来抱住岑月黎,手臂收得很紧,下巴抵在她肩窝里,声音闷闷的:“我错了……我真的错了……生日快乐鸭梨……我居然忘了……”
岑月黎被她勒得往后仰,赶紧伸出手拍方笑的后背,“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方笑从她肩窝里抬起头,又气又笑地捶了她一下:“你别说了!我买单!今晚全场我买单!行不行?”
岑月黎也没想让她买单,“行了,买都买了,吃蛋糕吧。”
史卓弘在旁边难得认真地说了一句:“生日快乐,岑医生。”
岑月黎抬眸淡淡扫了他一眼,随意点了下头,唇角浅淡勾了勾,懒得同他搭话。
“拍个照吧。”岑月黎朝方笑说。
方笑立刻掏出手机,打开相机,把另外两人拉到自己身边。史卓弘站在最边上,微微弯着腰,好让自己入镜。岑月黎站在中间,方笑搂着她的肩膀,三个人挤在暖黄色的灯光下,背后的屏幕上还停着那首没唱完的歌。
方笑举起手机,对着镜头喊了一声:“三、二、一——”咔嚓。画面定格。
方笑连拍了好几张,才心满意足地放下手机。岑月黎切蛋糕,塑料刀切下去,奶油沾在刀面上,她切了三大块,分给两个人。方笑接过蛋糕,低头吃了一口,含混地说:“真好吃。”
岑月黎捏着塑料小勺,慢条斯理舀起一小块奶油蛋糕送进嘴里,甜软的奶香漫开。心里默默盘算,转眼自己已经二十九,在口腔科日夜熬了这么多年,忽然生出跳出原有轨道、换一种人生的念头。
没过片刻,史卓弘起身往外走,说是去洗手间,包厢门一关,包厢里只剩她们二人。岑月黎放下勺子,侧头看向正埋头啃蛋糕的方笑,语气平淡随意:“跟你商量个事,我打算去当校医怎么样。”
方笑咬蛋糕的动作猛地顿住,奶油沾在嘴角都顾不上擦,满眼难以置信,险些呛到,慌忙咽下嘴里的糕点:“不是吧鸭梨?你疯了?放着三甲医院骨干医生不当,跑来挤校医的坑?”
都不等岑月黎反应,方笑已经在为她不值,“先说薪资,你博士文凭,临床接诊、做根管手术收入多可观,绩效、夜班补助、专项诊疗提成样样不少;校医工资——到手收入比你现在,少说砍一半,涨幅还慢。再说发展,你再熬几年,副主任医师稳稳到手,科研、课题、专科资源全都在手……”
“外人只看见老师假期多,内里的糟心事数不胜数,我天天吐槽还来不及,你坐拥高薪体面的工作,何苦往下跳?”
岑月黎静静听她说完,又挖了一口蛋糕,“这些利弊我翻来覆去琢磨小半年了,收入缩水我心里有数,主要是史卓弘说的不错,现在各行各业都各有难处,我就是想换个环境。”
“托学生的福,法定节假日、寒暑假正常放假,不用熬夜值班,工作内容轻松。我今年二十九,想要多点空闲时间,去各地走走,慢慢调养身体。薪资少一点,足够日常开销就行。”
方笑敛了方才激动的神色,盯着岑月黎认真的眉眼,看她半点玩笑模样都没有,迟疑地抿了抿唇,先前的劝阻尽数咽回肚子,放缓语气:“这点倒也是……你当真下定决心了?”
岑月黎笃定颔首:“嗯。咱们普通人,当个编制老师不容易了。”
方笑放下手里的蛋糕勺,沉吟片刻,语气慢慢缓和:“这么看其实也挺好,你学历摆在这儿,可以去大学做校医。”
岑月黎弯唇浅笑:“但是我能报的岗位不多,压力也不小呢。”
方笑啧啧两声:“忽然觉得我初中选择定向师范挺好的。”
岑月黎淡淡叹了口气:“是啊,网上不是还说这也算是时代红利吗?而且你毕业的时候学校也是一本了,挺好的。”
方笑舀了一大口蛋糕塞进嘴里,奶油糊在上颚,含含糊糊地说:“其实吧……我也挺难受的。”
岑月黎侧头看她。
方笑咽下去,用勺尖戳着盘子里剩下的蛋糕,戳一下,奶油表面就多一个小坑。
“有时候半夜睡不着,也会想,如果我当初跟苏怡一样去了普高,拼一把考个大学,现在会是什么样?会不会就不一样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看岑月黎,看着蛋糕盘,戳出来的小坑一个挨一个,像一张千疮百孔的纸。
岑月黎舀了一勺自己盘子里的蛋糕,没急着吃,勺子悬在半空,笑问:“你爱学习吗?”
方笑戳蛋糕的动作顿住了。她抬起头来看岑月黎,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眼睛转了一圈,像被人当场揭了老底,讪讪的,带着点被人戳破后无可奈何的笑。
她拿起勺子在岑月黎面前虚空挥了一下:“别拆台好吗?”
岑月黎笑了一声,把勺子上那口蛋糕送进嘴里,慢慢嚼完,“其实——”
她顿了一下,垂着眼看盘子里剩的半块蛋糕,“哎,早知道我就不发奋图强了。”
方笑感觉被岑月黎凡尔赛了,一脸无语地看着她。
岑月黎解释说:“你知道我在一中成绩什么样吧?就中不溜秋,一本保底,冲一冲211那种。结果高考那会儿不知道怎么回事,鬼使神差发挥得很好,考上了985。”
“我要早知道,我就——”
方笑撑着脸看她:“你就干嘛?”
半晌,岑月黎笑了一声,嘴角弯起来,但眼角没动,“我就——继续做211的鸡头怎么样。”
方笑问:“那你为什么突然发愤图强了呢?”
岑月黎的睫毛颤了一下。
目光有点散,像焦距没调准的镜头。
“哎,没什么。别说这些了,等我考上校医,咱们寒暑假一起去旅居吧?”
方笑一听到“旅居”两个字就笑了,把蛋糕盘子往茶几上一搁,拿勺柄指着她:“旅居?你旅游还没旅够啊?”
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夸张,眉毛挑得老高。
岑月黎每年假期的行程方笑是最清楚的。春节不回家跑去北海,清明在苏州,五一在成都,国庆进藏。微信朋友圈里全是她一个人站在各种地标前的照片,有时候是背影,有时候是侧脸,有时候是举着一杯奶茶对着镜头笑。方笑每次刷到都评论“谁在替我幸福”,岑月黎回一个晃脚丫的表情包。
岑月黎把空了的蛋糕盘子搁到茶几上,靠在沙发靠背上,“就是旅游多了,才觉得节假日那点时间根本不够。”
她偏头看方笑,嘴角还挂着那点笑,但笑里有点认真:“到处都是人挤人,去年五一去大理,古城里走都走不动,前面人的后脑勺贴着我鼻尖。拍照全是人头,吃饭排两个小时。你说那是旅行吗?那是受罪。”
“旅居就不一样了,一切都可以慢慢来,不用赶景点,不用看人头,早上起来喝个豆浆,下午在阳台晒会儿太阳,晚上沿着街随便走走。”
方笑听着,把手一拍:“好啊,到时候我们去云南直接狠狠住上一两个月!”
岑月黎的眼睛跟着亮了一下,两条腿悬在沙发边缘晃了晃,脚尖碰了一下方笑的脚尖。
“说好了。”
方笑举起小拇指:“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我记下来了,到时候谁鸽谁是狗。”
岑月黎笑出声来,短促的,从喉咙里溢出来的一串,像铃铛被人晃了一下。她伸手拿过方笑放在茶几上的饮料,杯口朝向方笑。
方笑会意,拿起自己那杯,两杯在半空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那就这么定了。”岑月黎说,低头喝了一口,甜味从喉间一路滑下去,像有什么东西稳稳地落了地。
“享受生活,纵情当下!我再也不要煎熬。我可不是什么老汤,再熬下去,我人都要没了。”
方笑被岑月黎逗得捧腹大笑,“对呀,你是鸭梨!”
话音落,门外传来门把手转动的声响,史卓弘推门回来,看着两个气氛略显沉静的人,挑眉打趣:“聊什么呢,一个个笑这么欢,蛋糕还有剩吗?”
方笑扯出一个夸张的笑,“当然,我们又不是猪!”
史卓弘低头看了一眼茶几上还剩大半的蛋糕,给自己切了一块,叉起一块塞进嘴里,含混地说:“不错。”
岑月黎吃饱喝足,只剩下通体舒展的惬意。
几乎是蹦蹦跳跳地站到点歌台。
岑月黎把方才那件白衬衫的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小臂,领口的扣子又解开了一粒,锁骨下方的皮肤若隐若现。
酒精在血管里缓慢流淌,把那层壳一点一点地泡软、泡化,她整个人像一朵被泡在温水里的花,慢慢地、一层一层地舒展开来。
方笑终于忍不住了,拿起话筒对话:“岑月黎!你是不是又看美剧了!”
岑月黎正唱到兴头上,闻言转过头来,看了方笑一眼。她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去,把话筒举高了一点,用音乐回答她。
上大学之前,岑月黎是不看美剧。
倒不是不喜欢,只是看电视的时间少,再加上以前网络不发达,没有接触的途径。
后来国产剧剧荒,也想顺便练练听力,她开始看《老友记》、《生活大爆炸》、《破产姐妹》。
她都很喜欢。
后来她还看了当时很火的《怪奇物语》,还有《我变美的那个夏天》、《校园之外》……
岑月黎看过的美剧其实并不算多,要说最喜欢的,那肯定是《校园之外》和《老友记》。
电视剧潜移默化地给了她启发,或者说很多想法本就根植在她心底,借着剧里的人,替她把潜藏的念头实实在在活了出来。
也有一些大胆的,惊世骇俗的,比如在美夏里,她就想,为什么不能同时拥有哥哥和弟弟。
在室友温觅地推荐下,她还看过一季《拉字至上》,她实在想不通Jenny为何会一眼对玛琳娜动心,抛下安稳体贴的男友,骤然背弃原本平顺的生活,整日陷在迷茫。
但她又觉得Jenny其实很勇敢。
岑月黎对着方笑,对着史卓弘,对着那个亮着蓝光的屏幕,对着这个五光十色的、乱糟糟的、堆着蛋糕盒子和啤酒罐的小房间,唱出了下一句。
“不知道不明了不想要——为什么我的心——明明是想靠近——却孤单到黎明——”
方笑彻底不说话了。她靠在沙发上,手里还握着那支没关的话筒,但她忘了唱。她只是看着岑月黎,看着这个和她认识了十几年的女人,看着她此刻完全不像平时的样子。
但又好像她本来就是这样。